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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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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瓚並沒仔細看谷翹的臉,一個長輩對於年輕的女孩子看得太細緻就超出了禮貌的界限。

他心裏突然生出了一點懷疑,然而那懷疑馬上就消失了。他馬上想到谷靜慧說過,谷翹是五月份的生日。

偶爾周瓚會想,一個真有他基因的孩子會像他嗎?像他太累,還是不像他的好。他有時納罕,自己和妻子那樣的人,怎麼養出了這麼天真的一個女兒。不過天真還是有天真的好處,起碼說明沒受過苦。

他這輩子都不會有他基因的孩子了。他開始假裝自己是個好人,社會也把他當成一個好人,於是他便真以一個好人的標準來要求自己了。

陳暉注意到谷翹在向周瓚問好前往他這兒看了一眼,此時再避諱好像他心虛一樣,其實他倒是怕谷翹尷尬。畢竟他們倆能認識是因爲她那個爸爸。她未必想讓新認識的人知道她家的舊事。

“谷翹,最近工作還順利嗎?”

谷翹聽到是陳暉問自己,馬上笑着說:“很順利!”介紹工作的人就在這兒,就算不滿也沒當人面嫌棄的。

“幫我給大爺大媽帶好,等我有空就去看他們!”

周知寧看着谷翹和駱培因坐到了角落裏的位置,回頭問陳暉:“你和谷翹認識?”

陳暉不想說他爸和德裕那樣的人是多年的老哥們:“我爸和她爸以前認識。我們因此見過幾次面。”

“她爸爸真被人騙了至今沒回家嗎?”因爲那封感謝信的誇張失實,周知寧連前面谷翹的描述都不是很相信。

陳暉很驚訝:“她跟你說的?”看周知寧的語氣,她還在猜忌谷翹,估計熟不到哪裏去。谷翹爲什麼要和不熟的人分享這種事?又不是多光彩。

“算是吧。”周知寧因爲答應要爲駱培因的感謝信保密,所以把她的信息來源含糊了過去。

既然谷翹自己已經說了,陳暉不覺得自己有必要再爲她保守祕密:“她爸確實被人騙欠了債。”

周知寧忍不住好奇:“欠了很多嗎?”纔會連家都不回。

“挺多的。”年初市裏首次面對全部市民出售商品房,一平米將近兩千塊,因爲售價過高,銷售情況並不太好。陳暉他爸老陳對着報紙感嘆,幸虧咱們有單位分房,否則我他媽就是幹一百年也買不起一套房住。但是婁德裕被騙的錢,他家存款和欠款

加一塊幾乎能買一套兩居室了。這一點陳暉倒挺佩服谷翹的,這麼快就接受了這個事實。

之前婁德裕沒被騙的時候,陳暉就不是很待見他。每年婁德裕都帶着他的好煙好酒來看他爸,看禮物絕不懷疑他的真心,但是德裕話裏話外的自我炫耀真是讓人受不了,動不動就說他的摩託彩電音響四喇叭的錄音機帶連廊的五間大瓦房,嫌

棄他們雖然住在城裏但是隻能去公共廁所,冬天洗澡也只能去公共澡堂。但是房子再好也是村裏的房子,一平米的建造費最多也就一百塊。

陳暉繼續說:“債主找不到她爸,就把她家佔了,谷翹馬上要參加高考,也因此輟學。前陣子她進京來找她爸,人生地不熟,想着我爸和她家是舊識,就來我家打聽一下她爸的消息。因爲我們不是太熟,後來我也不知道她怎麼就把她爸給找到

了。”

周知寧此時比谷翹本人還生氣:“她這父親真不負責任,有什麼可找的?”她此時倒真有些同情谷翹,因爲有別人的爸爸比對着,越發顯得她生活在多麼幸福的一個家庭裏。雖然家裏從不避諱她是領養的,但她自己卻從未和別人說過這件事,不

負責任的人也配做她的爸媽嗎?她只承認同瓚是她的父親。幸福的人格外寬容,周知寧此時覺得駱培因單獨請谷翹喫飯也沒什麼,只能說明駱培因樂於助人。

駱培因問谷翹:“你想喫什麼?”她很瞭解他的口味,他卻一點兒都不瞭解她。上次去西餐廳是他幫她點的,可和中餐到底是兩碼事。

谷翹心裏說,我喜歡的都是你過敏的那些東西。她可太喜歡西紅柿了,駱培因不在的時候,她做番茄炒蛋、番茄牛腩、番茄土豆。她還喜歡喫香蕉,還會做拔絲香蕉。表哥請客,她近日很難請回來,於是她主動點了表哥愛喫的菜,她也不算佔

便宜。

駱培因聽谷翹點的都是之前她給他做過的菜,便說:“點你自己愛喫的。“

“這些我也挺愛喫的。”反正表哥喜歡的她也不反感。

注意到表哥在看自己,那眼神有點兒說不出是什麼意思,谷翹反芻了自己剛纔說的話,難道有什麼不對勁嗎?這些她確實不討厭喫。

她點菜是爲了投表哥所好,不過菜一上來谷翹就知道表哥不會多喜歡,看顏色就知道醬油放多了。

“表哥,你這菜喫得慣嗎?”

“早習慣了。”食堂這種地方,真按他的口味做恐怕無法開張。而他,如果堅持他自己的口味,也早就餓死了。不過喜好好像比習慣更頑強,他從沒有因爲習慣而喜歡上食堂的大鍋飯。

駱培因手邊放着小半碗水,偶爾拿菜在水裏蘸一蘸,不過更多時候,他都是直接把菜送嘴裏。

倒是看谷翹對眼前的食物如此博愛,駱培因不禁好奇:“你真喜歡這些?”

“挺好的。”別人花的錢,她自己點的菜,再嫌棄就說不過去了。爲避免浪費,谷翹每樣菜都喫得不少。

駱培因沒問谷翹今天爲何喫得這麼多,她的菜比這個做得倒是好不少,她也沒喫這麼多。今天卻把面前的盤子都給喫空了。他以爲谷翹是中午沒喫飯太餓了,看她面前的空盤問:“要再加一個菜嗎?”

谷翹忙擺手:“不要,真不要了。”

谷翹坐在駱培因的車後座吹着晚間的秋風時,還覺得自己的肚子有點鼓。

騎車途徑一家蛋糕店,駱培因特意停下買了一塊紅絲絨蛋糕,他把包裝好的盒子遞給谷翹:“你晚上可以作夜宵。”

“表哥,你自己喫吧。”

“給你買的。”

“表哥,我真不是和你客氣,我喫不下了。

“那你就留着當早餐吧。”

谷翹和駱培因一起進家門的時候,駱太太沒在客廳。要不是張大姐的大嗓門,駱太太還不知道谷翹回來了。

“小谷,我給你留了飯。”說到一半,大姐才放低了聲音,“今天不知道谷老師的哪個親戚寄了這麼多東西過來,這花生可好啦。”

“大姐,我喫過了。”聽到寄花生,谷翹想起了自己媽媽。

駱太太下樓來,駱培因已經回他自己房間了。

“谷翹,今天你媽媽給你寄了東西來,還有給你的一封信。”

谷翹摸着媽媽寄來的信,連駱太太問她今晚和誰喫飯都沒聽見。

駱太太看一封信把谷翹高興成這樣,便說:“要不你給你媽媽打個電話。”

“這麼晚了,電話打到大隊部,再轉到我媽媽那裏,媽媽估計已經睡了。我還是寫回信吧。”信跟電話不一樣,電話打過就結束了,信可以翻看好多遍。

谷翹坐在小屋的燈前看信,信上說家裏房子已經要回來了。別人已經把房子佔了,爸爸是怎麼要回來的呢?可是媽媽和爸爸不一樣,媽媽是不會說謊的。媽媽說家裏一切都好,讓她放心。但對她,卻是處處不放心。

怎麼向媽媽證明自己過得還好呢?或許她應該多拍幾張照片給媽媽。

第二天早上谷翹像往常一樣起得很早,她喫着昨晚駱培因給她買的蛋糕,想着跟誰借相機比較好?

這件事還沒想好,谷翹已經做起了菜。欠的人情債能馬上還就馬上還,正好冰箱裏的菜夠喫好幾天的。表哥昨天請她喫了飯,她還表哥兩個菜,她做的也不比食堂差。

駱培因看見谷翹在廚房裏,他這兩個禮拜沒回家不太清楚家裏的情況:“現在不是張大姐做飯嗎?”

谷翹覺得說“還”有點兒不合適,便笑着說:“我本來想做了帶去單位當午飯,但是我剛想起來我中午約了同事一起喫飯。

我想這菜表哥也愛喫,你要不嫌的話就帶去學校當午飯吧。”

“麻煩你了。”

谷翹因爲想別的事,也就沒細究“麻煩你了”的意思。

她深吸了一口氣說:“表哥,週日你用相機嗎?”

“你要用嗎?”

“我想拍一些照片給我媽媽寄回去,要是方便的話………………”

“方便。”

張大姐準備早餐的時候,谷翹已經把廚房收拾好了。張大姐看見竈臺還有點兒晃神,昨天她好像沒擦這麼亮。

早上姜凱剛進辦公室,暖壺裏的熱水又打好了。不用說,肯定是谷翹打的。

姜凱有點兒疑惑,究竟是誰教給谷翹在辦公室這麼主動勤快乾活兒的。他昨天遇到的谷翹表哥,一看那樣就知道到了他們辦公室絕不會打開水。

其他人還沒來,姜凱問谷翹:“你表哥做什麼工作的?”

“他在上學。”

“在本校?”

谷翹嗯了一聲,姜凱還要再問,谷翹就岔開了話題:“今天天氣怪好的。”

姜凱把自己帶的咖啡伴侶分給谷翹,讓她也嚐嚐。

“也不知怎麼的,我這胃還挺經濟實惠,就願意喝白開水。”

姜凱掃了眼辦公室的門,低聲對谷翹說:“打開水你也不要完全當成自己的活兒,不會有人因此覺得你有多好,只會讓人在需要幹活兒的時候馬上想到你。你要真想進步,還是得往別的方向努力......”最重要的是換個有前途的科室,姜凱很快就

要調到物資採購科了,這個事他還沒跟其他人提過。

可惜姜凱的話還沒說完,其他人就來了。谷翹聽姜凱跟自己說打開水的這番言論,她知道那是真心話也是爲她好。不過如果姜凱主動去打開水,她會更欣賞他。她寧願溜達着天天打開水,也不願喝隔夜水。

老袁用谷翹打的新開水給自己泡了茶,對谷翹進行了口頭表揚:“小谷真是勤快,哪個單位都需要你這樣的年輕人。”打開水是年輕人的事,他這樣的老幫菜就不參與了。谷翹的幹勁兒也不知道會持續到哪天,不過有一天他就享受一天。

上午,辦公室所屬的工會小組過來統計,週日誰去香山秋遊。這是爲慶祝國慶特意給職工的福利,不光發門票,還發麪包飲料。辦公室的人都報了名,谷翹想着拍香山的照片給媽媽看也挺好的。頤和園就有空再去吧,也不知道到時表哥說的桂

花還在不在。

中午姜凱跟谷翹說起調科室的事,谷翹只是祝福他。

到下班的點兒,姜凱又撞上了谷翹的表哥。

哪門子的表哥沒事兒天天來找表妹?姜凱有點兒懷疑。

“表哥?”

“你不是之前要用相機嗎?我給你帶來了。”

“謝謝。”其實也用不着這麼着急的。

“你週日去哪兒?"

“工會組織爬香山。”

“你要去香山拍照嗎?”

“我本來想去頤和園的,不過香山也挺好。”

“你今天還有別的事兒嗎?”

“沒有。”如果駱培因不問她,她會去中關村轉一轉,觀察觀察。

一路上,駱培因的自行車騎得飛快,谷翹緊緊抓住車座生怕把自己甩飛了。

“表哥,這好像不是回家的路。“

“你不是還沒看過桂花嗎?這會兒正好,遊客都散了。否則只能看人頭。”不早不晚,再晚也就不適合拍照了。

可是快閉園了,她根本逛不完,門票錢還是一樣的。

她還在想拒絕的詞,駱培因已經到了。他直接到售票窗口買了兩張票。

大概駱培因經常來,一點兒彎路沒走,他們直接到了桂花樹前。

滿樹的桂花香驅走了谷翹這麼晚來的遺憾,桂花和她的髮箍一個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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