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天予俊美如星的雙眸微微一沉。
原以爲道教門下的易青,是個超然灑脫的性子,沒想到竟也情根深重。
只是他和虞青遇相識不久,居然也有這麼深的癡念。
倒是超出他的認知。
想他當年對元瑾之一見傾心,隔了多年,感情才變得濃烈。
沈天予微啓薄脣,神色淡然道:“易青小弟,感情須得個兩情相悅,若青遇和你情投意合,我自然會成全。”
易青眉目清寒,“這可是你說的。從今天開始,請不要再插手我們三人之間的事。”
易蒼松音量拔高,出聲呵斥:“青兒,不得無理!”
易青仍盯着沈天予的俊美面容,道:“爺爺,青遇身中瘴氣,又被精怪迷惑,他們這是趁人之危。”
易蒼松抬手輕撫他後背,“青兒,青遇喜歡慎之在先。”
易青毫不妥協,“愛情沒有先來後到,既然他不知珍惜,就把機會讓給懂得珍惜的人。”
元慎之倏地坐起來,“我已開始珍惜。”
易青面露涼笑,“趁人之危,連最起碼的尊重都沒有,談何珍惜?”
元慎之理虧,閉脣不語。
沈天予將這爺倆安頓下來,招待他們用過晚餐後,又給易青配了些補氣生血的藥,親自送過去。
等沈天予離開後,易蒼松給易青輸內力。
輸完,他扶他躺下,道:“小子,你自幼跟着爺爺修道習術,天命之事也通一二,何苦強求?”
易青閉眸不語。
所謂愛情,就是明知不可爲而爲之。
易蒼松又勸:“若沒有那元慎之,爺爺定當助你一臂之力。可是那慎之已和青遇同眠於一牀,你放棄吧,沒必要和元家做對。”
易青聽不進去。
他想起,那日和隊友一起拉練,虞青遇高反嚴重。
他揹她下山。
那晚夜色溫柔,虞青遇趴在他後背上。
她瘦瘦的骨頭硌着他瘦瘦的脊背。
她清冷倔強的眉眼,她利落的短髮,她五官精緻的臉,她細瘦高挑的身形,她快準狠的武打動作。
有蛇出入,她迅速將他拉到她身後,她讓他走在後面,怕他被蜜蜂蜇。
那種被保護的感覺,讓他心中生出溫柔的漣漪。
他和她認識時間不長,可是她卻是唯一入他眼,入他心的女孩。
她口中美若天仙的表姐蘇驚語,他來時在樓下客廳碰到了,和沈天予長得有幾分像,的確生得閉月羞花,沉魚落雁,傾國傾城,仙氣飄飄,是當之無愧的絕色佳人。可是看到她,他心中無絲毫波瀾。
他只喜歡虞青遇那樣的。
只喜歡她。
他將臉扭到一邊,心中想的是那元慎之,不知是不是又趁人之危,對虞青遇摟摟抱抱了?
一開始他想的是隻喜歡她,絕不死纏爛打。
可是走着走着,感情不受控制了,他不只想糾纏她,還想和她走完這一生。
易青忽地掀開被子,坐起來,腿一抬,就要下牀。
易蒼松急忙攔住他,“你要去哪?”
易青眼神堅硬,目視前方,“他可以趁人之危,我也可以。”
易蒼松嘆息,“你呀,你本就是後來者,何苦又爭又搶?”
易青道:“愛情沒有先後。”
“捫心自問,青遇喜歡你嗎?”
“不重要,我可以讓她喜歡上我。”
“君子有成人之美。”
易青俊氣的眸子目光執拗,“人不爲己,天誅地滅。”
“你還是太年輕了。”
易青喜歡自己的年輕,年輕纔可以敢愛敢恨。
等上了年紀,身上棱角被世故和俗事打磨得圓滑,愛不敢愛,恨不敢愛,窩窩囊囊,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他按着胸口,朝門口走去。
體內筋脈受損,一呼一吸扯得他肺腑疼。
易蒼松又嘆了口氣,抬步上前攙扶他。
來到虞青遇的臥室,易青伸手,猛地推開房門!
好在元慎之這次沒摟着虞青遇。
他坐在牀前,將她的手握在自己手中,指腹輕輕摩挲着她的手指。
那動作刺痛了易青的眼。
一股腥甜之氣直往上湧,易青本能地咳嗽一聲。
元慎之聞聲回眸,看向易青蒼白沒有血色的面孔,道:“你去好好休息吧,感謝你在哀牢山救了青遇。你放心,我不會再趁人之危。等青遇醒了,我們公平競爭。”
易青置若罔聞。
他目光落到虞青遇的臉上,一時有些恍惚。
在哀牢山的兩天三夜,他和她相依爲命。
被瘴氣、精怪和紊亂的磁場迷惑,他們迷了路,找不到出路,在密林中越走越深。
她捉蛇,烤蛇肉,給他喫。
只喫一點,她就說飽了,說討厭喫蛇肉,幾乎把整條蛇肉都給他喫。
渴了,她上樹摘野果。
摘下來她先喫,試毒,若沒毒,纔給他喫。
一起尋找出路時,她爭着在前面走,怕有陷阱,他也爭,兩人爭來爭去。
他不明白,這麼好的女孩追元慎之,苦苦追了七年,他居然不爲所動,直到現在纔開始珍惜,早幹什麼去了?
他抬腳往前走,步腳虛浮。
每走一步,都會扯得五臟六腑疼。
繞到牀另一邊,他俯身在牀邊坐下,望着虞青遇精緻蒼白的臉。
他低聲喚道:“青遇,我來晚了。”
虞青遇仍在昏睡,自然聽不到他的聲音。
易青伸手拿起她的手,握在掌中,盯着她閉緊的雙眼,道:“青遇……”
他喚得深情,卻又不知該說什麼。
元慎之在旁邊,他想說的,不想讓他聽到。
能讓他聽的,他懶得說。
他又道:“青遇。”
他覺得她的名字是天底下最好聽的名字,青遇青遇,易青遇到虞青遇,青青相遇,多浪漫的名字。
元慎之聽得耳朵都起雞皮疙瘩了。
這位果然是強敵勁敵。
難爲沈天予了,一片苦心,給他胸口留了刀傷,還有他手指的咬痕,否則他真沒有籌碼去跟易青爭。
元慎之盯着他易青握着虞青遇的手,覺得刺眼。
他道:“易青兄弟,你受了傷,又長途跋涉,還是去休息吧,好好養傷,這裏有我。”
易青不理他。
正因爲有他,他纔不想去休息。
忽聽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正氣鼓鼓立在牆邊的青回,眼睛忽然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