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內空間安靜,盛魄將顧楚楚的話聽得清清楚楚。
他抱着花瓶的手一緊。
剛纔在博物館時,他明明戴着口罩,怎麼還是被顧楚楚認出來了?
他將手指觸到秦珩的手機上,摁斷通話。
他側眸,盯住秦珩的眼睛,“你告訴楚楚的?她來只會影響我們的進度。”
秦珩似笑非笑望着他,“剛纔在博物館,你是戴了口罩,但是你那模樣,戴着口罩,也和普通人不一樣,你的眉眼長得太特別。八成是那些拍我們的人,將照片和視頻傳到了網上,被小楚楚看到了。”
盛魄垂下視線。
去博物館看文物,他又不能戴着墨鏡,戴了墨鏡,看不清楚。
盛魄收斂眸色,“給她發信息,問她帶保鏢了嗎?”
秦珩哼笑一聲,“你還挺關心她。”
盛魄在心中道,當然。
非常關心。
秦珩給顧楚楚發信息,問:你帶保鏢了嗎?
顧楚楚道:帶了。
秦珩:幾個?
顧楚楚:四個。
秦珩將信息給盛魄看。
盛魄這才安下心來。
他抬手細細觀摩那花瓶,除了驚歎花瓶工藝的精美,心中毫無漣漪。
半晌,他將花瓶還給秦珩,道:“我跟它通不了靈。”
秦珩接過花瓶,輕輕摩挲泛着釉光的粉藍色瓶身。
他原本清亮漆黑的星眸暗淡下來,帥氣的臉露出沉鬱的神情。
他整個人突然變得憂傷起來。
被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悲傷籠罩。
彷彿影視劇中愛而不得的男主角,渾身充滿破碎的故事感。
本來盛魄對秦珩的事,半信半疑,這會兒徹底信了。
大千世界,無奇不有,有些事情就是遠超出他的認知,但是不代表沒有。
二人去附近酒店開了兩間房,決定休息幾個小時,等夜深時再上邙山,白天上邙山太招搖。
盛魄躺在牀上,手枕在腦後,望着天花板出神。
他在想,他有前世嗎?
他前世是人,還是動物,或者植物?
若他前世也是人,和顧楚楚有淵源嗎?是他欠顧楚楚的,還是顧楚楚欠他的?
肯定是相欠的,所以這世二人纔有糾葛。
忽聽門鈴響。
猜着應該是顧楚楚到了,盛魄起身將衣服穿好,去開門。
門打開,外面果然站着顧楚楚。
顧楚楚大眼睛潮潮的,一開口帶着委屈巴巴的怨氣,“你這次怎麼沒跑呢?你不是挺能跑的嗎?我去姑蘇找你,結果你躲去了京都,我回京都找你,你又跑到了豫省。你不是說要娶我的嗎?你這個僞君子,你言而無信!”
她揮起細細嫩嫩的粉拳去捶他胸膛。
盛魄站立不動,任由她捶。
娶她過不了她父親那關,也過不了輿論那關。
帶她私奔倒是挺容易,可是那樣會觸怒她父母,也會讓她受委屈。
顧楚楚捶了他幾下,覺着沒意思。
她閃身鑽進門內,打量這房間,道:“你一個人住?”
盛魄仍立在門口,“你回京吧。”
顧楚楚潮乎乎的大眼珠靈動婉轉,“大半夜的,我怎麼回?你送我回去啊?”
“我給你另開一間房。”
顧楚楚抬起雙臂抱緊自己,“我一個人睡害怕。旁邊那山叫邙山是吧?聽說那裏有幾十萬座墓,豈不是到處都是亡魂?”
“你天予哥也在此地,你去找他,我現在給他打電話。”盛魄將房門關上,朝牀頭櫃走去,取手機。
他拿起手機,剛要撥打沈天予的號碼。
腰被人從後面抱住。
顧楚楚細軟的手臂攏着他,將臉貼到他後背上,道:“阿魄,我等了你那麼久,我們一起也經歷過很多,不知道你到底在擰巴什麼?你明明是愛我的,就不能爲了我,勇敢一次嗎?我爸是看不慣你,可是父母哪能擰過兒女?”
盛魄身體微僵。
她柔軟的身子緊緊貼着他。
此時是初秋,二人衣服穿得都不多,薄薄一層。
隔着面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體溫,她的芳香,她的柔軟。
他心底一角也變得柔軟起來。
短暫沉迷後,盛魄道:“你家是上市公司,若被爆出上市公司女婿曾爲邪教少主,會對你們公司造成極度惡劣的影響。其他的,我不必多說。”
“可你是白家人。”
“但是改變不了我曾爲邪教中人的黑歷史。我的身份,很多人都知道,總不能把他們全都弄成失憶。楚楚,你已成年,也是你們家公司的股東之一,得爲股東負責。”
顧楚楚小嘴微微鼓起,“我爲他們負責,誰爲我負責?我只不過喜歡一個人,想和他在一起而已,爲什麼這麼難?”
“你的身份,註定你不能左右自己的感情。”
顧楚楚鬆開他的腰,賭氣走到一邊,“你就是想得太多!哪有那麼嚴重?祁連,曾是江湖聞名的‘七手彌勒’,後來和元家結親,不也過得好好的嗎?”
盛魄道:“他做江洋大盜時,一直隱身行動,外人只知七手彌勒,很少有人知道他是祁連。我不同,整個苗疆腹地的人,都知道我是盛魄。”
顧楚楚繞到他前面,仰起頭看他,“你看着我的眼睛。”
盛魄垂眸看她。
她漂亮的眼珠水汪汪的,宛若清澈的湖倒映着一輪明月,美得讓人挪不開眼睛。
但盛魄還是剋制着挪開了。
顧楚楚抬手捧住他的臉,“阿魄,你就說你愛我吧?”
盛魄不答。
顧楚楚道:“你肯定是愛我的,從一開始就愛我,否則你不會把那麼一筆巨大財富送給我。你愛我,纔會如此細緻入微地爲我考慮。如果不愛我,你會只顧自己爽。”
盛魄臉別到一邊,硬着心腸說:“你想多了。我當時怎麼着都是死路一條,那筆錢與其便宜別人,不如便宜你,因爲當時只有你把我當人看。後來和任雋爭你,不過是男人的勝負欲作祟,跟愛掛不上鉤……”
顧楚楚忽然踮起腳,將嘴脣湊到他漂亮的花瓣脣上,很用力地親了一口。
剩下的話,盛魄說不下去了。
他垂眸望着眼前水靈靈的俏美人兒。
平日他想她想得狠了,只能遠遠地瞅她一眼。
如今她就在他懷裏。
唾手可得。
顧楚楚抿着脣,一張小臉繃得十分凝重,像在思考什麼大事。
兩三分鐘後,她鼓起勇氣望着盛魄,大眼睛忽閃忽閃散發着冒險的光芒,“阿魄,我們要個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