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五點,羊城的天空被染成了橘紅色,下班的車流在馬路上排起長隊,省廳辦公樓裏的人大多已經下班,只有沈青雲的辦公室還亮着燈。
他面前的地圖上,用紅筆圈出了十幾個可能的落腳點,都是王天磊根據王建民的情況排查出的廢品站和工地,分佈在羊城的老城區。
“咚咚咚!”
敲門聲再次響起,黃向陽推開門走了進來。
“怎麼樣了?”
沈青雲對他直接問道。
“省長,找到人了。”
黃向陽的聲音帶着抑制不住的激動:“王建民父子在白山區的一個廢品站裏,王天磊已經帶人過去了,馬上就能抓捕。”
沈青雲猛地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警服外套:“走,去白山區。”
“省長,您不用親自去,王天磊能搞定。”
黃向陽連忙說道:“廢品站環境複雜,怕有危險。”
開什麼國際玩笑!
沈青雲可是副省長兼省公安廳的廳長,他要是萬一出什麼差錯,自己可承受不起那個責任。
“我必須去。”
沈青雲繫上警服釦子,語氣不容置疑:“這個案子不是簡單的兇殺案,背後牽扯着拆遷舊怨,我要親自看看王建民父子的狀態,說不定能找到更多線索。”
黃向陽無奈的點點頭,也只好答應下來。
…………
車子駛出省廳大門,朝着白山區的方向開去。
周朝先把車開得很快,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沈青雲靠在後排的座椅上,手裏拿着王建民的資料,心裏卻在想着一個問題。
如果王建民真的是兇手,他爲什麼要等三年才動手?
是一直在找機會,還是最近才發現李成陽的行蹤?
“省長,王天磊剛纔發來消息,廢品站的老闆說王建民父子是半個月前過來的,王建民在裏面拆廢品,王武負責記賬,平時很少出門,也不跟人說話。”
黃向陽坐在副駕駛的位置,拿着手機彙報道:“廢品站後面有個小院子,他們就住在院子裏的鐵皮房裏,王天磊已經把院子圍起來了,就等我們到了再行動。”
沈青雲點點頭,心裏卻有些沉重。
半個月前正是李成陽案發生前半個月,王建民父子很可能就是爲了殺李成陽纔來的羊城。
他想起現場的腳印,反方向離開,沒有追擊,這更像是衝動殺人後的慌亂,而不是蓄意謀殺的冷靜。
難道案發時,還有什麼意外?
車子到達白山區廢品站時,天已經黑了。
廢品站位於老城區的邊緣,周圍都是低矮的民房,門口堆着高高的廢品,散發着一股鐵鏽和腐爛的味道。
十幾個民警穿着便裝,分散在廢品站周圍,王天磊站在一輛警車旁邊,看到沈青雲的車,立刻迎了上來。
“省長,都準備好了,王建民父子就在裏面的鐵皮房裏,燈還亮着。”
王天磊壓低聲音,指着廢品站後面的院子,小聲說道:“我們觀察過,裏面只有他們兩個人,沒發現兇器。”
“行動吧,注意安全,別傷到人。”
沈青雲叮囑道。
王天磊點點頭,對着對講機說了句“行動”,幾個民警立刻衝了進去,院子裏很快傳來鐵皮門被推開的聲音,緊接着是一個男人的吼聲:“你們幹什麼?”
沈青雲和黃向陽跟着走進院子,鐵皮房裏的燈亮得刺眼。
一個男人被兩個民警按在牆上,他穿着一件破舊的藍色工裝,頭髮花白,臉上佈滿皺紋,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了好幾歲。
牆角的椅子上,坐着一個少年,穿着洗得發白的校服,低着頭,雙手緊緊攥着拳頭。
很顯然,這就是王建民和王武父子。
“王建民,我們是省公安廳的,跟我們走一趟。”
黃向陽拿出證件,語氣嚴肅。
王建民抬起頭,目光掃過沈青雲和黃向陽,眼神裏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解脫般的平靜:“我知道你們爲什麼來,李成陽是我殺的,跟我兒子沒關係,你們別抓他。”
王武猛地抬起頭,聲音帶着哭腔:“爸!”
“閉嘴!”
王建民厲聲呵斥,眼睛通紅:“這事跟你沒關係,是我跟李家的仇,我自己報了!”
沈青雲看着父子倆的爭執,心裏更加確定,這起案子背後還有隱情。
他走到王武面前,蹲下身,儘量讓自己的語氣溫和:“孩子,別怕,跟我們說實話,到底是誰做的?我們不會冤枉好人,但也不會放過壞人。”
王武的肩膀微微顫抖,眼淚順着臉頰流下來,卻沒說話,只是把頭埋得更低了。
王建民見狀,掙扎着想要撲過來,卻被民警死死按住:“別問他,是我殺的!李虎當年害死我老婆,逼死我女兒,我殺他兒子,天經地義!”
沈青雲站起身,看着王建民激動的樣子,心裏嘆了口氣。
他對民警說:“把他們分開帶回去,分別審訊,注意態度,別太過分。”
也是一對苦命人,沈青雲不希望讓他們太過於難受。
“是。”
民警點點頭,帶着王建民和王武走出院子,分別送上兩輛警車。
沈青雲站在院子裏,看着鐵皮房裏的擺設。
一張破舊的木板牀,一張桌子,桌子上放着一個相框,裏面是張桂蘭和王文文的照片,照片上的張桂蘭笑着,王文文扎着馬尾,看起來很文靜。
桌子下面,放着一個紙箱,裏面裝着王文文的課本和作業本,還有一個粉色的髮夾,已經有些生鏽了。
“省長,您看這個。”
黃向陽從桌子上拿起一個筆記本,翻開來看,“是王武的,裏面記着一些日期,還有李成陽的名字,最近半個月的日期下面,都畫着叉。”
沈青雲接過筆記本,翻到最近一頁,案發當天下面,畫着一個大大的紅叉,字跡潦草,卻透着一股狠勁。
“回去吧,審訊結果出來了,立刻告訴我。”
沈青雲合上筆記本,遞給黃向陽,心裏卻越來越沉重。
一個十七歲的少年,因爲三年前的仇恨不得不跟着父親背井離鄉,這背後的痛苦和絕望,不是簡單的仇恨兩個字能概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