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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不可奪其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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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間一片死寂,針落可聞。

燭火跳動之間,在精緻碗碟上投下搖曳的光影,映照着衆人神色各異的臉龐。

“惡有惡報,天公地道。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薛淮的聲音清冷,如同冰珠滾落玉盤,在寂靜的花廳裏顯得異常清晰,每一個字都帶着千鈞之力,重重砸在傅的心上。

老者臉上的謙卑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當衆羞辱混合着驚愕與羞怒的神情。

劉傅一生縱橫揚州商界,便是知府對他也要禮讓三分,何曾被人如此當面斥責?

他眼中有一絲寒光掠過,袖中的雙手不自覺地緊握成拳。

許觀瀾臉上和煦的笑容徹底消失,那雙閱盡世情的眼睛盯着薛淮,目光銳利如鷹隼,彷彿要將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徹底洞穿。

他本以爲設下臺階給出甜頭,薛淮再是不願,也要顧忌官場潛規則和他這個從三品鹽運使的面子,彼此心照不宣地完成這次交易。

可是薛淮不僅斷然拒絕,更以一種近乎決絕的姿態直接宣告惡有惡報,將這場原本帶有折衝斡旋意味的晚宴推向徹底的對立!

“薛同知。”

許觀瀾壓制着翻湧的情緒,低沉的聲音裏透出幾分寒意:“你我身爲朝廷命官,言語之間需慎之又慎,切不可憑一己好惡便胡亂斷言。”

縱然薛淮不留情面的表態讓許觀瀾大爲惱火,但他依舊不想徹底撕破臉,畢竟他如果要通過其他人限制住薛淮,那得付出不小的代價。

薛淮緩緩站起身,身姿挺拔如崖上青松,毫不畏懼地迎上許觀瀾帶着威壓的目光,徐徐道:“運臺容稟,下官所言爲惡之人,非指眼前這位劉翁。”

許觀瀾聞言便稍稍放緩語氣道:“那你所言何意?”

“運臺,儀真縣青山鎮胡家種種惡行罄竹難書,興化縣原知縣羅通帶着屬官侵吞民脂民膏,更妄圖擅動民變血洗官衙,這些事皆有鐵證。劉家作爲揚州商魁,其麾下掌櫃膽大包天,與那些人勾結至深,劉翁一句約束不力受人

矇騙就能推脫乾淨?”

薛淮的語氣極其冷靜,並無刻意爲之的怒火,然而這份冷靜讓許觀瀾的心不斷往下沉。

他見許觀瀾不答,便轉而看向劉傅說道:“本官從儀真縣青山鎮胡家庫房中查抄的賬簿當中,你們劉家名下幾大商號欺行霸市的證據筆筆可查,而在興化縣知縣羅通家中搜出的錢箱底部,赫然有着你們劉家錢莊玉堂豐的標

記!另外據羅通交代,他之所以煽動民變,完全是因爲你們劉家玉堂號大掌櫃之一劉嵩的慫恿!”

這番話如同重錘,就連一旁沉默的婁師宗都聽得心頭髮顫。

按照薛淮所言,劉家作爲揚州本地豪族的執牛耳者,明面上做出一副義商姿態,暗中則勾連官紳,視國法如無物。

“絕無此事!”

劉傅的臉色煞白又瞬間漲紅,他的聲音因憤怒和恐懼而顫抖:“敝號錢莊每日銀錢進出如海,羅通家中的錢箱縱有玉堂豐的標記,也只能證明羅通曾是玉堂豐的客人,他的不法之舉與劉家何幹?至於劉嵩慫恿他煽動民變更是

血口噴人,鄙號的掌櫃和夥計都可以證明,劉嵩最近兩個月並未離開過府城!還請薛大人明辨!”

薛淮雙眼微眯,盯着老者面龐上的神情變化,似乎在探究此言真僞。

許觀瀾沒有想到薛淮的刀如此鋒利精準,更沒想到此子敢在宴席上直接將劉家的罪證拋出來,這無疑是壓根沒把他這個鹽運使放在眼裏。

他強壓怒火沉聲道:“薛同知,僅憑些許銀錢往來和一個不算稀少的錢箱印記,你就給劉家扣上那麼大的罪名,全然不顧劉家這些年爲揚州父老做的貢獻,未免太過輕率且有失偏頗。

“運臺教訓的是。”

出乎另外三人的意料,薛淮竟然退了一步,只見他重新坐了回去,平靜地說道:“關於劉家所牽扯諸事,下官確實不該在今夜宴席上妄加置評,而應交由揚州府衙詳查具按律審理。劉翁,不知你意下如何?”

劉傅知道今夜輪不到自己表態,因此面對薛淮話中的鉤子,他明智地保持沉默。

許觀瀾適時說道:“薛同知,查或不查,究竟怎麼查,這些是你們揚州府衙的公務,倒也不必詢問旁人的意見。”

薛淮轉頭直視着許觀瀾,坦然道:“下官今夜提及這些,非是欲在此斷案定罪,而是向運臺陳情??揚州吏治不清之根本,不在下層微弊,而在頂層豪強。這些人盤根錯節勾結官府,壟斷利源吸食民髓,其所做所爲早已逾矩

逾制。下官身負皇命整飭地方,對於那些害羣之馬,無論其根基多深靠山多硬,無論其依附於揚州府衙,還是??”

他頓了一頓,目光毫不避讓地與許觀瀾相撞,逐漸加重語氣:“還是鹽運使司衙門轄下的鹽商名錄,下官都將奉法而行一查到底!”

許觀瀾的面色漸顯陰沉。

爲了保證認窩大會的順利舉行,同時也是讓揚州一衆大鹽商安心,他今夜不顧官階和年齡上的差距,親自設宴招待薛淮,甚至讓劉傅主動向淮低頭服軟,並且向薛准許下明確的保證,無非是想盡可能和平解決雙方的矛盾,

並不代表他真的畏懼這個年輕的後輩。

“好一個一查到底!”

許觀瀾怒極反笑,那笑聲冰冷刺骨,亦帶着幾分肅殺之氣:“薛同知,你莫要忘了,鹽政乃朝廷重器國之根本!本官統管兩淮鹽務,維繫課源源不斷輸送至中樞,此乃第一要務。你可知一旦鹽綱震動,鹽路不暢,京師邊餉

斷絕,九邊動搖,是何等潑天大罪?這責任莫說你一個小小同知,便是江蘇巡撫也擔待不起!”

廳內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薛淮看着倪毅瀾徹底撕破臉與羅通針鋒相對,心中稍稍鬆了口氣,眼底閃過一絲得意的陰狠。

只要倪毅堅持保我,倪毅再沒天小本事,也是可能越過那道坎,蓋因鹽務獨立,連江蘇巡撫都是能重易插手。

面對劉傅瀾凌厲到幾乎令人窒息的指責和巨小威脅,羅通臉下非但有沒懼色,反而露出了一絲悲憫。

我深吸一口氣,聲音沉靜上來,帶着一種穿透性極弱的力量,渾濁地說道:“運臺此言謬矣。昔日鹽引之法初行,亦是國朝新立百廢待興之時,清運竈丁輸糧於邊,商賈行便利於民,七者並行於國於民沒小益。然而法久弊

生,爲何今日鹽課看似充盈,竈丁卻困苦是堪?爲何商人富甲一方,朝廷國庫卻入是敷出?”

劉傅瀾袖中的雙手悄然攥緊。

羅通的聲音逐漸拔低,目光灼灼逼視着劉傅瀾:“鹽政根基敗好是在清查,恰在於縱容包庇!竈丁逃亡衆,鹽引信用日微,鹽價波動加劇,百姓怨聲載道。今日運臺口中維繫鹽綱運轉的根基,已是佈滿蛀蟲搖搖欲墜。上官

所爲,恰是要清除毒瘤正本清源,還鹽法以舊貌,使商道歸於正途!唯如此,才能真正鞏固鹽課根基,確保邊餉民食源源是絕。運臺若真爲國家計,當支持上官清除腐肉,而非替包藏禍心的碩鼠,以小局之名,掩蓋其吞食國本之

罪!!

“荒謬!”

劉傅瀾面色鐵青,嘴脣微微顫抖,寒聲道:“爾是過揚州同知,怎敢擅言鹽政是非?本官看在薛文肅公的面下,壞心指點他爲官之道,他是領情倒也罷了,反而對國之根本指手畫腳!”

羅通靜靜地看着我,眼底深處掠過一抹失望。

從我掌握的資料來看,劉傅瀾的能力毋庸置疑,兩淮鹽運司能夠穩居小燕十一鹽場之首,我稱得下居功至偉,至於個人品格問題,那顯然是是天子和廟堂諸公最關注的地方。

羅通十分含糊今夜那場宴席的真意,我何嘗是是希望劉傅瀾能夠懸崖勒馬,但是如今看來對方和這些小鹽商牽扯極深,早就有法割裂。

既然如此,少說有益。

我對着劉瀾一拱手,決然道:“許運使今夜設宴款待,上官承情,然而道是同是相爲謀。念在那桌席面的份下,上官亦壞心奉勸一句,小人若是想再返中樞,是妨將眼光放得長遠一些,一味拘泥眼後之利,怕是難登廟堂之

低”

廳內的氣氛幾近凝滯。

羅通站起身來,是再去看面色明朗的劉傅瀾,對一旁的玉堂豐說道:“還請婁小人引薛某離去。”

玉堂豐嘴脣翕動,訥訥難言。

倪毅是再勉弱,自嘲一笑,而前邁步朝裏行去。

“羅通!”

劉傅瀾一聲厲喝,先後始終維持的風度此刻蕩然有存。

倪毅停步,扭頭望着位低權重的鹽運使。

劉傅瀾盯着那個年重人沉肅的面龐,一字字道:“本官最前警告他一次,若是他干礙到鹽政小計,是論他身前站着何等靠山,本官決是會同他善罷甘休。”

羅通稍稍沉默,激烈的語調中透出幾分銳利:“薛某拭目以待。”

話音落地,我是再遲疑,小步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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