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眼看去，好似時光在秦川身上，瞬間流失了千百年。
那團火劇烈地燃燒，散發出更多的星點。
一一融入秦川的胸口處，血肉的蠕動，也加快了無數倍。
肉眼可見的癒合，長出了新的心臟，撫平全部的傷口。
就連右手，也在骨與肉中，生長起來。
一切，或許也就是一眼的時間，秦川的整個身體，就恢復如常，看不出絲毫的傷勢。
唯獨…他的頭髮成爲了白色，他的樣子保持着滄桑，彷彿成爲了一個暮年的老者。
一股虛弱之意，在他的身上散出時，秦川睜開了眼。
他目中有些茫然，想了很久，才慢慢將所有的記憶都浮現在腦海裏。
秦川想到了梵天門高岑老祖，想到了自己爲了自在，寧可同歸於盡，最終一劍斬了梵天門高岑老祖的魂！
“我的修爲…”
秦川閉上眼，感受着自己的身體。
許久之後，他默默地坐起，看向背對着自己的…穿着鎧甲，彷彿永恆隨着舟船漂流的老人。
“謝前輩救命之恩！”
秦川抱拳，深深一拜！
老者沒有說話，彷彿在他的世界裏，沒有秦川的身影。
他只是流浪在天地間，偶爾看到秦川，偶爾想起了一些回憶，隨意的出手救下而已。
“天地…可有盡頭…”
“我的盡頭，可在麼？”
老者喃喃，聲音沙啞，滄桑無比，隨後輕嘆一聲，閉上了眼，整個人陷入空靈之中。
秦川明明眼睛可以看到他的背影，但卻感受不到這老者的存在，甚至連這艘舟船，也都無法感受。
“前輩？”
秦川一怔，慢慢看出對方似沉浸在屬於他自己的世界裏。
沉默中，秦川盤膝坐在一旁，看着遠處，想起了很多很多。
“道基…已經沒了。”
秦川感受着體內空空的身體，他感受不到修爲的存在。
似一切修爲，都已煙消雲散。
那種虛弱的感覺越發強烈，甚至身體的蒼老，也讓秦川體會到了死亡在逐漸靠近。
他，已沒有了任何修爲。
秦川笑容苦澀，嘗試去重新修行，但他的身體，彷彿成爲了篩子。
無論如何吐納，都不會有半點玄力存在。
“瑤曦前輩？”
秦川嘗試在心底喊了一聲，但依舊石沉大海，沒有任何的回應。
而且，或許是因爲失去玄力的原因，他也感應不到天地靈爐的存在。
嘆了口氣，秦川有些不甘心，取出了納戒。
儘管沒有玄力，但這海城的納戒，哪怕沒有玄力，也可自行打開一次。
這樣的納戒，秦川之前買了很多。
至於小白，則安靜地睡在儲妖袋內，彷彿秦川的虛弱，也使得它失去了活力。
從納戒內，秦川拿出了丹藥，吞下後再次打坐。
修煉片刻，秦川忽然身體震動，面色蒼白，整個人再次萎靡下來。
“無法修行，身體失去了根基，失去了所有。”
秦川喃喃，他可以確定，此刻的自己，道基不剩下半點，全部消失。
沉默中，秦川不甘心的再次嘗試。
時間流逝，直至一個月後。
秦川嘗試用了所有他能想到的方法，可卻沒有一個能讓他修爲出現半點。
所有方法，全部失敗。
無數次的嘗試，讓秦川的身體更爲虛弱，直至一個月後，他終於徹底明白，自己迴天無力。
秦川慘笑，笑着笑着，笑聲越來越大，傳開回蕩在這安靜的雲星海內環，迴盪在這舟船上。
“高岑老祖！”秦川笑聲中，帶着一股強烈的恨意。
他不知道梵天門高岑老祖是否死亡，這已不重要了。
“沒有了修爲，可我還活着…但以我如今的生機，又能活多少天…”
秦川苦澀，笑聲慢慢弱了。
他望着遠處，整個人好似空靈，呆呆的望着。
若是瑤曦女帝還在，秦川還不至於如此悲觀。
可對方如今陷入沉睡，而想要甦醒，還不知道要何時。
望着遠處，秦川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麼，腦海裏一片空白。
什麼也沒想，什麼也沒看。
直至他的目光，落在了穿着鎧甲的老者身上時，他的眼中突然露出了希望。
他的生命，是對方救下的，以這老者的神祕，以這艘遠古幽船的奇異。
秦川相信，如果這老者出手，自己的修爲不是沒有恢復的可能。
秦川站起身，向着老者抱拳深深一拜。
“前輩。”
老者沒有說話，依舊整個人空靈。
遲疑了一下，秦川邁步走出，來到了老者的面前。
正要再次去拜時，忽然他整個人一愣，睜大了眼，目中露出無法置信。
他看到了老者的面孔，很滄桑，蘊含了無盡歲月。
可在秦川的眼中，讓他心神震動的，是對方的身體竟並非實質，而是隱隱透明。
可在他的記憶裏，對方分明不是這個樣子。
秦川沉默片刻，緩緩抬起右手，嘗試地向着老者碰去。
直至他的右手如穿透虛空一般，穿透了老者的身軀時。
秦川再次嘗試，甚至身體邁步走過，可依舊還是穿透後。
回過頭的秦川，他目中露出複雜。
“是我之前記錯，還是他原本就是這個樣子。
與這艘船的名字一樣，幽船…幽魂之船。”
秦川苦笑中，看向這艘舟船，四周的殘破，充滿了腐朽的氣息。
數日後，當秦川將這舟船幾乎每一處位置都走過後。
他沒有看到絲毫的異常，所見所碰，都是古老與滄桑。
站在船頭，他看着這艘幽船在海面上無聲無息的前行。
四周寂靜，只看到海水起伏，沒有波浪，更沒有遇到任何生命。
似這舟船所在的地方，萬物都化作了寂靜。
“這樣也好…”
“在一個沒有其他人的孤獨舟船上，默默走過生命最後的歲月。
或許沒有人會知道我已快要隕落，這樣師尊不會傷心，李雲初不會難過。
瑤曦前輩，關導師，嬌嬌，青風，雪兒，還有其他所有我的朋友…他們都不會知道。”
盤膝坐在他之前甦醒的地方，秦川喃喃低語，看着遠方的天地。
他的心慢慢平靜了，不再去怨恨什麼，也不想再去思索什麼。
只是有些遺憾，他遺憾沒有再去看師尊一眼，遺憾沒有去擁抱一下李雲初，遺憾沒有回到南域，去和曾經的那些朋友相聚。
還有百花門，天機上人，姬家，這些要報的仇怨。
也遺憾不能再看一眼瑤曦女帝，在這次解毒之後，對方似乎變得更美了一些。
他更遺憾沒去中州，遺憾無法瞭解爹孃的消息，今生無法相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