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很多人都在追逐着花車,而這些免費表演顯然也有目的,花車隸屬於不同的娛樂場所,等到一曲唱完,跟隨花車的遊客自然被帶到了建築物門口。
溫欒費力的在人羣中橫向擁擠,接連避開了三撥密集車流。
“見鬼,這裏每天都這樣?”溫欒擦着額頭上的汗,非常疑惑,“在這樣喧鬧的環境裏,間諜們都送不出一份情報?不可能吧?”
“不要被假象欺騙。”
系爾正在聽噴泉池邊,即興演唱者的曲子,這種有韻律的節拍讓它很感興趣,可它的初始設定沒這個升級方向選項,只能悻悻說:
“我的主人,你眼前看到的是什麼呢?狂歡的不夜城?陶醉在音樂與藝術中的人們,還有趕來享受這場狂歡的遊客?不不,那些鬥篷與面具下掩藏的面孔,喧囂與浮華掩蓋的危險,誰知道呢?儘管街道兩邊到處有能量探測儀,監督警報着武器的使用,可是一把鋒利的刀,或許就可以解決問題了,有多少人會在脖子上套金屬環防止被人割斷喉嚨?”
系爾嘲笑:“你分不清誰是敵人誰是同伴,如果你是一個間諜,沒準撐船的艄公就能在船過石橋時幹掉你,每一秒都有無數個人有接近並殺死你的機會,如果是深藍王國政府動手,就更方便了,瞧這漫天花瓣與強射探照燈,你是能聽見槍聲,還是能看見瞄準鏡的紅點?”
溫欒啞口無言。
“往裏面挪,這邊…”系爾嘀咕着給溫欒指方向。
“你確定?”溫欒這麼問是因爲他們已經在這條街上繞三圈了。
“我沒有深藍星平面圖,那是王國一級機密…我按照排列組合邏輯在找路呢。”系爾發出輕微的嗡嗡響,溫欒知道這是機甲過度開啓運算模式的副作用,這讓他感到納悶極了。
難道這個國家把城市造成迷宮了?
這是什麼惡趣味——
溫欒正在胡思亂想時,系爾忽然提醒他站住,往側邊避讓。
幾乎下一秒,一場襲擊就發生了,出事地點就在距離溫欒不遠的路燈旁,一個穿着鬥篷的男人腹部噴血,陡然栽倒,周圍遊客都嚇得驚叫。
但很快就有人揭開面具,露出濃豔的妝,一邊高聲念着臺詞,一邊熱情奔放的表演上了。
他們正在演出的,恰好是丈夫被情人謀殺的片段。
那個衣着暴露的女演員,甚至趴在屍體邊,像模像樣的哀哭,很快她又抬起頭,用詠歎調加華麗的旋轉,撲進另外一個演員的懷抱,她聲音悲哀表情狂喜,演這個心懷叵測的貴族夫人。周圍的遊客紛紛鼓掌,目光都隨着他們轉。
屍體被不着痕跡的拖下去,從動作上看,就跟演員退場一樣,兩個人伸手一拎,扶持着就走了,還裝作興高采烈在說話的模樣。
溫欒呆呆的站在那裏,他眼神一向很好,他已經趁着短暫擦肩而過的機會,看見死者的模樣——就是今天晚上跑來跟他主動搭訕,不知道是哪個大使館的隨從。
“見鬼,這是殺人遊戲嗎?”溫欒手背上青筋突出。
系爾沉默,它看着街上還在進行的表演。
襲擊者非常敬業,竟然真的把這樣一個片段戲碼完美的演到結束,還鞠躬謝場,重新戴上面具鬥篷,在觀衆的掌聲中離開。
導致很多人以爲,剛纔那個慘叫倒地的“死者”,只是演員們爲了吸引觀衆注意而耍的小花招。
“那個死掉的傢伙可能被他們大使館裏的人利用了,他衣服紐扣裏有一份情報。”系爾的眼睛肯定比溫欒更好,它是直接掃描,“紐扣第一時間就被那個女演員摘走了,很高明的諜報道具啊,一點能量波動都沒有,連我都沒注意到紐扣有問題。”
溫欒聽完後,立刻緊張的開始上下摸,畢竟他現在穿的都是摩爾威亞大使館準備的衣服。
還好他很快就鎮定下來,如果連繫爾都掃描不出,他就是把紐扣全部丟了也沒用。再說他是第一天來,誰也不知道他會見誰,怎麼可能成爲間諜傳遞情報的工具?
“你的詐死計劃到底是什麼?”溫欒咬牙,“千萬不要告訴我,我也需要來這麼一次‘精彩’(重音)的演出!”
“事實上——”
系爾說了一半,忽然斷音。
溫欒疑惑的用手推了推腦門上的光腦。
“有點…差錯,有…”機械音斷斷續續。
溫欒呆愣的想,這是什麼情況?連聲音都卡成這樣?
“系爾?”溫欒焦急的用精神鏈接喊系爾的名字,完全沒注意到他對面的花車後,出現了一個戴着白色象牙面具的人。
鬥篷看上去也特別厚重,領口還有暗色的狸毛鑲邊。
這樣的打扮並不算很特殊,只有初到深藍星的遊客纔會接受免費派送的粗製鬥篷與染色羽毛面具。稍微有錢的人,都願意去店裏買昂貴點的貨色。這中間的區別,就像花車上的歌劇演員的演出服與真正貴族服裝之間一樣,在材質裁剪樣式顏色裝飾各方面都差得很遠。
一件得體的衣服,能得到的待遇就不同,像溫欒這樣,根本沒有熱情的姑娘去招呼他。
即使在這樣擁擠、喧鬧的街道上,這個戴着象牙面具的人,也顯得有些與衆不同。
附近建築物的拱形陽臺上,有穿着紅裙子的舞女朝這邊揮手,故意衝着那個人扔扇子下面裝飾珠墜。
帶着羽毛的珠墜輕飄飄的落到鬥篷上。
一隻修長白皙的手,輕輕撿起來,金色瞳孔從鬥篷邊緣抬起,朝陽臺望。
溫欒恰好朝這邊看,因爲沒有跟某人的目光對上,所以沒察覺到異樣,溫欒迅速掃視了一圈,確認安全後,低聲追問系爾:“你在幹什麼?”
“意外情報導致思考程序出錯。”機械音沒有情緒的說,“系統自檢中,請勿打擾。”
“……”
如果不是很熟了,溫欒可能摘下系爾扔掉的心都有。
——關鍵時刻你掉什麼線呀!!
果然事到臨頭還是靠自己,溫欒果斷的攏緊鬥篷,跟着一羣渾身冒酒氣的人往稍暗處走去。
不過他今天晚上的運氣實在不怎麼樣。
還沒走幾步,溫欒脊背就忽然一寒,他遵從危險的本能預知,抱頭往前一滾。
緊跟着一聲響亮的爆炸,氣浪掀得附近的人全部摔倒,溫欒的背狠狠撞到旁邊房屋的一尊雕像上,他暈乎乎的爬起來,發現自己手按着雕像的臉,嚇得立刻縮回來。
滿街都是血腥味,到處橫躺着屍體。
溫欒感到胳膊上一緊,整個人都被拽到了旁邊。
“快走!”剛要掙脫時,溫欒聽到那人低聲說話。
低沉,富有磁性的誘惑。
溫欒不由自主的腦袋一暈,就跟着跑出去幾步,然後他才清醒,疑惑的回頭看看爆炸現場,還沒來得及看拽着他跑的人,忽然感到迎面一股冷風。
溫欒身體本能大於反應速度,他剛要彎腰躲開,卻被一股大力橫抱着,滾到一輛花車的後面,上面的演員好像被爆炸現場的慘況嚇的驚慌失措,紛紛跳下車準備逃跑。
“還有襲擊者,往這邊。”
溫欒聽後猶豫了一下,在想到自己那個倒黴的外交官隨從身份後,立刻甩掉疑惑,跟着對方跑進路邊的一家店裏面。
“叮咚。”
門框上掛着的貝殼風鈴清脆的響了一下。
帶着森林間清新氣息的風,也細細的從裝飾縫隙中吹出來,讓溫欒精神一振,他迅速看了一眼身邊的人。厚鬥篷蓋得嚴嚴實實,臉上戴着一個象牙面具。
“謝謝,剛纔那個——不是演戲?”溫欒故意裝出驚恐不定的聲音。
結果對方比他還言簡意賅,只說了一個詞:“顯然。”
溫欒隔着門,朝外面街道上看了一眼,發現一隊武裝機器人不知從哪冒出來,正用紅外線掃描着爆炸現場。
“只有我們兩個倖存者。”戴着象牙面具的人好像看出了溫欒的心思,意味深長的說。
溫欒頭皮發麻,他已經預計到,萬一被深藍王國政府發現,被迫配合調查什麼的,會引出多少麻煩了。
“先進去。”溫欒果斷抓起對方手臂,就往店內走。
到一堆尋歡作樂的客人裏,就比較好矇混了。
溫欒發現對方沒有掙脫的意思,看來是贊成這個建議,於是他鬆開手,主動搭過肩膀,僞裝出熟人好朋友一起逛酒館的架勢。
戴着象牙面具的人微微一震,轉過頭。
“裝得像一點,我的朋友。”溫欒緊張着呢,根本沒心情仔細注視旁邊那個人被鬥篷遮,被面具擋的臉,最多隻能瞄到脖子與下巴,有什麼好看的。
對方似乎笑了一下,手臂滑下去,攬住溫欒的腰。
這姿勢有點奇怪——
溫欒本能的想,不過情況危急,他沒時間想更多,於是很配合的做出跌跌撞撞,被朋友扶持的醉漢模樣。
這家店是有招牌的,但是溫欒看不懂深藍王國的文字,他只懂白鯨星系通用語。
事實上,門口懸掛的那個古典風味十足的金屬銅牌上,正面寫的是店名:夏克斯-豔遇密林。背面則是一行字:
給你前所未有的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