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隱間,這雕像似要活過來。
而丹塵在雕像頭頂,雙手掐訣向那仙門一指。
這一指之下,問丹真人雕像身體強烈的震動,居然託着丹塵,驟然飛出。
生生對抗雷霆時,帶着丹塵剎那間出現在了仙門外,雕像右手抬起,一拳轟出。
丹塵一樣右手握住,直接轟去。
似集合兩世修行,化作這一擊!
尤其是問丹真人雕像的這一拳,彷彿是從萬年前打來,穿梭歲月,出現在了現在,與他的第二世融合,形成至強。
“仙!”
丹塵聲音傳遍八方時,另外那七......
天元大陸外,九座陣法轟鳴如雷,星光被撕裂成無數碎片,化作漫天銀雨灑落。那十數道神念分身盤踞虛空,氣息如淵似海,每一縷威壓落下,都讓天元大陸的山川河流微微震顫,彷彿整片大陸都在承受不可言說的重量。
而此刻,天元大陸內,秦川正踏空疾馳,衣袍獵獵,鬥笠下的目光如電,穿透層層雲霧,死死鎖定前方那一道倉皇遁逃的身影——姜紫彤。
她速度極快,可終究是重傷未愈,氣息紊亂,每一次靈力運轉都牽動體內舊傷,嘴角不斷溢出淡金色血液。她身邊的老者護道者雖拼盡全力催動祕術,卻依舊被秦川越追越近。
三百裏、兩百裏、一百裏……
秦川忽然停步,抬手一抓,雷霆鼎嗡然浮現,鼎口朝天,一道粗如水缸的紫色雷柱轟然劈出,撕裂長空,直貫前方山脊!
轟隆——!
整座山峯瞬間崩塌,碎石如雨,煙塵沖天而起,姜紫彤三人被迫強行轉向,繞行而過。可就在他們騰空躍起的剎那,秦川已至!
不是瞬移,不是遁光,而是以肉身橫渡虛空,一步踏碎空間褶皺,腳下浮現出道道雷紋,如龍游天!
“你到底想幹什麼?!”姜紫彤猛地轉身,聲音嘶啞,眼中竟無懼意,只有一抹深不見底的悲愴與決絕,“你已經贏了!你拿走了所有造化,擒了所有人,連姬堯都敗在你手——你還想怎樣?!”
秦川不答,右手一翻,掌心浮現出一枚殘破玉簡,其上刻着半道雙魚印記,正是姬堯眉心所顯之紋!
姜紫彤瞳孔驟縮,失聲驚呼:“你怎麼會有……這枚‘溯因簡’?!它早已隨姜瀾隕落而湮滅——你不可能得到!”
“姜瀾?”秦川眸光微凝,語氣第一次有了波動,“你是說,姜雲深的父親?”
姜紫彤渾身一顫,臉色煞白如紙,嘴脣翕動,卻未再開口。
秦川卻已明白——這不對勁。從始至終,他擒下姜雲深後,並未見其身上有此物;姬堯身上亦無;金陽子、王千雁、宋元康等人納戒中更不曾出現任何與“溯因”相關之物。唯獨眼前這姜紫彤,在衆人撤離之際,仍藏身山脈深處,且聽到“俞叔”二字時,神色劇變。
這不是巧合。
這是……引子。
秦川忽然笑了,笑意卻不達眼底:“姜瀾沒死。”
姜紫彤身體猛地一僵,像是被無形巨錘砸中胸口,踉蹌後退半步,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滲出血珠。
“他不是隕落在仙古道址第七重天嗎?”秦川緩緩逼近,“當年九大宗門聯手圍殺姜瀾,只爲奪其手中《因果回輪經》殘卷。傳聞他臨死前引爆本命魂燈,形神俱滅,連屍骨都不曾留下——可若他真死了,你爲何還活着?”
姜紫彤咬住下脣,血珠順着下巴滴落,染紅衣襟。
“因爲……我就是他留下的最後一道因果。”她終於開口,聲音輕得如同嘆息,卻字字如刀,“我不是姜家嫡系,我是姜瀾以自身精血、三魂七魄爲引,逆推因果,種入姜家旁支血脈中的‘果’。我生來便爲等一人——等一個能解‘斷脈鎖魂咒’的人。”
秦川腳步一頓。
斷脈鎖魂咒?
他心頭微震。
此咒並非尋常禁制,而是上古因果道巔峯祕術之一,施咒者需自斬命格、封印道基,將全部修爲、壽元、記憶乃至未來所有可能的因果線,盡數纏繞於一人身上。被種咒者不死不滅,卻永不能突破真仙境,一旦強行衝關,便會引動反噬,魂飛魄散,萬劫不復。
而解咒之法,唯有兩種——
其一:施咒者親自主動解開,可姜瀾已“隕落”,此路斷絕;
其二:由另一名通曉因果之道,且修爲遠超施咒者之人,以“禁因果”之法,逆向剝繭,將所有纏繞於姜紫彤體內的因果線逐一剝離、鎮壓、重塑——此法兇險萬分,稍有不慎,便是雙魂俱焚,因果崩塌,波及整片星域。
“你……知道禁因果?”姜紫彤仰起臉,蒼白如雪,雙眸卻亮得驚人,似燃着兩簇幽火,“姬堯的斬因果,你可輕易破之;姬家禁地‘因果鏡’照不出你的命格;你連天地靈爐都敢煉化——你不是在解毒,你是在……篡改天命。”
秦川沉默片刻,忽然抬手,一指點在自己眉心。
剎那間,一道暗金色符文浮現,如龍盤旋,隱隱傳出梵音低誦,其紋路竟與姜紫彤眉心隱現的淡痕一模一樣!
姜紫彤渾身劇震,雙膝一軟,竟不由自主跪倒在地,淚水無聲滑落:“你……你竟是……‘溯因者’?!”
“溯因者”三字出口,天地驟靜。
連遠處追來的兩個老嫗都僵在半空,臉上血色盡褪。
傳說中,每當天道因果瀕臨崩壞,或某一大界即將隕滅之時,便會誕生一名溯因者。此人非天道所生,非輪迴所養,乃是一切因果線斷裂處自然凝聚的“空缺”。他無需修行,因果自動避讓;他不沾因果,卻可隨意撥動他人命軌;他不死不滅,卻也永無歸宿——是天道最忌憚的存在,也是唯一能真正修補因果亂流之人。
秦川收回手指,眉心符文隱去,淡淡道:“我不知道什麼溯因者。我只知道,有人在我體內種了一道‘解藥’。”
他頓了頓,望向姜紫彤:“而你,是第二道。”
姜紫彤怔住。
秦川不再多言,袖袍一卷,直接將她與那老者一同攝入天地靈爐。
爐內空間浩瀚如界,此刻卻寂靜無聲。姜紫彤跌坐在地,望着四周流轉的星辰虛影,忽然苦笑:“原來如此……姬堯敗給你,不是輸在修爲,是輸在‘命格’。她修的是因果,而你……是因果的‘空白’。”
“空白?”秦川搖頭,“不,我只是個醫生。”
他盤膝坐下,雙手結印,指尖泛起琉璃色微光,口中低語如咒:“解毒三訣,第一式——‘斷引’。”
話音未落,他左手食指陡然刺入自己左胸,鮮血噴湧而出,卻未落地,而是懸於半空,化作九枚血珠,每一顆內都映出姜紫彤幼年、少年、成年三個不同身影,神情各異,卻皆帶着一抹揮之不去的哀傷。
“你在用自己的命,補我的因?”姜紫彤喃喃。
“不。”秦川閉目,額角青筋暴起,“我在把你身上,屬於姜瀾的那一段‘假命’,一刀割下來——然後,嫁接到我身上。”
姜紫彤渾身顫抖:“那你會……成爲新的姜瀾!你將繼承他的因果、他的仇敵、他的詛咒、甚至……他的女兒!”
“我知道。”秦川睜開眼,瞳孔深處,赫然浮現出一尾遊動的雙魚,“所以,從現在開始,姜瀾的女兒,也是我的。”
他抬手,按在姜紫彤頭頂。
轟——!
一道金光自兩人之間炸開,如日初升,照徹靈爐!
外界,天元大陸震動不止,八方雲氣瘋狂倒卷,竟在高空凝聚成一幅巨大畫卷——畫中,一男一女並肩而立,男子負手望天,女子低頭撫琴,琴絃斷處,飛出萬千因果絲線,織就漫天星河。
那畫卷只存在三息,便轟然破碎,化作億萬光點,融入天地。
而此時,天元大陸外,九座陣法齊齊一顫,其中三座竟當場崩塌!
“什麼?!”金陽子神念分身發出驚怒咆哮,“那小子在做什麼?!他竟在重構因果線?!”
“不好!他在借姜瀾的殘存命格,逆推‘因果回輪經’全本!”姬家族老駭然失色,“那不是解咒……那是……開天!”
“快阻止他!!”王家老祖怒吼,神念暴漲欲撕裂虛空,可剛一靠近天元大陸屏障,便被一股無形之力彈回,神念受損,慘叫一聲,分身潰散大半!
其餘衆人無不色變。
他們這才真正意識到——秦川要的,從來不是仙古道址的造化。
他要的,是整個第四星辰的因果權柄。
是所有人的命格歸屬。
是……天道之下,獨一無二的‘處方權’。
而此刻,靈爐之內,姜紫彤身體懸浮半空,周身纏繞的黑色鎖鏈寸寸崩裂,每一道斷裂之聲,都似雷霆炸響。她眉心雙魚印記由黑轉金,由金轉白,最終化作一點純粹透明,如水晶般剔透。
她睜開眼,眸中再無悲苦,只有澄澈如初生嬰兒般的寧靜。
“我自由了。”她輕聲說。
秦川卻咳出一口血,胸前傷口未愈,又添新創——他右臂皮膚寸寸龜裂,露出下方流轉着金紋的骨骼,那骨骼之上,竟也浮現出細密的雙魚印記。
他低頭看着自己的手臂,忽然笑了:“果然……解藥太猛,我自己也中毒了。”
話音未落,他左手猛然探出,一把扣住姜紫彤手腕。
“別急着謝我。”他聲音低沉,“你自由了,可我還得去收一筆賬。”
“什麼賬?”姜紫彤問。
秦川望向靈爐之外,目光彷彿穿透無盡虛空,落在那九座陣法之中。
“姜瀾欠下的債,該還了。”他緩緩道,“而我這個……新任姜瀾,得替他,把利息,連本帶利,討回來。”
靈爐轟然開啓,秦川攜姜紫彤一步踏出。
天元大陸外,星空震顫。
那僅存的六座陣法中,所有神念分身同時抬頭,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因爲他們看到——秦川身後,竟浮現出一道模糊身影。
那身影負手而立,面容不清,可眉心雙魚印記,卻與姬堯、姜紫彤、乃至秦川自己,如出一轍。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
那身影抬起手,指向九天之上,似在點算什麼。
而隨着他指尖移動,整片星空的星辰,竟一顆接一顆,黯淡下去。
彷彿……被一一註銷。
“他不是在解咒。”姬家族老聲音發顫,“他是在……刪除因果。”
“刪……刪因果?!”金陽子失聲,“這怎麼可能?!天道都不會刪因果——它只會掩蓋、扭曲、混淆、嫁接!刪?誰給他的權限?!”
無人回答。
因爲就在此刻,秦川忽然抬頭,隔着無盡星海,與那九座陣法中的所有神念分身,遙遙對視。
他沒有說話。
只是輕輕,打了一個響指。
咔。
一聲輕響,如冰裂,如絃斷,如命格碎。
緊接着——
第一座陣法,無聲湮滅。
第二座,第三座,第四座……
短短三息,六座陣法,盡數崩塌,化作虛無。
所有神念分身,連同他們尚未出口的威脅、哀求、怒斥,一起被抹去,彷彿從未存在過。
星空死寂。
只剩秦川獨立於天元大陸之外,衣袍翻飛,鬥笠垂紗,看不清神情。
他身後,姜紫彤靜靜站着,手中多了一枚溫潤玉珏,其上雕着兩尾交纏的魚,魚眼處,嵌着兩粒微不可察的星砂。
那是姜瀾留給她的最後一件東西——
也是,秦川剛剛從自己命格中,硬生生剝離出來的第一道因果。
風起。
秦川轉身,望向天元大陸深處。
那裏,還有一個人,他尚未去找。
姬堯。
被囚於天地靈爐最底層的姬堯。
那個用斬因果困住無數天驕,卻被他以禁因果徹底封印的姬家聖女。
他要去問問她——
當年姜瀾“隕落”那一戰,姬家,是否也在場?
而她眉心的雙魚印記,究竟是姬家血脈天賦,還是……姜瀾親手所刻?
秦川邁步,身影漸行漸遠。
身後,姜紫彤忽然開口:“你要去找她?”
“嗯。”
“你知道她爲什麼會被封印在靈爐最底層嗎?”
秦川腳步微頓。
“因爲她在等你。”姜紫彤輕聲道,“等一個能看穿她真正身份的人。”
“她是誰?”
姜紫彤望着他背影,一字一句,如鐘鳴玉振:
“她是姜瀾的師妹,也是……你那位‘俞叔’,年輕時,親手廢掉丹田、逐出宗門的——親妹妹。”
秦川腳步,徹底停下。
遠方,天元大陸的雲海翻湧,似有龍吟隱現。
而他眉心,那道雙魚印記,正悄然轉動,泛起幽光。
風更大了。
吹得他鬥笠輕揚,露出半張臉。
那張臉上,沒有震驚,沒有遲疑,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
彷彿一切早有預料。
彷彿……這場因果風暴,纔剛剛,掀開第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