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艦的指揮系統被系爾侵佔,雖然整艘戰艦內部的儀器還保持完好,但無論摁什麼鍵都不會有反應,戰艦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牢籠,被困在裏面的人甚至無法打開感應門。
這種變故發生得太離奇突然,現在又跟外界完全斷絕了聯繫,只有一個神經病的聲音宣稱什麼愉快旅程,智商再低的人也意識到一個可怕的事實:
他們被綁架了!
是的,說起來有點不可思議,由幾十艘護衛艦與星系遠航艦組成的深藍王國船隊,旗艦竟然被海盜們強行拖走了。
想到這點,許多人的臉都漲成了紫黑色。
——奇恥大辱!深藍王國的商人都沒被打劫過,他們卻做了星系海盜的俘虜?
“雷蒙蓋頓機甲!!該死,賽路斯收買了這羣海盜!”
有人跳起來怒罵,但更多的人下意識的顫抖,他們腦補了一系列政治陰謀:殺死國王,剿滅復辟黨最大一部分實力,事後將罪名推卸到海盜頭上。
既然這是一個陰謀,那麼他們肯定不會有活着申訴兇手的機會!
在恐懼的重壓下,他們失去冷靜,抄起佩在身上的光束槍對準艙門。
預料中船艙被強行撬開的場面沒有發生。十分鐘是個很短暫的時間,旗艦裏的人卻汗如雨下,緊張的盯着艙門一動都不敢動。
“嗤。”細微的電流聲。
指揮艙最大一塊屏幕忽然亮起來。
有個精神脆弱的傢伙,手一抖,能量光束就穿透了屏幕,影像變成了雪花點。
王宮侍衛長一腳踹翻開槍的傢伙,不讓他繼續搗亂。
屏幕閃爍了下,一個駕馭白色飛馬的騎士出現了,銀色長髮從頭盔裏散落下來,抬起手臂,將面甲上掀露出英俊的輪廓。
系爾很感興趣的看屏幕上的裂痕,提起騎士槍,在馬背上擺了一個pose,槍尖正對着破碎處,還露出油畫裏主人公那種堅毅勇敢凝視遠方的目光。
因爲位置擺得太好了,簡直有銀甲騎士擊碎屏幕,下一秒就要踏馬衝出的錯覺。
“咔嚓,咔嚓。”
系爾截屏留影,得意洋洋的欣賞自己的英姿。
憋着一腔怒火,準備找海盜發泄的人們:……
“你代表誰向深藍王國勒索贖金?”愛希拉六世的那個侄子,所謂的深藍王國第三順位繼承人高傲的揚起脖子,故作鎮定的開口。
如果他背在身後的手沒有微微發抖,他這個貴族風度維持得還不錯。
“贖金?”
系爾輕輕一敲飛馬的側腹,張開的雪白翅膀充斥了整個屏幕,同時飛馬高高抬起的蹄子正好對準屏幕上的裂縫。
“來吧,向自由的星空前進!”系爾裝模作樣的揮動騎士槍,長髮飄舞,同時屏幕裏刷出巍峨山峯,系爾背後是火紅的恆星,光輝照得銀色盔甲閃閃發光。
“唔,要調節一下。”
飛馬踩着的地面瞬間拉高變成懸崖,維持這個帥氣動作的系爾昂首挺胸,對着屏幕外的衆人囂張的說:“贖金?別開玩笑了,深藍王國願意爲你們付出多少贖金?讓我告訴你們——”
系爾豎起手指,居高臨下輕蔑的說:“你們連一個能源單位也不值!”
“砰!”
終於有人忍不住對着屏幕就是一槍。
旗艦的主要儀器沒有那麼容易報廢,但系爾引起了衆怒,幾秒鐘一輪掃下來,整塊屏幕佈滿裂縫,再也顯示不出圖像。
國王自始至終冷着一張臉,他坐在原來位置摩挲着手上的戒指,既不像憤怒,也沒有驚慌。
系爾的話,就像戳到了人們內心最深的痛處,讓他們不由自主的恐懼起來。
——沒錯,賽路斯怎麼可能爲王室復辟黨支付贖金?
那幫瘋狂科學家,寧願拿資金去研究機甲,也不會給海盜的!
“既然換不到贖金,你們想要什麼?”一位老公爵勉強振作精神,環顧四周,他相信這艘戰艦已經在海盜掌握中了,開槍只是損壞自己的儀器。
“咳咳。”
溫欒尷尬的摸摸通訊器,他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看着旗艦內部顯示出的景象,系爾選取的俯視鏡頭很清晰,還貼心的分割了一些小屏幕,給裏面的人註釋身份。
“這就是國王?”溫欒心裏嘀咕。
系爾對國王的印象來自數據庫裏連100kb都沒有的介紹,導致溫欒聽完複述後,預想的是一個神情陰鷙,長着鷹鉤鼻,髮際線很高(整天發愁掉光的)頑固老頭。
結果完全不是這樣!
俯視鏡頭裏,那個半靠在椅上的中年人,以深藍王國的品味來說,身上的黑色鑲邊禮服簡直太普通樸素了,沒有裝飾紐扣,也沒有誇張的領結與堆疊繁複的襯衣領口。
愛希拉六世不喜歡奢侈品,他甚至不懂得欣賞繪畫與音樂。國王一年裏至少有十一個月心情都糟糕得像颶風捲過的海面,就算不吭聲,也有一股可怕的威懾。
愛希拉六世是個不成功的國王。
在那樣的深藍王國——他也沒法成功。
也許國王最優秀的地方就在他這輩子一直失敗,所以無論怎麼糟糕的處境,他都不會失態,在慌亂的人羣裏看起來也最顯眼。
“嘖。”溫欒摸下巴,用貘的本能給國王貼了一個無趣的標籤。
這世上有一種人,意志非常堅定,就算在夢境裏感受到恐懼威脅,也會冷靜的面對困難的——他們就算身處噩夢之中,也很難崩潰驚叫,對貘來說這簡直是半生半熟的牛肉,差了口氣,根本沒法喫!
溫欒通過系爾的精神連接,將旗艦裏的混亂看得清清楚楚,他自己卻沒有暴露,還指示系爾用變聲器改變自己說話的聲音。
“晚上好,來自深藍王國的諸位…”
溫欒看一眼旁邊的賽特拉親王,拿起血族準備好的演講稿,“這裏是有職業道德的海盜組織,如果你被我們綁架,請仔細收聽接下來宣讀的海盜人質須知……”
這什麼玩意!
溫欒瞪着光頭吉姆,後者攤手:“真的有這個條款!”
溫欒黑線的將演講稿丟到幾米外,黑貓三長老喵的一聲,躲過這個天外來物。
“剛纔都是開玩笑!”溫欒眼睛不眨的對着通訊器說瞎話,“先生們女士們,請不要驚慌,你們沒有成爲人質,也不是被綁架,一切…”
“一切都是幻覺。”系爾嘀咕。
溫欒眼皮抽搐,一拳砸中操縱檯,系爾識趣的閉嘴。
旗艦裏的衆人惱怒的聽着通訊頻道裏傳出的怪聲:“呵呵,這一切都是誤會。”
溫欒一點都不在乎自己被n人咒罵,誰有實力誰就能盡情說瞎話,聽的人還不能反駁,這感覺真是太痛快了!
“我們海盜組織也加入白鯨星系盟約,在聖輝帝國壓境的危機時刻,擔任後方補給線航路的巡邏職責。根據可靠情報,你們在xx空間站遭遇了不明勢力襲擊……”
這麼正式的外交辭令,是溫欒臨時從深藍王國發言人視頻裏學的,但他能力有限,很快就編不下去了。
“目前航向爲暴風星域,那裏駐守着深藍王*隊!請你們搞清楚,我們要的不是贖金,是護送費用!”溫欒悠閒的晃着手臂,“馬馬虎虎,來兩噸能量礦吧!”
“混賬,你們這些星系蝗蟲不會得逞——”
溫欒挖挖耳朵,無所謂的聽着通訊器裏傳出的各種雜音,惡趣味冒出來順口說:
“或者讓你們深藍王國首相賽路斯來陪我一晚,這條件我也可以接受!”
“……”
話說他們聽到的海盜首領追求賽路斯的事,是真的?
復辟黨個個表情奇異,一副話憋在喉嚨裏,不知道該怎麼咆哮纔對的樣子——賽路斯?除了長相,賽路斯有什麼優點?這海盜首領的眼睛瘸到紅蛛星雲去了吧!
陪一晚?肯定不是“陪着坐”一晚上吧?
這些爲自己處境擔憂的人們,抽搐的想:這種贖金!首相絕對不會答應!!
他們這是沒救了?
“你隨時都能拿到這筆贖金。”
“我隨時……嗯?”溫欒回神,驚看系爾傳來的影像。
剛纔說話的是國王。
不但旗艦裏瞬間安靜,連溫欒這邊看熱鬧的黑暗生物也張大嘴發不出聲音。
這一刻,包括系爾在內,深刻的體會到“國王陛下是這個王國最勇敢的人”這句話的真諦!
溫欒驚得滿腦門黑線,他試探着問:“陛下的意思是?”
“收起你那些不着邊際的胡話。”國王冷淡的說,眼中隱含着怒氣,“你們既然擁有雷蒙蓋頓機甲,難道還沒機會見賽路斯,跟他祕密會談?”
“……”
原來指的是賽路斯給海盜一臺雷蒙蓋頓機甲啊,溫欒鬆口氣。
把“陪一夜”理解成利益勾結了——
“你握住王室爲籌碼,得不到任何東西。”國王冷靜又諷刺的說,“如果你們沒有愚蠢到家,就該明白雷蒙蓋頓機甲的潛在危險性,你俘虜我的座艦爲人質,你們自己身在這臺機甲內,又怎麼不是賽路斯的人質?你們,心甘情願的走進來……”
溫欒目瞪口呆,咔的一聲關掉通訊器。
“系爾你的資料有問題吧,這國王怎麼這麼難搞?”
黑貓抬爪子:“放着別管了。”
有道理,溫欒嚴肅點頭:
“等到明天,白鯨星系大多數國家應該都知道海盜綁架了深藍王國的國王,再放出消息說我們向深藍王國索要贖金!我猜賽路斯根本不會答覆。”
接下來只要盯緊深藍王國那支船隊。
他們丟了國王,又痛恨賽路斯的不拯救,魔黨一定會找上門去“幫助”他們的!
“哼哼,不相信他們這次還不上鉤!”
“議長,要是深藍王國那邊有回覆呢?”
沒商量好,就玩綁架,還要搞後續合作真的不會掉鏈子嗎?
“那就告訴他們贖金條件是陪我‘睡’一夜!”溫欒拍桌。
不相信這種條件,深藍王國還會敷衍答覆“回去考慮”拖時間!!
“……”
被借用海盜首領身份的賽特拉親王,壓力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