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報得警？”民警目光掃過在場衆人。
“我。”唐燁應聲而起。
曹磊循聲望去，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激。
民警微怔，朝衆人抬手示意：“那就一起去派出所做個筆錄吧。”
審訊室內，派出所殷所長見到曹磊時愣了愣：“老曹，怎麼是你？”
曹磊苦笑着搖頭：“不瞞您說，老父親病重住院，我晚上擺攤想多賺點醫藥費，結果被城管盯上了。”
殷所長重重嘆了口氣，手掌輕拍他的肩膀：“城管這幫人……行了，你先回去吧。”
“啊？這就沒事了？”曹磊面露意外。
“縣公安局萬局長親自交代的，”所長壓低聲音，“你大排檔要用的那些傢伙什都沒被銷燬，等會我讓人給你送回去。”
曹磊這才意識到，事情竟驚動了萬明，心底不由得鬆了口氣。
隔壁房間裏，周亮捂着紅腫的臉頰罵罵咧咧。
他奉了上麪人的暗示來找曹磊麻煩，沒想到反捱了一拳。
“老周，”殷所長推門而入，語氣冷凝，“我們查過了，是你手下先推搡曹鎮長的母親，他才動手的。將心比心，要是你媽被人這麼對待，你能忍？”
“你這是在拉偏架！”周亮瞪圓雙眼，滿臉不可置信。
殷所長遞過去一根菸，目光卻透着厭惡：“都是體制內的，老曹家裏什麼情況你不清楚？非把人往絕路上逼？”
“他活該！”周亮冷笑，“誰讓他不長眼，敢跟廖書記對着幹？不然能混成這樣？”
殷所長見他油鹽不進，索性直言：“你知道今晚報警的人是誰嗎？”
“就算是韓書記的報警，我也要討個公道，那一巴掌不能白挨……”
“是唐燁，新來的副縣長。”殷所長打斷他，“跟他一起的，還有程琳副書記。”
周亮瞳孔猛地收縮，喉結滾動着說不出話。
“你要是堅持不和解也行，”殷所長起身整理警服，“不過曹鄉長已經走了。至於你嘛，不想走，那就隨便吧……”
他話未說完，周亮的囂張氣焰瞬間熄滅，臉色慘白如紙。
事情都說到這份上了。
不和解還能怎麼樣？
……
曹磊返回家中，心情抑鬱，可踏入院門的瞬間，他臉上仍擠出笑容。
再大的痛苦，也要丟在門外。
妻子已知曉他今晚遭遇城管執法，輕聲道：“從明天開始，我去擺攤吧。你是公職人員，不太方便。”
曹磊輕拍妻子手背：“我這個公職人員，距離被辭退沒多遠了。說實話，眼瞅着都五十多了，混得一事無成，讓你跟着喫苦，真心對不起你。”
妻子抹了抹眼角：“我給你端飯去。”
曹磊見妻子從鍋裏盛出溫熱的飯菜，心中一陣唏噓。
想起半年前自己升任副鄉長時，妻子那股高興勁兒，如今看來，不過是鏡花水月。
他扒了幾口飯，妻子忽然掏出兩百元。
“今天有兩個年輕人來家裏找你，一男一女，男的高大，女的優雅，說是你同事，臨走留了這兩百元政府慰問金，還有牛奶和水果。他們後來說去找你，你遇到了嗎？”
曹磊放下碗筷，一時怔住：“男人是不是一米八的個子，女人也很高挑，非常漂亮，穿得樸素，留着短髮？”
妻子連忙點頭：“沒錯！”
曹磊這才反應過來，今天來大排檔喫飯的竟是程琳，難怪自己在派出所未遇刁難便順利脫身。
程琳爲何找到家裏，還留下東西和錢？
突然，他心中湧起一團希望之火。
莫非自己的前途還有轉機？
……
翌日上午，縣委小會議室內召開五人組會議。
韓光耀走進會議室，向縣委辦主任交代：“今天會議事關工業園管委會副主任人選，唐燁同志分管工業園，讓他參加。他的意見很重要。”
片刻後，唐燁步入會議室，在角落落座。
韓光耀輕咳一聲：“此前隨遠縣管委會副主任陳家棟因涉嫌刑事案件被查，崗位一直空缺。今天主要討論副主任人選問題。”
縣長高宏早有人選，沉聲道：“昨天聶凱同志推薦了縣政府辦的高翔同志，這位同志在辦公室工作多年，能力突出，我認爲可納入人選名單。”
韓光耀在本子上記下名字，目光轉向程琳：“程琳同志，你先說一說？”
程琳輕聲道：“我推薦曹磊同志，現任東灣鄉副鄉長。他上任時間雖短，但敢於直言，在檢舉廖國勝違法問題中起到了決定性作用。”
高宏皺眉：“對此我有擔憂。曹磊擔任副鄉長不久，資歷尚淺，恐怕難以服衆。”
程琳正色道：“威信是靠工作實績積累的，我覺得他需要一個施展的平臺。”
高宏仍有顧慮：“我對曹磊同志瞭解不多，但一個檢舉上級的幹部，難免會引發爭議。”
見二人僵持不下，韓光耀轉向唐燁：“唐燁同志，你也講講意見。”
唐燁拿起話筒：“高縣長的顧慮不無道理。一個檢舉上級的幹部，確實可能被視爲‘不安定因素’，在工業園管委會這樣的崗位上，爭議必然存在。
但昨天我陪同程琳書記實地走訪了曹磊同志的家庭。他父親患癌臥牀，本人利用工作之餘，每天在產業園擺大排檔籌措醫藥費。
我們不能太官僚主義，更不能讓抱薪者凍斃於風雪！
我認爲，這樣一個身處困境卻始終堅守擔當的同志，理應獲得更多機會。”
高宏聽罷，心中暗歎，開口道：“沒想到曹磊同志家中情況如此困難。我在此表態，同意調任曹磊同志爲產業園管委會副主任。”
……
下午一點。
曹磊接到縣委組織部電話：
“曹磊同志，請您下午兩點到縣委組織部，有領導要與您談話。”
他頗爲意外：“好的！一定準時到，需要準備什麼材料嗎？”
“不必緊張，就是簡單溝通。”
曹磊抵達縣委組織部，
在工作人員引導下走進會議室。
縣委組織部長康嘉譯介紹：“這位是縣委書記程琳同志，這位是唐燁副縣長。今天請你來，主要是想瞭解你的想法。目前工業園管委會有個副主任崗位，兩位領導認爲你非常合適，不知你是否願意嘗試這個新崗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