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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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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眠沒再追究醫院那事兒,兩家人知道她受傷了都表達了強烈的關切之意,一時之間韓煊成了所有人責備的對象,大家都覺得不是他也不會發生那事,尤其他們家老爺子,指着他的鼻子罵花心大蘿蔔連累了他的孫媳婦,韓煊覺得自己比竇娥還冤,他現在可是居家好男兒。

每次陪着韓眠去換藥的時候他看着那麼一條口子,胸口直跳,對此韓煊歉意更濃了,每天好生伺候着,除了他出去買菜,一般都是二十四小時不離身。

鄭茗韻說讓家裏的阿姨先來幫忙幾天,韓煊沒同意,他拍着胸口保證一定把人照顧好。鄭茗韻也沒堅持,順帶還酸了他幾句,“我知道你挺會照顧人的,國外進修的。”

精神病患者傷人,輕者可不追究刑事責任,韓煊在諮詢了他家親愛的大哥後跟韓眠說了。“我沒刻意包庇她,你想幹嘛就幹嘛,我們家有現成的律師。”他說這話的時候還小心翼翼地偷窺着她的表情,就怕她胡亂發揮,給他隨便按上個罪名,他不想和肖露露再有什麼牽扯,她就像是隱藏在他們之間的地雷,稍有不小心就會踩到,然後把兩人之間好不容易建立的關係炸得體無完膚。聰明的他以爲,對於肖露露能避就避,在她毫無理智地傷了韓眠以後,明知她是病人可他心裏也還是介懷的,那種感覺像是有人摔了他心愛的水晶球,而那人又是他不能隨意揮拳相向的。

早上鄭茗韻讓人送來了一堆補品,順帶還捎來了一本婚紗集讓她挑件自己喜歡的。這會兒她屈膝坐在沙發上聽着韓煊諂媚討好的話,心情舒暢。手上的傷也不似那麼疼了,只是在洗臉洗澡的時候不方面,這種不方面給正說着恭維話的人造就了很多福利……她微微仰頭凝視着站在她面前的人,逆着光,她看着他模糊的輪廓,輕扯脣角:“你是她的監護人嗎?”

“不是。”

“那就算了。”她垂下眼瞼看着自己的右手,不再言語。

韓煊被弄得有些莫名奇妙了,一屁股坐在她旁邊,問道:“什麼算了?”

她抬起頭呵呵笑了,“不是說監護人可以承擔一定的責任嗎?你要是她監護人我就讓你賠償我精神損失費、醫藥費、誤工費……”

他聽着她說完,然後拉着一張臉瞪着她,韓眠被他瞪得羞愧地垂下了腦袋,“你瞪我幹什麼?”他伸手抬起她的頭,兩人的視線對上,她有些閃閃避避。

“兔子都不喫窩邊草,我現在是你老公你還打我的主意,你怎麼就那麼讓我寒心呢?”

韓眠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個怪物一般,韓煊任由她看着,適時地擺出了一副可憐的姿態,不料她突然一腳踹了過來,直中他的屁股。“不要臉,好意思說我?你回頭草都能喫我窩邊草怎麼就不能啃了?”

韓煊被她噎得一下子接不上話來了,這時沫沫正揉着眼睛光着腳從房間裏出來,他揚手一指,“我不喫回頭草我兒子能叫我爸爸嗎?”說着他重重一甩手臂,邁開步子就往沫沫那邊去了。

沫沫剛睡醒,皺着一張小臉正要往客廳裏張望,在看到韓煊眉開眼笑地往這邊過來的時候他頓時沒了睡意,一下子就蹦到他腳邊去了,順帶抱住了他的大腿,小腦袋蹭着他的腿。

“乖兒子,叫聲‘爸爸’來聽聽。”

“爸爸。”

“還有呢?”韓煊抱着沫沫得意地看了韓眠一眼,見她正看着這邊他很大方地抱着沫沫就往她那邊去了。

沫沫是經過訓練的,以前跟着顧子衿的時候沒少被佔便宜,腦子轉的飛快,嘴巴跟抹了蜜似的,“好爸爸。”

“真乖。”

“幼稚。”韓眠哼了哼,可嘴角還是忍不住揚起。

韓煊把孩子仍在了沙發上,對於韓眠剛纔的話他還記恨在心,打算藉着沫沫小小的報復一下,他哄騙道:“一會兒帶你出去玩兒,你打你媽媽一下。”

沫沫原先還膽怯的,轉溜着眼珠在兩大人之間,他偷瞄了眼韓眠,她正低着頭,對上韓煊的視線時他看到了鼓勵,立時像喫了雄心豹子膽一般,緊閉着眼睛揮手上去就是給韓眠一拳,那小拳頭乾巴巴地打在韓眠肩頭,打完後還很有氣勢地挺着小胸膛,“你還聽不聽話了?不聽話我就打!”

這是韓眠平時教訓他的時候說的話,現在被他搬過來照着用了。

韓煊頓時笑倒在了旁邊的沙發上,不住地垂着沙發,被打了的韓眠嚯地闔上手裏的婚紗集,單手掄起來就作勢往沫沫頭上扣了過去,不過沒落下,她做着要打得到動作,恐嚇道:“你打誰呢?嗯?小心我把你賣了。”

剛纔氣焰還囂張的沫沫頓時耷拉着腦袋,嘟着嘴巴無限委屈的說道:“是爸爸讓我打的,你把他賣了不要賣我。”

韓煊有意逗他,聽後咳嗽一聲嚴肅地看着他,“賣誰呢?”

沫沫縮着肩仔細地觀察着兩人,瞧見他們一個個的都不好欺負了,他雙手捂着眼睛跪在沙發上面朝沙發背趴了上去,蚊蚋着聲音道:“買奶奶。”

韓煊和韓眠對視一眼,然後都一臉鄙夷地看着趴在那兒不動的小東西,小沒良心的,虧他奶奶那麼疼他,這會兒被他拉出來作擋箭牌了。

……

“韓先生。”

陡然出現的人讓韓煊停下了腳步,他收斂了臉上輕鬆的神情,面色不善地看着擋了他路的人,他的臉上不見意外,也沒過多的情緒。和以前的態度截然相反,此刻的傑森恭敬有禮,英俊的臉龐上眸色黯然。

韓煊低頭看了眼手裏的魚,還在蹦跳着,他急着回去做飯所以語氣頗爲不耐。“有事兒?”

“她想見你。”

“沒事兒最好別見,我老婆不喜歡我見別的女人。”

聽他這樣說傑森卻笑了起來,“我想帶她回法國。”

“那是你的事。”他聳肩表示毫不在乎。

“那,我就不打擾你了。”傑森對他的回答很滿意,明知他不會答應他還是跑了一趟,只爲讓自己不像個小人那樣卑微。他低頭看着他手裏的東西,眼底湧出戲謔,“要做一個成功的男人,首先就要做一個成功的丈夫,祝你好運。”

“謝謝。”他挑着眉看了他一眼,“我也希望你不要太壞。”

傑森低笑起來,再次看向他的時候眼底蘊含着戾氣,“你是不是知道得太多了?”

韓煊與他對視了半餉,兩個男人的眼底湧動着不同的情緒,他率先移開視線落在道路旁邊的樹幹上。“我只是恰巧知道而已,你父親的農場經營不善,而你這次來中國也不是偶爾。”轉頭,認真的看着他,“但願你帶她去的不是火坑,我和她一起長大對她殘忍不起來,她對我只是一種不甘,因爲去我以前對她是惟命是從。她極度缺乏的是愛,可她也是個不懂愛的女人,當你對她好她認爲理所當然。我也是自私的,不可能爲了她而委屈了我愛的人,她的遭遇可以讓全世界的人去同情,但我不再是其中一個,我自認爲對她做的已經能補償兩家對她的虧欠,所以你帶她走我不反對,只希望她的錢能買你的一顆心。”

傑森的臉色變得陰鬱,他那不單純的目的被人看透心中卻惱怒不起來,對韓煊的話他無力反駁也算是默認了。

韓煊拎着菜回到家,比平時稍微晚了些,韓眠倚在廚房門口看着他在裏面忙碌,最後還是忍不住問道:“今天怎麼這麼晚?”她不好意思說自己在家等得心急了,看着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可他還沒回來,心裏頭多多少少總有點兒不安。

“唔,遇到一個熟人,聊了幾句。”

她頷首也沒再問什麼,攏緊了肩上披着的大披肩,轉身正準備走的時候他突然叫住了她。

“傑森要把肖露露帶到法國去,繼續治療。”

“然後呢?”她回頭清淡地掃了他一眼,這幾日被他滋補得紅潤的臉上有着說不出的嫵媚,韓煊怔怔地看了她片刻才又低着頭擇菜,他把青菜的葉子一片片掰開來,整齊地擺在籃子裏。

“我就是跟你說一聲。”

她轉過身子,垂頭瞧着自己的鞋尖,右手微微使力屈起,隱約還能感覺到疼,她的疼痛換來了他的坦誠相待,或許在更早的時候他已全然站在了她的身邊,只是她沒有察覺而他也沒有說。

“我知道了。”她神色如常地回道,臉上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不作停留,她逕自往房間去了。

這一天韓煊在打掃洗手間的時候聽見了手機鈴聲,轉頭看着洗手檯上唱得歡快的手機,他探着脖子往外面看了一眼,那女人正躺在沙發上,電視的聲音開得很響,也不知她聽見沒有。本想喊她,可在看到上面的名字後他打果斷沒出聲。

“幹什麼?”他口氣不善帶着些酸意接了電話。

那邊有片刻的怔忪,隨後響起沈易揚帶着笑意的聲音,“怎麼是你接的電話?”

“怎麼就不能是我了?老公幫老婆接電話,天經地義啊。”

“哦,聽說你們註冊了,恭喜啊。”

韓煊覺得這是沈易揚說得最中聽的一句話了,他也毫不客氣地收下了,“謝謝,到時候會請你喝喜酒的。”

“那你得提前,我好趕回來。”那邊斂了笑意,認真道:“我要調職了,不在c市了。”

莫名的心頭湧上一陣不捨,他緊接着問道:“爲什麼?”那邊沉默了,他眼珠一轉很是鄙夷地說道:“不會因爲沒追到我老婆就想離開這個傷心地吧?你還是不是男人啊?我都沒舉家全遷你躲什麼?”

“不是你想的那樣,調轉只是工作需要,或許過個幾年就回來了。”沈易揚隱晦地沒有說很多,最後他笑着道:“幫我跟韓眠說一聲。”

“你不會自己說去嗎?”

“那你幫我喊她接電話。”

“行了,我幫你跟她說。”聽到客廳有動靜了他捂着手機壓低了聲音,“以後有事兒打我電話,我們公司報賬。”

沈易揚哪裏會不知道他的心思,半是開玩笑道:“我跟你沒事兒可說。”

韓煊剛想反駁就聽見有聲音朝着這邊過來,在韓眠剛好出現在門口的時候他揹着一隻手在身後,若無其事的看着她問道:“怎麼了?”

韓眠揉了揉散了的頭髮,正皺着眉努力地回想着手機去哪兒了,“看見我手機了嗎?”

“沒。”他很快而且很堅定地回道,看着她糾結地摸樣他‘好心’提醒道:“會不會落在臥室了?”

“我去看看。”說罷她就要往裏走,韓煊看着她的背影長長吐出一口氣,不料她突然又折回身過來了,他一個慌亂往後退了幾步,隨後“叮咚”一聲,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已經垂在身側的手,什麼也沒有。

韓眠走到他面前,“我記得我是放在這裏的。”她指着洗手檯,嘀咕道:“怎麼會沒有呢?”

“可能沫沫拿走了,我沒看見。”

這下韓眠終於死心離開了,他皺着臉往馬桶裏看了一眼,當下心中懊悔不已,私藏的罪名不說,這會又多了個毀壞。

在看見沫沫抱着他的玩具經過的時候他揮手被他喊了進來,輕輕地關上門,一臉笑意地看着他,“爸爸明天給你買個新汽車,好不好。”

沫沫眼睛發亮,連連點頭,“好。”

“那你跟爸爸說這個是不是你仍裏面的?”他拉着沫沫站在馬桶前,指着裏面的東西。

“不是。”

“是不是?”

“不是。”

“那你還要汽車嗎?”韓煊變着聲音低頭朝他挑着眉,沫沫哪裏是他的對手,在他小小的認知裏,想要一件東西就要說好話,大人愛聽的話,當下他很快就改了口,“是我仍的。”

韓煊咧着嘴笑了,憐愛地摸着他的腦袋,“乖,爸爸給你買汽車,明天就買。”

沫沫聽了,高興得直拍手。

最後韓眠找到了手機,知道是兒子不小心丟下去的她也沒說什麼,加上韓煊一直在旁邊說不能打罵要耐心開導,從頭至尾一直是幫着兒子說話的,弄得她好像是個後媽一樣,她爲了表現一下自己的慈母情懷,摸着躺在兩人中間的沫沫,語重心長道:“以後不能這樣了,知道嗎?”

沫沫偷偷瞄着韓煊,然後乖巧地點了點頭。

韓煊笑着安撫韓眠道:“他知道錯了,手機不能用了我幫你買一個。”

沫沫擠眉弄眼看着他,聽了他的話頓時激動了,脆生道:“爸爸,那我的汽車呢?”

“呃……”他看了韓眠一眼,見她沒什麼大的反應,忙笑眯眯地看向兒子,“也買。”

“他不是有嗎?”韓眠突然皺眉瞪着他,“買那麼多能當飯喫嗎?不行。”

“爸爸……”沫沫抓着他的衣襬,轉過身子可憐兮兮地看着他,韓煊覺得兒子幫自己背了黑鍋怎麼也不能委屈了。“爸爸給你買。”

得了這麼個保證沫沫也不怕了,他的膽子一下子肥了,朝韓眠做着鬼臉,“我爸爸給我買,我讓他不給你買手機了。”

韓眠瞥了他一眼,哼聲道:“誰丟的誰賠,你是不是要給媽媽買個新的?身上有多少錢?”

沫沫表情困惑,苦着一張臉看着她又看看韓煊,“沒錢。”

“把你賣了就有錢了。”

沫沫一聽,一下子爬到她身上去了,雙手揪着她的衣領,“不是我丟的,是爸爸讓我說的。”事關自己命運,沫沫很不義氣地全說了。韓煊聽着他有聲有色的描述不動聲色地往牀邊靠了靠,最後索性拿了枕頭悶在自己臉上,他兒子是靠不住的,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是嗎?”她輕笑着摸着他的腦袋,一臉溫和道:“我也覺得我兒子不可能幹這麼愚蠢的事,乖,你檢舉有功,媽媽獎勵你一個汽車模型。”

韓煊本以爲事情就這樣結束了,在他掀開枕頭偏過頭看過去的時候韓眠正冷笑着看着他,他心裏一顫,不由動了動腿腳,“我也不是故意的,手滑就掉裏面了。”

“韓煊,你是我見過的最不要臉的,我看你纔是後爸!”伴隨着她的聲音,韓煊在毫無預警的情況下被她踢下了牀,他疼得撫着牀沿坐了起來,一抬頭,看見沫沫正朝他笑得開懷,頓時沒氣得再倒下去。

“爸爸,疼嗎?”

“……不疼。”他咬牙瞪着他,“牆頭草!”

沫沫不明白他說的什麼,爬到韓眠身邊躺好,狗腿地拉着被子要蓋住兩人,“媽媽,我們睡覺。”

……

韓煊覺得他和他兒子的樑子是結大了,那個天真活潑的孩子也有讓人恨得牙癢癢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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