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伯君乘車來到父親住的大院。
一進門,就看到父親坐在中式長座椅上喝茶。
他們這幫子孫,給他買了整套的茶具,什麼公道杯、蓋碗、品茗杯、泡茶壺、茶寵一應俱全,紫砂的骨瓷的,應有盡有,可是他不愛用。
他用的最多還是他以前行軍打仗時用的搪瓷杯。
上面印着通紅的五角星和“爲人民服務”五個大字。
元伯君喊了聲爸,將手中的茶葉放到茶幾旁,說:“我給您帶了點紅茶,您沒事時泡着喝。”
元老嗯一聲。
他低頭吹吹手中搪瓷杯裏的浮茶,眼皮都不抬,道:“青遇去邊境了,我讓人給那邊新成立了個部門,從龍虎隊再調幾個人過去。”
元伯君眉頭一揪,“爸,您平時不是最討厭假公濟私嗎?何苦爲着青遇那丫頭破例?若傳出去,豈不是毀了您一世英名?”
元老嘴角抽了抽。
突然他面色一變,將那搪瓷杯往茶幾上重重一放!
“咚!”
搪瓷杯和茶幾發出巨大的聲響。
元伯君不由得一激靈。
不知老父親突然發的什麼脾氣?
聽到元老道:“我一生清寒,沒貪過一分錢,臨到老了,爲孩子們辦點事還不行?他們想說就說去!千秋功過自有後人評,反正我征戰沙場,身上傷疤無數,九死一生,功大於過!”
元伯君一聽這帽子壓得這麼大。
這是要做什麼重要決定啊。
元伯君下巴一抬,“慎之如果喜歡青遇就罷了,他又不喜歡她,您就別犧牲自己的名節了。青遇那丫頭,去邊境,估計也是一時新鮮,待不了幾天,喫不了那個苦就會回來。”
元老面容威嚴,“閉嘴!今天讓你來,是讓你提着耳朵聽的,沒讓你說廢話!”
元伯君鬱悶。
老父親平時不怎麼管慎之的事,今天這是怎麼了?
喫了槍藥一樣,說話夾槍帶棍。
元老道:“如果慎之對青遇一點意思都沒有,咱就別耽誤那丫頭了……”
元伯君打斷他的話,“爸,慎之對青遇還真一點意思都沒有!”
元老老臉一拉,抄起手邊的搪瓷杯就朝他臉上扔去。
這太突然!
元伯君驚駭!
他急忙往旁邊躲。
躲的同時,又伸手抓住那個搪瓷杯。
因爲那是老父親戰時就用的,寶貝得狠。
若摔壞了,他又得捱罵。
他捧着搪瓷杯,再開口,底氣弱了三分,“爸,您說,我不說了,我聽。”
元老冷着臉道:“我以前一直覺得慎之對青遇沒那個心思,就沒多管,但是人非草木,孰能無情?青遇那丫頭追慎之,追了七年。慎之出事,她不顧個人安危,貼身保護他。一對年輕孩子,就那麼在一個屋檐下朝夕相處,慎之怎麼可能一點都不感動?你讓青遇找阿飄,她一找就是五年多。如今不知什麼原因,她突然跑去邊境,慎之也追了過去。”
他咳嗽一聲,繼續說:“我試探了幾句,慎之嘴上不說,但是對那丫頭是上心的。青遇唯一的就是政審,若她不上進就罷,可她去了邊境,且要留在那裏工作,說明這丫頭不只上進,且十分聰明,還有一腔愛國之心。”
元伯君眉頭越擰越深。
漸漸擰成一個肉疙瘩。
他心中暗道,這虞青遇莫不是背後有高人指點?
無緣無故地跑去邊境做什麼?
不是存心給他添堵嗎?
元老又說:“既然那孩子一顆紅心,我自然要推她一把,等她立了功,一切都好說了。”
元伯君還想張嘴反駁。
但見父親衣服遮蓋的褲腰處鼓鼓囊囊。
好像彆着一把槍。
二弟元仲懷之前叛亂,老父親可是直接拔槍對準他就射。
還有元仲懷的兒子元堅,做了錯事,他直接一刀捅到了他身上。
元伯君心知自己的錯,不至於挨槍子和刀,但是架不住老父親年邁,若一時糊塗,真對他開了槍怎麼辦?
他的命可只有一條。
元伯君硬生生忍住了,違心地說:“爸,您英明。”
元老點點頭,“你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元伯君肯定有想說的。
想說的可太多了。
元慎之那樣的天之驕子,年輕英俊、博學多識、能言善辯的外交官,爲什麼那麼想不開,非要去找一個父親有案底的女孩?
但見元老手撩起上衣下襬,朝自己褲兜裏掏。
元伯君帶着老花鏡,分明瞥到父親衣服下面就彆着一把槍。
他是功勳老將,經國家特許可保留槍支。
且他會裝槍、拆槍,還會自制手槍。
元伯君手心頓時冒出一層冷汗。
他連忙說:“爸,我沒什麼想說的。”
元老手從褲兜裏掏出一個銀色的智能手機,扔到茶幾上,眼皮一抬,“真沒有?”
“真沒有。”元伯君抬手擦額頭的準汗。
萬萬沒想到,老父親居然爲了虞青遇那樣一個丫頭,持着槍,威懾他。
這太傷人了!
元老道:“那就這麼說定了,青遇的事,你別再插手。”
元伯君心說,那哪行?
可是又懼怕父親褲腰上的槍。
他的警衛全被攔在外面了。
這屋的警衛員們也被老父親提前支走了。
元老拿起那個智能手機,點開相機,對準元伯君的臉開始錄,“來,你說,以後絕對不會插手慎之和青遇的事。”
元伯君一萬個不想說!
那不是打他的臉嗎?
虞青遇配嗎?
元老手伸到褲腰裏,將那把老式手槍取下,啪地一下放到茶幾上。
元伯君眼神頓時一片晦暗。
這太讓他難以接受了!
父親居然爲了一個外人,對他動槍!
元老視線下移,落到那把槍上,又探身拿起,在手中把玩,漫不經心的語氣說:“這槍年歲太久了,容易走火。倒不至於取人性命,但是會誤傷,萬一一不小心傷到哪裏,你歲數不小了,做個取彈手術,怕是撐不住。”
元伯君心中惱怒萬分!
他最討厭被人逼迫。
如今卻是被親生父親這麼威逼!
太寒心了!
他終是忍不住說:“爸,您老糊塗哇!我知道您因爲驚語和阿錚的事,一直覺得虧欠慎之,但是您不能因爲這點虧欠,就賭上慎之的前程和幸福。慎之明明有更好的選擇,陸家那麼多單身女孩,個頂個的優秀,爲什麼非得是虞青遇?”
“啪!”
元老食指突然扣動扳機!
元伯君登時住了口,一張臉瞬間面無人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