那聲音,虞青遇可太熟悉了!
化成灰,她都能聽出來,是顧近舟。
小時候挨他白眼挨出心理陰影了,虞青遇本能地將手從易青手中抽出來。
易青卻收緊五指,不讓她抽。
他和虞青遇一起坐起來。
顧近舟個高腿長,又會輕功,短短時間就到了二人面前。
垂眸望着二人緊緊相扣的十指,顧近舟異常英俊的臉覆了層薄薄的寒霜。
沈天予搞不定,給他打電話,讓他來搞。
若他也搞不定,回去在沈天予面前怕是一輩子都抬不起頭來。
顧近舟看向虞青遇,“你跟我來一下。”
虞青遇作勢要站起來。
易青卻握住她的手,不讓她站。
他目光大無畏地迎上顧近舟的視線,“有什麼話,請在這裏說。”
聲音不大,語氣卻十分堅定。
顧近舟眼神倨傲,居高臨下審視這小子。
年紀不大,模樣俊秀,束髮白麪,脣白齒白,有些許虛弱,看面相不屬於強硬那一掛的,骨頭倒是挺硬。
顧近舟脣角輕勾,眼裏浮顯一抹譏色,“原以爲青城山門下的道士,個個都是霽月光風,襟懷坦蕩,沒想到也會出些挾恩圖報的‘人才’,今天算是開了眼了。”
易青不惱不怒,仍面含微笑,“人這一生難得能遇到自己喜歡的人,我追求真愛,怎麼就成挾恩圖報了?”
顧近舟下頷一抬,指向虞青遇,“你敢說她真心喜歡你?”
“她以後會真心喜歡上我。”
“可她現在不喜歡你。”
易青不緊不慢道:“感情本就是循序漸進的過程,她若上來就愛我愛得死去活來,我還怕她搞什麼仙人跳。倒是慎之,贏不了,輸不起,放不下,自己不敢出面,叫個救援來,算什麼男人?”
顧近舟喉間冷哼一聲,“我自願來的,不是他叫的救援。他想叫,還真叫不動我。”
“那就更有意思了。他一個當事人都不急,你急什麼?”
顧近舟打小強硬慣了。
鮮少遇到這種硬茬。
臭小子看着不硬,沒想到如此難纏!
顧近舟眸光冷冷睨他幾眼。
越看越不順眼!
若不是沈天予特意提醒他,他爲保護虞青遇,身受重傷。
他真想把他拽出去,暴打一頓。
顧近舟側眸看向虞青遇,俊顏冷肅,一字一頓,“慎之急火攻心,快死了。下葬之前,你去一趟京都,參加他的葬禮。”
他轉身就走。
若虞青遇在意,自然會去京都。
若她已不在意,這樣的女人要來也無用。
強扭的瓜不甜。
顧近舟腳下不停,朝別墅大門走去。
剛出大門,迎面碰到開完會從公司趕回來的虞瑜。
虞瑜下午沒打算回公司,想在家陪陪青遇和易青,索性給司機放了半天假。
她推開車門下車,笑着衝顧近舟打招呼:“舟舟,你來阿姨家,怎麼不提前說一聲?我好早點回來。怎麼,你這是要走嗎?”
顧近舟喉間冷嗯一聲,一張冷峻面容毫無表情。
虞瑜道:“好不容易來一趟,喫了飯再走吧。”
顧近舟面若寒霜,“沒心情喫。”
虞瑜一怔,“怎麼了?”
“慎之快死了,我得回去幫他準備壽衣。兄弟一場,我送他最後一程。”
虞瑜心裏咯噔一下!
再開口,她說話都磕巴了,“他,他怎,怎麼,這麼嚴重了?”
顧近舟冷笑,“我像是會開玩笑的人嗎?他那點三角貓的功夫,連沈天予家的丹丹都打不過。就那自不量力的死樣,居然敢闖哀牢山。那麼惜命的人,一聽青遇需要他的心頭血做藥引,他立馬把胸膛挺給沈天予,讓割他的心。”
他鼻間哼出一聲嘲弄的笑,“可惜,一腔真心餵了……”
不能罵虞青遇是狗。
“罷了!”他下頷一抬,眼神薄冷,“我該回去給慎之準備喪事了!”
不等虞瑜反應,顧近舟抬腳就走。
虞瑜跟在後面追,“近舟,你等等……”
顧近舟大步如風,俯身上了停在路邊的車。
司機發動車子。
虞瑜追着車子跑。
司機在後視鏡裏看到了,問:“舟總,要不要停車等等虞董?”
顧近舟閉眸,道:“等什麼等?走。”
若停車跟她磨磨嘰嘰,黏黏糊糊,這一趟就白跑了。
虞青遇那個小犟驢,他對付不了。
還對付不了虞瑜嗎?
虞瑜匆忙轉身回去取車,發動車子,一腳油門,去追顧近舟的車。
追出去幾個路口,沒追上。
她急忙撥打元慎之的手機號。
手機那邊接電話的是秦珩。
虞瑜神色擔憂,語氣焦急,問:“阿珩,慎之呢?”
秦珩道:“正在醫院急救室搶救。”
虞瑜一愣,“我們走的時候,他還能走能動,能說能笑,怎麼一夜之間,就去了急救室?”
“他本就有傷,又被傷到了心,心碎欲裂。”
虞瑜聽沈天予說過,元慎之不能再受打擊,否則會心脈俱損。
但是青遇說他傷得不重。
虞瑜連忙說:“我馬上訂機票,飛去京都,你讓慎之一定要撐住。”
“您來沒用,解鈴還需繫鈴人。不說了,醫生出來了,我掛電話了,阿姨。”
嘴上說掛了,秦珩卻沒掛電話。
他走到醫生面前,問:“醫生叔叔,我表哥怎麼樣了?”
那醫生語氣沉重,“患者傷勢嚴重,求生意志很差,我們已經盡力了。”
醫生是易川。
顧逸風的同學,當年曾經追過蘇星妍,如今仍和顧逸風關係交好。
他說得沒錯。
元慎之傷得是有點重。
他們的確盡力了,該包紮的給他包紮了,該輸液的輸液了。
他胸腔內部微血管破損,有部分瘀血,微血管不至於開刀修補,瘀血可自行吸引,保守治療即可。
秦珩把痛苦放在話音裏,“別,醫生叔叔,我就這麼一個表哥,他還是挺有名的外交官,在國際上懟天懟地。他若死了,以後誰來懟那些欠懟的人?”
易川拍拍他的肩膀,一副沉重而無奈的語氣,“年輕人,把患者接回家吧。他想喫什麼,就給他喫什麼,想喝什麼就喝什麼,別委屈了他。”
他說得也沒錯。
元慎之的傷,顧家的家庭醫生就能對付。
可是聽在虞瑜耳朵裏卻如晴天霹靂!
有顧近舟的鋪墊。
她以爲元慎之真的要死了。
她慌忙調轉車頭,猛踩油門,朝自家別墅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