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雲是真的不在意那些人的看法。兩世爲人,上輩子的那些經歷,讓他對於特權這兩個字,要多反感就有多反感。喫過飯之後,沈青雲便回到了市公安局。既然要把吳敬中調到市局來,那市局這邊沈青雲還是要跟田野談談的。殊不知。吳敬中這時候,也是滿臉震驚。“什麼?”看着面前的陸爲民,吳敬中驚訝的問道:“老領導,您說沈局長要把我調到市局當辦公室主任?”“是的。”陸爲民點點頭:“昨天他專門請我喫了飯,把整件事對我解釋了一下,我覺得沒什麼問題。”說着話。他看着吳敬中,坦然說道:“老吳,你跟着我也幹了這麼多年,咱們倆的關係這麼近,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您說。”吳敬中連忙對陸爲民說道。對於自己的老領導,他還是很尊重的。如果沒有陸爲民的提拔,他不可能一路走到現在的位置。這一點,吳敬中還是非常清楚的。“是這樣的。”陸爲民對吳敬中說道:“你應該也看的出來,沈青雲同志很受上面的重視。起碼在他留在銅嶺市的期間,你想要更進一步,只能去省廳或者其他城市。”吳敬中聞言微微點頭。他也是官場當中的老油條了,當然明白陸爲民的意思。如今的吳敬中已經是副處級的縣公安局局長了。如果銅嶺市的公安局長,是個副廳級幹部,那就意味着,市公安局裏面肯定有不少處級的位置等着他。可偏偏銅嶺市的公安局長才是正處級。這就意味着,一旦吳敬中來到市公安局,只能是平調。不過。還有一個問題。官場有一個卡位的概念,說白了,就是一個蘿蔔一個坑,你想要上位,那就得等上面的人給你騰出位置來。吳敬中現在是縣公安局的副局長,如果想要更進一步,不是那麼容易的。他最起碼得先做到銅嶺市公安局黨委成員,然後纔有資格調到別的地方擔任正處級的領導職務。而陸爲民很顯然沒有那個能量幫助吳敬中了。畢竟他這個副廳級的位置,都是機緣巧合得到的。可沈青雲卻有這個本事!畢竟陸爲民很清楚,沈青雲在省裏的能量有多大!聽到他的話,吳敬中坐在那裏久久不語。他當然明白陸爲民說的沒錯。說句不誇張的話,在吳敬中的眼裏,沈青雲可要比陸爲民更有前途多了。畢竟陸爲民已經四十多歲了,纔是個副廳級的市委祕書長。而人家沈青雲才三十歲,就已經是正處級了。不誇張的說。只要沈青雲不出什麼幺蛾子,四十歲之前正廳級根本沒問題。當然了。畢竟陸爲民纔是一手提拔自己的老領導,該有的深沉吳敬中還是有的。官場就是這樣,一個領導幹部想要被提拔,只有一個靠山伯樂是不夠的,需要有很多人支持他,才能幹平步青雲,更上一層樓。很顯然。他現在就是這樣。有陸爲民這位老領導的支持,再加上沈青雲這位市公安局一把手的支持,吳敬中赫然發現,自己今後的仕途好像一下子就寬敞明亮了許多。許久之後。吳敬中抬起頭,看向陸爲民說道:“老領導,我都聽您的安排。”“哈哈,那就行。”陸爲民輕輕點頭:“市委林書記那邊已經打過招呼了,這兩天就會拿到常委會上面討論這個事情,你等着市委組織部那邊找你談話就行。”想了想。他又對吳敬中問道:“你覺得,如果你離開北風縣,誰接替你的職務更合適一點?”畢竟那裏是他的大本營,肯定要有一些安排的。………………下午的時候。沈青雲接到了陸爲民的電話,表示自己已經跟吳敬中談過了,他很願意聽從組織上的安排。“謝謝祕書長了。”沈青雲拿着電話,對陸爲民道謝着。“自己人,說這話就客氣了。”陸爲民笑着說道。他是真的很高興的,既爲自己的老部下謀取了一份不錯的前程,又讓沈青雲這個風頭正勁的年輕幹部欠了自己一個人情,這種好事簡直是打着燈籠都找不到的。“哈哈,那好,咱們改天再聚。”沈青雲笑着說道。放下電話,他的臉上露出一抹笑容來。搞定這個事情,接下來他還得聯繫一下李文晉纔行。畢竟身爲市委副書記兼市委組織部長,李文晉出面才能在市委常委會上面提起這個事情。拿着手機,沈青雲直接撥通了李文晉的號碼。“李大書記,忙什麼呢?”電話接通之後,沈青雲笑着開門見山道。“在單位,怎麼着,有事?”李文晉接到沈青雲的電話還有點意外,不解的問道:“省裏關於開源縣公安局領導班子的調整文件已經下來了,咱們這邊不用上常委會,這兩天人到了我直接就送過去了。”“行,那你回頭讓人把他們的情況給我傳過來就行。”沈青雲隨意的說道:“我找你有別的事情。”“怎麼了?”李文晉一臉不解。他不太明白沈青雲的意思。沈青雲也沒有兜圈子,直接就把關於吳敬中調任的事情,對李文晉介紹了一下。最後。沈青雲說道:“我打算讓於成林去北風縣做公安局長,然後再提拔一個副局長擔任銀州區分局的局長,你看怎麼樣?”“你自己考慮好就行。”李文晉平靜的說道:“我反正是配合你的工作。”“好。”沈青雲微微點頭,沒有再說什麼。放下電話,沈青雲剛準備休息,辦公桌上的電話卻響了起來。“喂,我是沈青雲。”拿起電話,他平靜的說道。“青雲同志,我是趙鵬遠啊。”電話那邊,響起了趙鵬遠的聲音,他開門見山對沈青雲說道:“你上午是不是去了市第一人民醫院?”“呵呵,趙市長怎麼知道?”沈青雲眉頭皺了皺,隨即反問道:“有什麼指示麼?”“這事兒鬧的。”趙鵬遠無奈的說道:“你還是來一下市政府吧。”沈青雲有點莫名其妙,不解的問道:“趙市長,怎麼回事?”“一羣老幹部來到市政府這邊,反應你不尊重老幹部,在公開場合讓他們下不來臺。”趙鵬遠嚴肅的說道:“我跟吳市長正在安撫他們,你現在過來一下吧。”說完。他便掛斷了電話。沈青雲聞言皺了皺眉頭。他還真沒想到,這幫老傢伙竟然跑去市政府那邊告自己的狀!不過事情既然發生了,他自然要解決。叫上蕭亮,讓李源開車到樓下接着自己,沈青雲便直接來到了市政府。“青雲同志來了。”來到市政府之後,沈青雲撥通了趙鵬遠的電話,很快就見到了趙鵬遠。“趙市長。”沈青雲跟趙鵬遠握了握手。“老幹部局是我分管的部門。”趙鵬遠對沈青雲解釋道:“你說你這個人,怎麼還得罪那些老幹部了呢?”“我可沒得罪他們。”沈青雲平靜的說道:“醫院有相關的監控視頻,咱們可以拿證據說話。”聽到他的話,趙鵬遠頓時有點尷尬。他沒想到,沈青雲的態度居然如此的強硬,很顯然他是不打算道歉的。“十幾個老幹部在會議室裏面,不少都是咱們市以前的副廳級領導。”趙鵬遠看着沈青雲,對他說道:“要不然,你過去道個歉吧,我跟市長都在,不會怎麼樣的。”“道歉?”沈青雲滿臉荒謬的看了一眼趙鵬遠道:“趙市長,您這是開什麼玩笑,我爲什麼要給他們道歉?”“這個……”趙鵬遠無奈的說道:“畢竟是老幹部嘛,你就當是幫幫忙好了。”“趙市長,話不是這麼說的。”沈青雲眉頭皺了皺道:“第一,我沒有任何的錯誤,我只是指出了當時他們的行爲不妥的地方。第二,我道歉的話,豈不是承認錯誤了?”看到他的樣子,趙鵬遠的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他沒想到,沈青雲居然如此固執。原本還以爲,自己這邊跟他商量一下,他就會就範。沒想到,沈青雲居然如此強硬。想到這裏,趙鵬遠心中一動,驀然間想到,或許這是一個調走沈青雲的機會!他抬起頭看着沈青雲,做出一副爲難的表情道:“青雲同志,話雖然這麼說,但你也知道,這些老同志都是在咱們市有過多年工作經驗的老前輩,你這樣對待他們,終究還是不太合適的。”聽到他的話,沈青雲頓時冷笑起來。他直接邁步就走進了會議室。會議室裏。市長吳作霖整跟幾個市裏的領導,陪着十幾個老幹部坐在那裏。“這樣太過分了!”“是啊,根本不尊重我們這些老傢伙。”“我們爲國家立過功,爲銅嶺市的發展做過貢獻,憑什麼他要那樣對我們?”“不就是體檢麼,等一會怎麼了?”“這還真是人走茶涼,我這才退休幾年,就有人敢指着鼻子罵我了!”“欺負人也不是這麼欺負的吧?”面對着一羣老幹部的指責,哪怕是吳作霖這個市長,也沒有什麼好辦法,只能老老實實的聽着,時不時還得點頭稱是。這個時候。他們看到沈青雲走了進來。“你還敢來!”那個張局長騰地一下站起來,似乎在吳作霖面前有了倚仗,指着沈青雲說道:“你,你這個不懂得尊重老同志的人,你算什麼領導,還公安局長,我看你是德不配位!”沈青雲看了他一眼,冷冷的說道:“我是不是德不配位,有紀委、有組織部來判斷,要不然咱們兩個同時公開自己的財產,看看是您老人家德不配位,還是我應該下崗?”聽到這幾句話,那老頭子頓時不吭聲了。不僅僅是他,原本張嘴想要說話的幾個老幹部,全都閉上了嘴巴。財產公開,一直是我們國內很多幹部的禁區。他們是無論如何不敢公開自己財產的,因爲他們很清楚,一旦公開了自己名下的那些財產,自己身上所謂的公僕形象,就會蕩然無存。沈青雲看着他們的樣子,頓時冷笑起來。這些人一個個把黨和國家賦予的權力當作自己的殺威棒,對下頤指氣使、以權壓人,簡直成了土皇帝。對羣衆愛答不理,自認爲高人一等,不僅不願和羣衆打交道,對羣衆的冷暖利益少有關心,還粗暴無禮、冷硬橫推,根本不把羣衆當回事。到基層倨傲擺譜,下基層調研考察時,層層陪同、前呼後擁,出行要人拎包,下雨要人打傘,甚至還要警車開道,儼然一副唯我獨尊的架勢。哪怕是退休了,心裏面也存在着優越感,動不動就囂張跋扈,不可一世。就這種人,自己不懟他們,難道任由他們囂張跋扈?“青雲同志!”這個時候,市長吳作霖開口道:“你這是怎麼說話呢?”說着話。他看向沈青雲,對他介紹道:“這些都是咱們銅嶺市德高望重的老幹部,爲咱們市的改革開放做出了重大貢獻,你對他們要保持尊重!”“是啊。”一旁的趙鵬遠也開口道:“青雲同志,你不要意氣用事。”聽到他們兩個人的話,那些老幹部們頓時挺起胸膛,一副牛氣沖天的樣子。沈青雲聞言卻冷笑不已,看了一眼那幫人,隨即看向吳作霖和趙鵬遠,毫不客氣的說道:“市長,趙市長,如果你們認爲,這些老幹部可以在體檢的時候不排隊,並且因爲自己不喜歡,就讓從早上開始排隊等候的普通羣衆在醫院體檢中心門口繼續等待,必須等他們體檢完畢之後才能進入,這是一種正確的行爲,而不是利用自己退休幹部的身份搞特殊,那我無所謂。”“我現在就去省紀委舉報,我倒是要看看,這遼東省還有沒有講道理的地方!”“我倒是要問問所有人,咱們黨的幹部是不是人民的公僕,有沒有資格高高在上,把普通老百姓當成牛馬!”臥槽!聽到這句話,所有人都愣住了。他們目瞪口呆的看着沈青雲,誰也沒想到,沈青雲會說出這種話來。“沈青雲同志,你這是什麼意思?”趙鵬遠馬上看着沈青雲,嚴厲的說道:“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趙市長。”沈青雲看了趙鵬遠一眼,不鹹不淡的說道:“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我哪裏說的不對了,還是您認爲,某些幹部的地位就應該在羣衆之上?”說這番話的時候,沈青雲完全沒給趙鵬遠一點面子。趙鵬遠那點小心思,瞞得過別人瞞不過他。那傢伙分明就是在給自己挖坑。這種人自己不懟他,難不成還留着他過年?官場當中,雖然說大家儘量都保持着以和爲貴的想法。但這並不意味着,別人都已經騎到你頭上了,你還要跟人家笑呵呵的打招呼。最起碼。沈青雲可不會那麼委曲求全。他不招惹別人,但也不會坐視別人欺負自己。最關鍵的是,沈青雲很清楚,自己這番話是佔着道理的。不管心裏面怎麼想,最起碼在表面上,趙鵬遠也好,吳作霖也罷,甚至那些老幹部,都不能反駁自己。這個官司,自己就算打到燕京,也是佔着道理的!而就在這個時候,整個會議室的氛圍,已經變得無比尷尬。沈青雲的目光看向衆人,平靜的開口說道:“我這個人一向喜歡說實話,我是當警察的,不喜歡兜圈子,不管各位是什麼單位退下去的,我拜託各位捫心自問想一想,你們手中的權力是誰給予的,你們還記得自己最開始當官的理想麼?”“整天嚷嚷着爲人民服務,到最後自己卻站在羣衆的上面,用特權把自己跟羣衆分割開,這也算是公僕?”“動不動就說自己爲銅嶺市的發展做了多大貢獻,別忘了,人民是給你們發了工資的,你們的工資,要比絕大部分普通人更高!”“一個處級幹部,一年到頭國家要掏二十多萬養着,退休了還給你們免費醫療,現在你們甚至連跟人民羣衆在一起體檢都覺得不舒服,你們好意思麼?”說完這句話,沈青雲轉身便朝着會議室外面走去。他已經懶得再說什麼了。有些人根本不配自己跟他們多說一句廢話。看着他的背影,所有人面面相覷,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咳咳,這個……”市長吳作霖率先站了起來,對衆人說道:“我還有個會,鵬遠同志,你陪幾位老領導坐會吧。”說完。他站起身也離開了這裏。這幫人大部分都是曾經的老書記趙洪波的心腹,趙鵬遠跟他們淵源極深,交給他處置是最爲合適的。至於吳作霖自己?他又不是白癡,沈青雲這個姿態根本不可能給這些人道歉的。就算他們是老幹部,也一樣沒用。就沈青雲的那個牛脾氣,真要是把事情鬧大,到時候顏面掃地的,還是銅嶺市政府和這些老幹部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