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矛盾，讓它不由遲疑了。
但以它的耐心，也就只堅持了半炷香時間，就暴躁地嘶吼一聲。
三頭狼身體猛地衝出，化作一道長虹，直奔秦川而來。
三個頭，除了其中枯萎的那個頭顱外，另外兩個頭顱，則全部張開了血盆大口。
腥風撲面，直奔秦川而來時，秦川忽然睜開了眼。
他身體虛弱，但在雙眼睜開的一剎那，目中有一抹寒芒瞬間閃過。
這寒芒，蘊含了秦川的殺機。
當年他在西域帶着金烏部落遷移時，殺了太多太多修士，身上早已有煞氣。
平日裏有修爲壓制化解也就罷了，眼下沒有辦法繼續壓制，此刻全部從目中露出。
“滾！”
秦川冷哼一聲，儘管整個人虛弱，可依舊有一股氣勢化作無形威壓，落在那隻三頭野狼身上。
這野狼身體瞬間汗毛聳立，剎那就在半空停頓。
它神色內露出驚恐之意，在秦川聲音中，毫不遲疑地轉身疾馳而逃。
將這野狼嚇走，秦川站起了身，哪怕是黃昏，可他依舊還要趕路。
他很疲憊，可在這疲憊中，秦川發現自己的身體，雖然衰弱，可卻藏着一股力量，那是他曾經的肉身之力。
之所以無法顯露出來，是因秦川的生機衰竭，無法支撐。
如同壯漢久病，曾經的百斤之力，如今能發揮出一成，已是奢望。
而秦川這裏，比久病還要嚴重。
生機的衰竭，使得秦川隱隱明白，一旦自己爆發了肉身之力，就是自身生命到了隕落之時。
秦川艱難地行走着，無論日出日落，他的身體更爲老邁，可目中對往生的渴望，卻是更濃。
直至他走出了這片山脈，站在山頂之際。
放眼看去，看到了一片龐大的水潭時，秦川愣了一下。
這水潭，也可稱爲湖。
秦川記得，在歸雲城西南方向，就有這麼一個湖泊。
“那艘船，把我送到了這裏…”
秦川喃喃，向前走去，直至他走到了湖邊時。
他看着湖水，內心有了明悟。
“我在這裏長大，這是我的起點…”
秦川盤膝坐在湖邊，望着湖水，他想家了。
可歸雲城，已沒有秦家…
湖上有船，可卻是殘破，漂浮在岸邊。
這岸邊還有一處木屋，只是有些滄桑，似很久沒有人來過。
此刻天空起了烏雲，雷聲轟鳴間，有閃電劃過。
雨水…漸漸降下。
秦川走入木屋內，坐在屋檐下，看着外面雨水，默默地看着。
他的身體有些佝僂，容顏滄桑，四周唯有雨水落入湖中的嘩嘩聲，伴隨着敲擊木屋的聲音。
除此，一片寂靜。
直至黃昏降臨，天空已黑，彎月藏在烏雲內，只露出一角。
雨水依舊嘩嘩，更是起了寒風，吹過湖面，讓殘船飄動後，又落在秦川身上。
寒風裏，秦川收緊了衣衫，抬頭時，他看到了湖面上，有一個穿着白衣的女子，正一步步走來。
在看到這女子的瞬間，秦川一怔，沉默中又低下了頭。
白衣女子一路走來，到了岸邊，雨水在她身體外，無法落在衣衫上絲毫。
她的樣子很美，尤其是那種修士的氣息，更是讓她整個人彷彿有種出塵的空靈。
她的容顏溫婉，但卻蹙着眉，目中有着苦澀，隱隱能看出內心的焦急與茫然。
她是李雲初。
尋找了秦川很多年，始終沒有找到…她清瘦了許多。
在不惜施展李家祕術後，李雲初按照冥冥中的指引，來到了歸雲城。
雖然還是迷茫，但她知道，這裏是秦川家鄉。
或許…能夠有一天見到自己想見的人。
在這一日，她來到了這片湖水。
秦川看到了她，她也看到了滄桑的秦川，有種莫名的熟悉，讓她改變方向，走來了木屋。
“你是這裏的船伕？”
李雲初看了秦川一眼，這一眼，帶着讓人心顫的神採。
秦川低着頭，他的心裏，有了一聲嘆息。
李雲初聲音平靜，一如既往帶着溫婉，秦川的樣子變化太大，哪怕是再熟悉之人，也很難從外表上認出。
沉默片刻，秦川點了點頭。
“你在這裏，可曾看到其他人？”
李雲初蹙眉更緊，她找了近五年，一次又一次失落。
可她沒有放棄，生要見人，死要見屍，如果找不到…她會一直找下去。
她性格簡單，但正是這簡單，使她有自己的執着。
她冥冥中有種感覺，若自己找不到秦川，那麼或許…這輩子，也都找不到了。
“沒有看到。”
秦川搖頭，平緩開口。
他聲音低沉沙啞，已沒了曾經的相似，能看到李雲初，他已滿足。
可這個樣子的自己，秦川不願與李雲初相認。
相認了，又能如何？
只不過是在輪迴洞外，多一個念着自己，一旦他走不出，則一輩子悲傷黯淡的倩影。
與其如此，不如相忘於江湖…
李雲初目光掃過四周，心底輕嘆，秦川那裏她也神識掃過，看到只是一個凡人。
可在秦川身上，那種熟悉的感覺，讓她忍不住再次看了一眼。
“我們…曾經見過？”
“沒有。”秦川搖頭。
李雲初凝望秦川，許久許久，她眼中露出一抹複雜。
這複雜很濃，漸漸化作了悲傷，她的身體，也微微輕顫了一下。
“我在找一個人，他是我的道侶！
如果你看到他，幫我告訴他，這一世…他生，我生，他死，我死！”
李雲初蒼白的臉上，露出一抹化不開的苦澀。
轉過身，她走向雨中，白色的衣衫，在那雨裏，彷彿一朵白色的蓮花。
美麗，絕倫，更有悽美。
秦川抬起頭，看着雨中李雲初的背影，他的目中露出了一抹柔和。
他看到了她的疲憊，看到了她心中的焦急，輕嘆一聲。
“修行，有的人選擇是無牽無掛，念頭通達。
而有的人，則是心中有執念，以執念修行，成就天地大道。
她…本就是一塵不染，是我的出現，掀起了漣漪盪漾…”
沉默片刻，秦川忽然輕聲開口。
“等一等。”
雨水中，李雲初腳步一頓，回頭看向秦川。
看去時，木屋裏的秦川，整個人似籠罩在陰影中。
滄桑，暮年，腐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