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點半,第一縷陽光照進書房,徐川在椅子上伸了個懶腰。
在這兩個小時裏,他把這幾天苔花所有的情報又重新讀了一遍,卻並沒有發現太多的問題。
雙手搓了搓臉,自言自語的說着,“總不能是真撤了吧?”
不過不管中情局的SOG是不是真的撤了,UCT是真的崩了。
華夏國內,各社交媒體平臺突然安靜了很多。
只是推特一家就檢測到數萬前一天還活躍的賬號突然陷入沉寂。
這在後臺的數據圖上顯示的非常清晰。
面對羅佳玲的質問,徐川依舊是一副無辜的樣子。
“我真的什麼都沒幹......”,他再次重申道。
語氣帶着些許調侃,“你是瞭解我的,要是我乾的,我絕對不可能讓他們剩下這麼多人。”
倒也算不上說謊,黎文德那傢伙根本就是擅作主張,徐川可從來沒下過這種命令。
雖然這傢伙的個人行動,確實歪打正着的解決了UCT。
但是徐川的原計劃可不是這樣的。
非常瞭解徐川的羅佳玲對他的解釋,根本一個字都不相信。
她深深的嘆了口氣,“算了,反正你自己處理好手尾是真的。”
徐川故作輕鬆的打着哈哈,“什麼手尾?跟我真沒關係。”
“我呸!”
羅佳玲冷笑着啐了一口,然後直接掛斷了電話。
徐川拿着手機,“你,喂喂......”
本來還想問問她有沒有時間,沒想到就這麼掛了。
“靠,這死女人........”
徐川抬起頭,不遠處補妝的武薇正在和他招着手,他笑着抬手回應了一下。
這時,一個穿着深色夾克的中年人走了過來,身邊跟着的正是之前忽悠武薇參加任務訪談的柯華。
"......"
柯華的表情有些緊張,她之前完全是抱着摟草打兔子的想法,,完全沒想到武薇會同意這個專訪。
在接到UC傳媒正式聯繫她確認專訪時,她經歷了短暫的失神,緊接着就是狂喜。
她這個每況愈下的節目,也許真的迎來了轉機。
她把精心準備的臺本遞上,內容既考慮了話題性,也保持了相當的剋制。
徐川快速的掃了幾眼,隨手將臺本遞還給她,“還行,我還以爲你也是通過裙帶關係上來的廢物。”
柯華尷尬的笑了笑,對方的話就算是再難聽,她也只能聽着。
“徐董,您放心......”
這時候,柯華身邊的男人說話了,他滿臉陪着笑,“臺本我親自把關了,絕對沒問題。”
徐川嘴角微揚,露出一個沒什麼溫度的笑容,“吳主任做事,我當然信得過。”
他伸出手熱情的跟對方握了握,“UC傳媒之前的工作,沒少麻煩您,承蒙照顧了。”
這位總檯新聞中心主任的表情有些受寵若驚,雖然按照他的城府不至於有這種表現,但眼前這個人可很少跟人說好話。
“應該的,應該的,”吳主任連忙道,“上級一直強調,對優質民營企業要發揮好傳幫帶作用。”
徐川彷彿聽到了什麼有趣的話,笑聲更明顯了些,但那眼神裏卻依然沒什麼笑意,“吳主任太客氣了......”
站在一旁的柯華,目光在兩人臉上打了個轉,飛快地垂下了眼簾。
這一刻,她彷彿看到了兩隻老狐狸。
不過嘛,她的目光重新掃過眼前的年輕人,不太理解自己爲什麼會想到老狐狸這個形容詞。
......
開場柯華先引導武薇入座,“武薇女士,非常感謝您今天能來到我們的節目。”
“公衆對您作爲UC慈善基金會理事長的成就都非常認可。”
“但我們知道你的人生並非一帆風順,尤其是早年經歷了許多常人難以想象的磨難。”
“能否和我們分享一下,在你的成長過程中,家庭給你帶來了哪些挑戰?”
訪談正式開始,在柯華的引導下,武薇把自己前二十年的人生娓娓道來。
父親不僅重男輕女而且還是個賭鬼,在她很小的時候,欠了一屁股債之後帶着兒子跑路了。
把她和母親丟下,去面對那些似乎怎麼都還不完的債務和沒完沒了的討債人。
她的媽媽毅然決然的把債務接了過來,爲了還錢,每天至少要打四份工。
不過還好,就在她即將初中畢業的時候,債務還完了。
但,麻繩專挑細處斷,厄運專找苦命人。
在母女兩人馬上就要迎來新生活的時候,她媽媽突然出車禍去世了。
“我永遠記得那天,她說晚上給我買蛋糕回來......”
之後的發展就比較老套了,完全失去家庭的女孩兒沒能考上高中,在一所職專中徹底放縱了自己。
武薇的聲音有些縹緲,“現在回想起來,那兩年就像是一場混亂的夢一樣。”
柯華一直在注意着對方的神色,這時候立刻插話道,“不真實嗎?”
武薇苦笑着點了點頭,“是啊,我做了一個壞女孩兒能做的所有壞事,逃課,去酒吧,夜店,酗酒,夜不歸宿......”
柯華直接問道,“也包括未婚同居?”
當問道這個尖銳的問題時,吳主任立刻看向了徐川,想要解釋兩句。
不過,這傢伙正坐在椅子上,翹着二郎腿刷手機,完全沒有關注到那邊的訪談錄製。
柯華的問題讓武薇停頓的幾秒鐘,然後纔回答,“是的。”
視線低垂下去,似乎在回想着那時候的情景,“那時候我很高興,因爲我感覺又有家了。”
柯華的表情認真且嚴肅,似乎根本沒有被武薇的情緒所感染,“之後呢,現在看來你的這個想法並沒有達成。”
武薇抬起頭,臉上帶着自嘲的笑容,“是啊,因爲那時候我懷孕了。”
柯華的表情終於有了一些錯愕,因爲這個答案跟之前網上爆出來的不太一樣。
“我還記得當我開心的把這個消息告訴那個男人時,他完全被嚇到了。”
“我們大吵了一架之後,他收拾行李就走了,我又變成了一個。”
柯華迅速看了眼臺本,雖然這個答案讓流程出現了一點偏離,不過問題不大,而且這樣看起來會更有流量。
她並沒有讓錄製暫停,而是藉着武薇的情緒繼續問下去。
“那後來呢?你看起來不像是有孩子的樣子。”
武薇點了點頭,“嗯,因爲那時候我做了一件現在想起來非常後悔的事情。”
認真的看着柯華,“我選擇了自殺,那天我滿腦子想的都是,既然你們都不要我了,那我就死給你們看。”
柯華的視線跟武薇交匯,不知怎麼的,她突然感覺到眼前本來很沉重的女孩兒竟然開心了起來。
那種感覺很違和,甚至讓她的手臂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她隱蔽的籲出一口氣,決定先跳出臺本,“所以,你那時候真的去自殺了?可是你看起來似乎並沒有覺得很痛苦。”
武薇笑了起來,她的視線往一旁撇了一眼,然後再看向柯華,“因爲,後面的事情聽起來有些離譜。”
“我找了好幾家藥店想買安眠藥,不過最後只有一家同意賣給我。”
她微微的揚着頭,似乎在回憶那時候的情景,“巧合的很,當時有人在店裏偷東西,被老闆抓住了。”
“我後來才知道那位大哥其實也是沒辦法了,家裏媽媽生病沒錢買補品,只能出此下策。”
武薇笑了笑,“我也不知道當時是怎麼想的,他和老闆爭執的時候,我直接報了警。”
她做了一個無奈的表情,攤了攤手,“然後事情就完全失控了。”
“剛好有警察在附近巡邏,那位大哥選擇了劫持我當人質。”
柯華都有些被這個曲折的故事所吸引,不過她還是需要控制整場訪談的節奏。
“所以,當時藥店裏就你們三個人嗎?你,老闆還有那個偷東西的?”
武薇搖了搖頭,“嗯,那倒不是....……”
她回想着,手指抵在脣角,“應該……………應該還有三個人。”
“他們都沒有幫忙嗎?”柯華問道。
“可能是發生的太快了吧。”
柯華點了點頭,“那之後呢?警察既然來了,那你應該脫險了纔對。”
武薇點着頭,“是啊,本來是這樣的,但那時候的我並不想獲救啊。
她的聲音很輕,似乎在說一件跟她沒什麼關係的事情。
“本來那個大哥在警察的勸說下已經打算放下刀了,不過當刀片蹭到我脖子的時候,我突然覺得就在這裏結束也不錯。”
她笑了笑,“所以,我選擇主動蹭了過去。”
然後側過頭,對着柯華指着自己雪白的脖子,“你看,現在這裏還有道疤。
柯華真的好奇的湊上去,果然,一道很長不過已經很淡的傷疤就在那,被粉底掩蓋着幾乎看不出來。
“現在好多了,有段時間,即使是夏天我都要系一條絲巾才能出門。”
柯華的表情有些震驚,她對這個女孩兒的決絕感到驚訝。
“這道傷疤應該就是你人生最黑暗的時刻吧?”
武薇思考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不,我其實覺得這道疤是我人生中的一個分隔符,它把我的人生分成了上下兩部分。”
“現在再想起那時候的情景,我都感覺自己瘋了,怎麼會做出這麼瘋狂的事情。
柯華觀察着武薇的表情,發現對方的表情不似作僞,是真的走出來了。
“那麼之後呢?這種事總不可能第二天你就想開了,總會經歷什麼。”柯華知道這個故事還沒完結。
武薇點了點頭,“是啊,等我再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三天後了。”
“醫生跟我說,我在ICU裏躺了三天,人雖然救回來了,但那個生命已經沒了。”
“當時我根本沒有在意這些,滿腦子都是爲什麼要救我。”
“所以,你哪怕被救了還是想去死?”
武薇點了點頭,然後伸出右手做了一個能讓南寒男人紅溫的手勢,“嗯,不過只持續了很短的一段時間。”
柯華適當的做出了好奇的表情,“爲什麼這麼說?”
武薇的視線掃過柯華的身後,“因爲在之後很長的一段時間裏,我滿腦子想的都是,爬起來撕了某個人的嘴。
“某個人?”柯華挑了挑眉,她當然聽得出來對方說的是誰。
不過真的沒想到在這個故事裏,竟然還能出現“某個人”。
武薇憋笑的點了點頭,“抱歉,我不想把他扯進來,所以還是用‘某個人’來代替吧。”
柯華當然不可能反對,“好的,那麼這個’某個人’到底做了什麼,會讓你想要撕了他的嘴呢?”
武薇臉上的笑意完全不是裝的,“如果這個人在接下來的一個星期,每天跟上班打卡一般,天天出現在你面前。’
“然後不停的用各種語言來刺激你,你會怎麼樣。”
柯華笑着說道,“我可能會發火。”
“那如果你既不能動,也不能說話,而且某個人說的話比前幾天網上罵我的那些還要難聽呢?”
柯華挑了挑眉,完全是強忍着纔沒有回頭去看‘某個人’。
這是什麼高深的PUAI嗎?
“所以你知道那傢伙有多煩了吧,從那時候我就相信,這世界上真的有人會被氣死。”
當然柯華還是要控制一下節奏,畢竟這個專訪的目的並不是‘某個人’。
“那麼在經歷了這些之後,到底是什麼促使您走上了慈善事業的道路呢?”
武薇沉吟了一下,“也許是因爲某個人的一句話吧,他說,這世界上比你慘的人多了去了,你算個屁啊。”
這個回答讓柯華的表情僵了一下。
而坐在下面的徐川,正疑惑的摸着自己的下巴,靠,我說過這話?”
整個訪談錄製了兩個多小時,因爲是錄製,所以有些環節是可以重新進行的。
比如導演覺得主持人情緒不對,或者受訪者的反應有問題,都會暫停並且重來。
當最終結束工作,和徐川相攜走出電視臺的時候,徐川忍不住問道,“我那時候罵你比之前的網友還難聽嗎?我怎麼不記得了。”
武薇揚着頭,衝他哼了一聲。
“哼~你忘了,我可沒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