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青遇沉默片刻,說:“不用麻煩了,謝謝元老。您還有別的事嗎?如果沒有,我去晾衣服了。”
元老哭笑不得。
他是少年將軍,年紀輕輕便已戰功累累。
活了這麼多年,從來沒有人敢對他說這種話。
晾衣服,比接他的電話還重要嗎?
要知多少人以遠遠見他一面爲榮?接他的電話,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元老道:“青遇,你和慎之一定要好好的,太爺爺等着喝你們的喜酒。”
虞青遇不假思索,“不必,我已放棄追求他,從此以後我和他各自安好。我虞青遇,七尺女兒,說話一言九鼎。您也是,您那等身份,肯定也是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吧?”
元老笑了。
這孩子挺有意思。
青回有點愣頭青,這孩子卻比他精明得多。
這是不想和慎之談了,但是他給荊戈成立新部門的事,必須得履行約定,不能出爾反爾。
還沒有哪個人敢利用他,還敢拒絕他的。
元老哈哈一笑,“好孩子,有膽有種,有骨氣,不愧是青回的女兒。”
虞青遇道:“我媽也非常優秀。”
元老笑,“對對,小青遇很優秀,是慎之眼神有問題,元伯君也眼瞎。”
虞青遇不想跟他說些車軲轆話,把手機還給荊戈,“大哥,你和他說吧。新部門有什麼要求,你儘管提,缺什麼想要什麼,都說出來,別客氣。此時不說,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
荊戈是真佩服她。
敢這麼赤裸裸地薅元老羊毛的,怕是屈指可數。
荊戈接過手機。
虞青遇身子一轉,去陽臺繼續晾衣服了。
荊戈望着她的背影,啼笑皆非。
這丫頭和別人很不一樣。
本來他覺得她像一株不長枝葉的青竹,如今這麼一看,她哪是青竹?青竹風大時,還知道彎一彎。
她分明是一把青銅劍,硬骨錚錚。
荊戈替她打圓場:“元老,慎之剛纔來過,可能說了什麼話氣着她了。她太年輕,又是女孩子,有點小脾氣也是情理之中,您不要放在心上。”
元老笑道:“自家孩子,說笑幾句有什麼好介意的?青遇以後還要勞你多關照。她以後和慎之結婚,政審會有點難度,還要拜託你多給想想辦法。”
荊戈暗自佩服。
真是官越大,越謙遜。
明明下命令的事,他卻說得如此客氣。
荊戈語氣恭敬,“元老,您過謙了。您放心,青遇的事包在我身上。”
“等他日青遇和慎之結婚,我一定要和你好好喝幾杯。”
“一定一定。”
元老掛斷電話。
荊戈實在佩服元老的滴水不漏。
看似閒話家常,卻在隻言片語間把所有事都安排得妥妥當當,不只杜絕了他和虞青遇之間的可能,還讓他盯緊虞青遇,杜絕她和單位其他男性的可能。
城府之深,不服不行。
虞青遇將所有衣服晾完,視線朝窗外瞥去。
元慎之仍坐在那個長椅上,背靠椅背,雙目微閉。
她想下樓,拎起他的手臂,把他扔去機場。
快走唄。
這麼多年仍放不下驚語,杵在她住的樓下算怎麼一回事?
她轉身回了臥室,想補個覺。
荊戈將炒好的兩盤菜端到桌上,衝臥室方向喊:“青遇,出來喫了飯再睡。”
虞青遇走出去。
荊戈將筷子擺好,又去廚房盛出兩碗米飯,遞給她一碗。
菜是酸辣土豆絲、辣椒炒肉。
荊戈道:“想做魯菜給你喫,但高檔魯菜很費時間,手頭的材料也不齊,就炒了兩個家常菜,你嚐嚐。等特訓後,就得喫食堂了。”
虞青遇夾起一塊辣椒炒肉,放進口中,咀嚼幾下,嚥下。
菜炒得不錯,很下飯。
她抬頭衝荊戈笑,“好喫!大哥,你果然出得廳堂,入得廚房,上得戰場。這麼好的男人卻單身,簡直天理不容。”
荊戈視線在她嘴角的笑上停留一瞬,道:“別貧嘴了,快喫吧。”
腦中想的卻是凌晨半夜,她風塵僕僕地趕過來,投奔他。
看似平靜,內心的悲傷卻無處藏匿。
從昨晚到元慎之來之前,她話一直少得可憐。
可是元慎之一來,元老的電話一打,她不只會笑了,還會誇人了。
荊戈脣角微微彎了彎。
小丫頭,口是心非的。
荊戈喫了幾口,說:“我炒的時候,菜炒多了,廚房還有兩盤,等會兒我拿下去給慎之喫。這附近飯館很少,職工都去單位食堂喫飯。慎之不是我們單位的人,食堂的人不會讓他進去。”
虞青遇口中咀嚼的動作一頓,含糊道:“不用管他,他餓了,自然會離開。”
荊戈無聲地笑了笑。
這口吻,多像和男朋友鬧彆扭賭氣的小女孩?
正喫着,忽見客廳亮起一道灼白刺目的閃電。
虞青遇一怔,看向荊戈,“這是什麼?”
話音剛落,耳邊突然傳來轟隆一聲巨響!
那聲響賊大,像打雷,炸得人頭皮發麻,又像大炮在轟炸。
虞青遇渾身瞬間緊繃。
她眼神一凜,急忙問荊戈:“這是要打仗了,還是……”
荊戈面色並無任何變化,道:“打雷。”
虞青遇驚訝,“現在已經入冬了,這種季節也會打雷?”
“雲省氣候比較特殊,冬天的確會出現打雷的情況。有的海拔高的地方,冬天會下冰雹,下雪的時候也會打雷。”
虞青遇長見識了。
二人談話間,窗外傳來嘩嘩的雨聲。
虞青遇朝窗外看。
那雨大得像牛筋面一樣粗。
荊戈道:“慎之怕是要挨淋了,我去給他送把傘,喊他上來洗個熱水澡,省得他感冒了。”
他站起來。
虞青遇急忙道:“不必。他又不是三歲小孩,下雨了,他會找地方躲雨。雨停後,他自然會走。”
荊戈垂眸看她,“你明明很擔心他。”
虞青遇握着筷子去夾那盤辣椒炒肉,口中說:“我纔不擔心他,我懶得擔心他。我現在六根清淨,四大皆空,心中無男人,拔刀自然神……”
她說不下去了。
她想,淋死他好了。
淋死他,一了百了,淋死他,她就……
她啪地一下放下手中的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