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脣上傳來尖銳的疼痛,疼得元慎之差點叫出聲。
虞青遇牙齒一鬆,站起來。
她抬手揩一下自己的嘴脣,眼神冷而倔地望着元慎之英俊的臉。
元慎之不敢睜眼。
不知該怎麼面對這個吻?
他現在很矛盾。
一邊緊張虞青遇,一邊又搞不清楚這是因爲她決定離開,而產生的分離焦慮?還是因爲這七年間,他已不知不覺地對她產生了別樣的情愫?
若是後者,他會坦然面對這個吻。
可是關鍵是,這兩者很難區分。
他怕自己對虞青遇只是一時的分離焦慮,並不是真正的喜歡。
見他紋絲不動,眼睛不睜,虞青遇鼻間冷哼一聲,轉身去了客廳。
來到沙發前,她掀開被子,躺進元慎之剛纔躺過的被窩。
被窩裏還有他的體溫。
她把被子往上拽了拽,拽到鼻子下,輕輕聞了聞。
被子上有他身上的味道,沐浴露的清香混着他的男人味。
那味道讓她有微微的眩暈感,像喝了點酒產生的微醺感,很美妙,還讓她有了些許的生理衝動。
她翻了個身,將臉貼在枕頭上,手指輕輕摩挲那枕頭。
藍色格紋的棉布枕頭,很普通,但因爲元慎之的臉曾經貼過,有了別樣的光環。
她閉上眼睛,輕舔一下下脣。
脣角情不自禁挽起一個上揚的弧度。
她親了他的嘴,也咬了他的嘴。
怕是這輩子最後一次親,也是最後一次咬。
七年的喜歡,換一個吻。
值了。
雖然他剛纔一直在裝死。
半個小時後,虞青遇漸漸睡着。
半夜十二鐘左右。
荊戈輕輕拉開書房門走出來,晚上水喝多了,要去衛生間。
經過客廳時,隱約看到沙發上躺着的人,臉變小了,五官變精緻了,長度好像也變短了。
覺得納悶,荊戈停下腳步,定睛細看。
元慎之變成了虞青遇。
很快荊戈反應過來,這肯定是虞青遇把元慎之弄到了臥室。
元慎之肯定不會主動去。
那麼應該是虞青遇趁他睡着,把他抱過去,或者扛過去的。
他無聲地笑了笑,小丫頭力氣還挺大。
虞青遇突然無意識地翻了個身,右邊小腿露了出來。
天青色的睡褲往上縮了一截,露出細長的腳踝。
黑暗裏,荊戈俯身把她蹬亂的被子輕輕往下拽了拽,幫她蓋住腿腳。
他直起身。
察覺身後有人,荊戈回眸。
臥室門前立着一道一米九多的身影。
雖然看不清元慎之的眼神,但荊戈能感覺到他的眼神不會太友善。
荊戈沒理會。
他抬腳去了衛生間。
等他從衛生間出來,看到元慎之正抱着虞青遇朝臥室方向走,公主抱的姿勢。
平時他沒覺得虞青遇有女人味,但元慎之這麼一抱,她細細的長腿垂下來,細腰窄窄,腰臀弧度很曼妙,夜色勾勒出她下巴和脖頸的線條,那線條很漂亮。
她鼻樑很高,側臉棱角分明。
因着夜色的原因,竟有了幾分清冷美人那味兒。
荊戈無聲地揚揚脣角。
這兩人一晚上她抱他,他抱她。
抱來抱去,都想讓對方睡得舒服點。
明明心中有彼此,偏偏一個心犟,一個嘴犟。
元慎之將虞青遇抱到牀前,將她放進被窩裏,接着掀開被子蓋到她身上。
他無聲地念道:“睡吧,別抱來抱去的,我想安生地睡個好覺。”
虞青遇聽得清楚。
在荊戈從書房裏走出來的時候,她就醒了。
元慎之並未做停留,轉身朝門口走去。
虞青遇睜開眼睛,衝他的背影翻了個白眼。
因爲政審,她決定放棄他。
可是元老在電話裏說得言辭懇切,她腦中繃緊的弦稍稍鬆懈。
她想,但凡他愛她,她就再努力一次,可是他都說了些什麼?他仍口口聲聲地說驚語驚語,心心念念都是他的白月光……
她不嫉妒蘇驚語。
和她之間也無半分罅隙。
但她已經厭了這樣的元慎之。
她累了,一廂情願的單戀太累了。
第二天清早。
虞青遇慢慢睜開眼睛。
外面早已風停雨歇,天光大亮。
風停雨停,元慎之自然要離開了。
虞青遇心中突然生出種缺了一角的痛。
荊戈已做好早餐。
喫飯的時候,荊戈看向元慎之,“你今天走嗎?”
元慎之不自覺地朝虞青遇看過去。
虞青遇垂下眼睫。
元慎之喝一口牛奶,道:“對,明天有個很重要的多邊機制會議,推動全球議題合作,我不能缺席。”
虞青遇握湯勺的手微微緊了緊。
他不愛她。
離開是遲早的事。
她追了他七年,他因爲愧疚過來彌補一下,這樣做,他的良心會好受點。
荊戈問:“機票訂好了嗎?”
元慎之點點頭,“我助理已經幫我訂好了,今天中午十一點半的機票。”
“那你快點喫,我一會兒開車送你。”
“謝謝荊哥。”元慎之又看向虞青遇,“你明天就要去特訓部門報道了,對吧?”
虞青遇嗯了一聲。
元慎之暗暗鬆了口氣。
參加特訓的都是些新兵蛋子,依着虞青遇的審美,肯定瞧不上。
畢竟她喜歡的是他這種。
她遠離荊戈就好。
荊戈讓他很沒有安全感。
元慎之邊喫飯,邊暗自琢磨。
這種心緒,到底是喜歡?還是分離焦慮?或者損失厭惡?習慣依賴?還是勝負欲在作祟?
要麼後四者兼而有之?
分離焦慮,是因爲人類天生具有依戀需求,長期相處,哪怕不愛,也會形成深厚的情感紐帶。一旦面臨失去,大腦會將此視爲對安全感和自我認同的威脅,從而本能地引發焦慮與不捨。
和他現在的心理很符合。
損失厭惡,是人們對“失去”的痛苦感受,遠高於對等量“獲得”的喜悅。因此,即使他不喜歡虞青遇,仍會因爲害怕失去,而難以放手。
至於習慣依賴與舒適區慣性。
因爲處理舊習慣,比適應新變化能耗更低,所以大腦偏好熟悉模式。
如今她突然打破節奏,放棄他,如同割捨他的自我身份,引發了他的焦慮。
勝負欲更不用說了。
荊戈一直在明裏暗裏地挑釁他,激將他。
想到荊戈昨晚半夜給虞青遇蓋被子,元慎之抬眸叮囑虞青遇:“晚上睡覺記得鎖門,參加特訓時,不要亂搞男女關係。”
虞青遇白了他一眼,“要你管?”
元慎之道:“別賭氣。這邊的人天南海北的,什麼人都有,我怕你被渣男騙色。”
虞青遇鼻間哼出一聲自嘲的笑,“再渣能渣得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