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掃描,確認雙子星外沒有可疑飛船。”
沙啞的金屬音慢悠悠的從屏幕裏傳出來,普爾森不像系爾那麼注重形象,它並沒有用立體投影出現在船艙裏。
深藍王國隨行的一位軍方參謀長忍不住提出:“…剛纔那座太空堡壘?”
體積龐大,又夠囂張,想忽略過去都難。
“屬於白鯨星系海盜組織,不是聖輝帝國的人。”普爾森回答。
照常穿着一件白色合身長禮服的賽路斯,十指交疊,坐在寬大的黑色圓椅上,椅面所在的平臺高出船艙地板大約兩米,這讓他靴底的細緻花紋都清晰可見。
他閉着眼睛,像是在思考。
“阿斯蒙帝斯?”
“嗯?”漆黑星空裏的惡龍,牙齒卡着銀灰色飛船,眼睛卻發光的盯着系爾版太空堡壘。
“你在做什麼?”賽路斯沒有表情的說。
“哈哈,我忽然覺得這樣的出現方式更震撼,當然也更安全!”黑色惡龍挺起肚子,抖抖猙獰的鱗甲,原本在太空中,因爲失重很難做到鱗甲嘩啦拍動的模樣,但是阿斯蒙帝斯的軀體說白了就是無數金屬部件組成的,能栩栩如生的完成複雜的動作,就像它真的是一條盤臥在山頂上,利爪橫張巡視領地的龍。
這樣不懷好意的姿態,以及惡龍不停轉動的眼睛,讓以爲這條龍只不過是擺個造型的機械航天器的圍觀衆人臉色陡變。
“機甲…就跟聖輝帝國那羣兩翼天使機甲一樣。”摩爾威亞流亡政府代表顫抖着發言。
來自白鯨星系各國的大人物們還是很懵。
這就是他們沒有掌握的高科技武器?確實超出想象,這哪裏像是一架軍事武器,靈活的動作,逼真的外表,使這種機械造物更像是一種新形態生命體。
“不管聖輝帝國有什麼手段,也不能從我嘴裏把普爾森扒拉出來…比這裏更安全的地方就只有我的身體內部了。但這不利於外交場合,你們還要降落呢!”
——難道你咬住首相閣下的座艦就很符合外交場合了嗎?深藍王國出訪成員同時腹誹。
賽路斯沒再理睬阿斯蒙帝斯,他仍然閉着眼睛,手指緩慢的圓椅扶手上敲擊。
從深藍王國到雙子星,這條路程並不短。
安排的出訪船隊,是由阿斯蒙帝斯解體分成十三艘飛船,而所有人其實都待在普爾森這艘銀灰戰艦裏。
一路行駛避開主要航道與空間跳躍站,甚至隱蔽能力都是進入孟查拉國後才使用的,結果航程風平浪靜,什麼事都沒發生,沒有遇到襲擊,連可疑飛船都沒看見。
聖輝帝國如果有埋伏,那麼混在雙子星外各國船隊裏是最好的選擇,所以賽路斯才命令船隊,用這種插隊的方式接近雙子星,結果發現他們的不少,聖輝帝國的人卻連影子都沒出現。
這讓賽路斯神情更冷。
——沒有動靜,也意味着敵人的狡猾棘手。
因爲深藍王國沒法真的不聲不響降落到雙子星,白鯨星系正陷入對聖輝帝國實力的巨大恐慌中,每個人都迫切希望看到深藍王國展現出的能力。所以深藍王國現在沒辦法實行一貫的低調政策,這次表現得多拉風多特異,簽訂盟約後,各國願意拼搏參戰的信心就有多強。
賽路斯回過神的時候,發現自己手按在額邊。
…其實他的命令,只不過是讓阿斯蒙帝斯重組,再突然出現作爲焦點吸引注意力,沒有後面惡龍咬住戰艦的驚悚亮相。
“跟在我身邊,不準去找那些海盜。”賽路斯只能用威脅性的話語命令阿斯蒙帝斯。
星空中的黑龍貪婪的看了系爾一眼。
“好吧…”阿斯蒙帝斯的金屬摩擦音,很不愉快用通訊頻道回答。
自始至終,真知之王普爾森都保持着沉默,對自己在黑龍嘴裏的事實沒發表任何意見。
遠處的系爾卻氣得核心部件都開始發燙。
太空堡壘就這樣先是拼命晃,然後又抖,幅度太大,連圍觀者都發現了,紛紛認爲是深藍王國給海盜組織的教訓。多高端,大家都沒看出來是怎麼回事,儀器也沒檢測到海盜太空堡壘受到攻擊,怎麼這麼大的一座太空堡壘就懸浮着抖動了呢?
“那個該死的傢伙,它把普爾森陛下含在嘴裏,我還怎麼碰觸到?我還怎麼與陛下相遇?就算因爲現在扮演的立場不能近距離交流,至少還能多看幾眼…現在讓我看那條龍的頭顱嗎?”
從地上爬起來的黑貓挫敗的用爪子捂臉。
會追星的邁科親王就已經夠讓人鬱悶的了,會追星的太空堡壘簡直不能忍!
“別動!”溫欒踹了操縱檯一腳。
丟人啊!
自己開的機甲,崇拜宿敵開的機甲!多丟面子!
貘贏了一輩子,到溫欒這裏就輸牀上了,可輸歸輸。溫欒可從來沒有承認過劣勢的位置,更別說戰場上也輸。
配置不夠是硬件問題,溫欒不會責怪系爾,可是崇拜普爾森,這就…很有問題了!
“系爾,別一頭熱。普爾森連你的通訊請求都不接!”
“不!”銀甲騎士的投影用堅定的神態說,“一定是賽路斯大人,不準普爾森陛下接我的通訊信號!”
“……”
溫欒沒辦法,只好換一個思路說服系爾:“你總共跟普爾森說過幾句話?你崇拜的是它真知之王的稱號,還是它那臺機甲?你壓根就不認識它,崇拜什麼?”
偶像就是用來幻滅的!
“我覺得你就是哲學最厲害的機甲了,普爾森算什麼?”溫欒違心的給系爾加讚美光環。
“不,主人,我的初始設定…”銀甲騎士猶豫的說,“怎麼也比不上王級機甲的!”
“王級機甲又怎麼樣?”溫欒嗤笑,“我承認阿斯蒙帝斯與貝利亞確實厲害,但王級機甲之間應該也不一樣,你敢於對抗貝雷特,難道還沒有勇氣面對普爾森?”
系爾卡機五秒鐘,猛然抬頭單膝跪地:
“主人你真是太睿智了,我決心面對普爾森陛下,把阿斯蒙帝斯趕走!”
“……”該死,他是這個意思嗎?
溫欒哭笑不得,只能往椅上一靠,無力的揮揮手,隨便系爾怎麼嘀咕着計劃了。
“議長,快起來!深藍王國座艦要降落雙子星了,賽特拉親王那邊實況轉播啊!”蘇塔從黑袍口袋裏摸出一袋香噴噴的巧克力豆,強悍霸佔了最好的觀看位置。
其他海盜也大打出手,獸人用身體優勢贏得了勝利。
幾個跌得鼻青臉腫的黑暗巫師索性賴在地上,也要佔住位置。
卷着觸手的章魚海盜凱撒,迷惑的看着眼前景象,最後它慢吞吞的來到溫欒身邊,用柔軟的身體蹭了一下溫欒:“嗨,這種同伴都太愚蠢的感覺,我很理解。”
溫欒眼皮抽抽的看它。
這邊在看戲,雙子星卻如臨大敵。
其實他們很想正式又隆重的迎接白鯨星系最神祕的深藍王國船隊,可負責接引的飛船在前面引路,查看屏幕時發現那條身長几十米的金屬黑龍,就這樣咬着飛船衝進大氣層了。
雙子星會場露臺上,又有好幾個心理素質不過關的大人物,倒退一步跌坐到椅上。
“快挪出足夠的停泊位置!”球長驚慌大喊。
前面引導的飛船也嚇得拼命開引擎,至於列隊歡迎的那些,早竄到旁邊躲着去了。
意料中的黑龍踏地,狠狠砸穿地面的事情並沒有發生,在接近雙子星地表時,阿斯蒙帝斯眼睛閃爍着掃視下方,然後拍打翅膀,猙獰的牙齒鬆開,就這樣掉頭飛回去。
它的身姿流暢矯健,張馳着有生命的美感,儘管外表猙獰,可目擊者都無法相信,這只不過是被製造出來的高科技武器。
就這麼短暫的愣神,目送黑龍逐漸消失在天空中,回到雙子星軌道外。
那艘外表平凡的銀灰飛船,已經穩穩降落在停泊場的空地中心。
人們看着這艘飛船的表情,好像在等着它變成什麼可怕怪物一樣。
事實讓他們又一次失望,飛船很正常的關閉引擎,然後逐漸開啓艙門,放下舷梯。如果硬要說有什麼不尋常的地方,就是舷梯的材質黝黑,一點都不透光,厚實穩妥,有種低調奢華的味道。
“諸位,我們…咳,需要迎接深藍王國的賽路斯首相。”孟查拉元首表情複雜的說。
腳再軟,該有的外交禮儀不能缺,覺得再不可思議,現在也要擠出笑容去應酬。
停泊場一下就變得熱鬧起來,這個地方本來就是露天的,地面用合金鑄澆,幾百米外就是海浪與沙灘,風景非常好,空氣清新。
首先走下戰艦的衛隊官,黑色羽翼的徽章,以及漆黑的制服,讓知道情況的人們暗暗點頭,果然是夜羽軍團。
只不過——這艘戰艦不像傳聞中赫赫有名的安朵斯號。
溫欒順手接過凱撒遞過來的一個鮮紅水果,啃了一口,在迎接人羣中找到賽特拉。
海盜首領的身份遭人怨恨,但還是沒人敢惹的,周圍一圈都是空的。
溫欒無聊的等賽特拉親王上演苦情追求戲,裝就要裝全套,不然星系海盜要用什麼名義站在深藍王國這邊支持開戰,提供兵力?告訴大家海盜是爲了白鯨星系打劫權對抗聖輝帝國這個侵略者?別開玩笑了,誰都不會相信的!
“議長,你好像不是很期待?”黑貓蹲在椅邊。
“這又什麼好期待的?”溫欒嘲笑,不就是賽路斯嗎?他又不是沒見過,而且身上哪裏都看過摸過(…),要說場合正式,古地球時期守着電視機,一天到晚都能看到各國元首飛來飛去的訪問,區別只在機場播放的國歌不同,有什麼稀奇的?
連主持人播送新聞的臺詞,全球都差不多,無非就是xx國元首xx攜夫人…
賽路斯沒結婚,後面那個夫人都能省點不用介紹。
“啪。”溫欒手裏的果子摔到地上。
沒人注意溫欒的失態,因爲所有看戲的黑暗生物都張大嘴,看着穿正式禮服表情冷淡的賽路斯出現在艙門口,他身邊站着一個身材窈窕的美女。
深紅色鯨骨裙,珍珠裝飾褶皺部分,袖口在手肘處放開呈扇形,戴着雪白的手套,手裏拿着深藍王國流行款式的羽扇,被刻意打理的銀色束捲髮搭在肩上,頭上戴着精巧的黑沿寬邊帽,遮住腦門,還掛着漆黑網格面紗,壓根看不到長相。
如果不是她挽着賽路斯的動作,溫欒也不會連水果都抓不住。
“那是誰?”溫欒震驚。
“主人你都不知道,我怎麼知道?”系爾也像模像樣的抱着手臂作思考狀。
“叫賽特拉親王搞清楚!”溫欒暴躁了。
黑暗生物還在嘀咕,太空堡壘控制室裏的忽然傳出電波的嗤嗤聲。
通訊頻道自動開啓了,屏幕裏出現那個穿着奢華的美女,她用手套捂住面紗,然後豪放的做了一個飛吻的動作。
“……”
另外一邊賽特拉親王的鏡頭,可以明顯看到,她簡直是對着舷梯下的衆人飛吻。
這麼不莊重,這麼奇特的第一夫人,在白鯨星系歷史上也是罕見的。
奢華裝扮的女人沒有說話,但一個奇異的金屬摩擦音卻從頻道裏傳出——“你好,系爾的主人!賽路斯在我手裏,快來系爾來換!”
“……”
溫欒這次連椅子坐不穩了,差點摔地:“阿斯蒙帝斯?”
停歇了十秒鐘後,溫欒又失聲:“你是女的?”
“主人別傻了,機甲哪來的男女?”銀甲騎士投影蹲在溫欒身前,“只不過它無恥的在身上套了一件裙子,戴上帽子與珠寶,噢,頭髮也是假的。”
挽住賽路斯的女人,其實連一寸皮膚都沒露出來。
“如果這是阿斯蒙帝斯,那條龍又是誰?”溫欒徹底暈眩。
“陰影之王的一部分,就像我的飛馬與我…”系爾語氣糟糕的說,“太過分了,原來阿斯蒙帝斯竟然大喇喇分出一部分待在普爾森陛□體裏!它還在踩普爾森陛下,它又踩!”
黑貓默默用爪子撓地。
——只是跟着賽路斯下樓梯,不踩怎麼辦,滾下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