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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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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對京都的許多人來說,註定是個不眠之夜。

諸如武定伯,終於如願以償地讓才八歲的兒子得了世子的名號;又如忠勤伯,主動將爵位傳給兒子吳峯,今天也得到了聖旨,這就意味着爵位可以再傳一代。

忠勤伯當晚就要大擺宴席,被吳峯勸住了,“還是等明兒進宮謝恩後再做打算,其他一併封賞的也有,如果都擺席,咱們就隨大流,要是都不擺,咱們也別獨樹一幟。”

忠勤伯欣慰地笑,“你小子倒是出息了,能沉得住氣了。”

吳峯在父親面前還挺收斂,可回到自己院子裏,臉上的喜氣就藏不住了,摟着錢氏很是快活了一陣。

同樣不眠的還有平涼侯,因沒有嫡生兒子,他跟忠勤伯一樣,想主動傳給庶子,沒想到聖旨沒等到,卻等來了嘉德帝的口諭,“嫡庶不分,禍家之源。”

平涼侯氣得幾乎一口氣沒上來。

最近他一直走皇後的門路,往文定伯家裏送了不少重禮。

文定伯曾給他出主意,不如在本家過繼一個,可文定伯覺得過繼的總歸是別人的孩子,而庶子卻不折不扣地是自己的種兒。

最可恨是那個年老珠黃的正妻,說什麼也不肯把庶子記在自己名下。

否則,何苦到這種地步。

當晚,文定伯就沒給正妻好臉色看,揹着手到了小妾院子裏。

文定伯夫人冷冷一笑,她纔不會把那個娼~妓抬成的妾生的孩子記在自己名下,嫌髒。

反正兩個閨女都已經嫁人生了兒子,在婆家也都站穩了腳跟,沒必要捧個妾生的兒子出來替她們撐腰。

信義伯府也是有人歡喜有人憂。

憂的自然是大小章氏等人,而歡喜的卻是冬晴冬雨等四個丫鬟。

她們都是出生窮苦人家,沒斷了喫糠咽菜,即便賣身到了人牙子手裏,也是殘羹冷飯喫得多。到了白米斜街,每頓都有熱氣騰騰的飯菜不說,每季還添新衣裳,已經算是好日子了。再沒有想到,有朝一日還能到這種高門深院裏來當差。

別的不說,單是院子裏的風景,有假山有亭臺,還有五顏六色的花,豈不比年畫上畫得都漂亮。

四個冬住在一間屋裏,唧唧喳喳地談論着所見所聞。

還是冬雪看得清楚,沉聲說了句,“現下夫人跟老夫人打擂臺呢,咱們要想在這裏過得舒心,就得給夫人撐住臉面,切不能墮了士氣,扯夫人的後腿。”

冬晴樂呵呵地說:“我纔不怕她們呢,一個個長得嬌滴滴的,我一人能打她們七八個。”

易楚卻不像冬晴這麼樂觀。

對於掌管信義伯府,她是一點頭緒都沒有,如果畫屏在就好了……可畫屏眼下懷着身孕,哪能讓她費這種神思。

易楚默默地嘆口氣,又翻了個身。

杜仲伸手攬過她,“別擔心,一切有我。”一下下拍着她的肩頭,不輕不重地。

易楚窩在他懷裏,聞着清淡的艾草香,呼吸慢慢地變得悠長而均勻。

杜仲無聲地笑了笑。

第二天,兩人起得仍是早。

冬晴從大廚房裏端來了早飯,朱漆雕着梅花的食盒,裝了滿滿的四層。頂上兩層是八樣小菜,四葷四素,第三層是四碟點心,有核桃卷酥、奶香花捲、千層糕和小籠包,第四層是兩樣粥,皮蛋瘦肉粥和紅棗薏米粥,一鹹一甜。

不大的炕桌,擺得滿滿當當。

冬晴悄聲對冬雪道:“難怪別人院裏都是兩人抬着,原來早飯喫這麼多花樣。那個王婆子還說,要是不合夫人口味,現點了她另外做。”

冬雪也壓低聲音,“也不知咱們喫的是什麼?”

說着話,冬雲與冬雨也拎了食盒過來,也是四層。

冬晴咧着嘴笑,“肯定也差不了。”

沒想到掀開來,不過是一碗糙米粥,一隻饅頭和一碟醬菜,四層一模一樣。

還不如她們在白米斜街喫得好。

冬雲不由感念,“還是夫人心善。”

在白米斜街,只有一個廚房,鄭三嫂在一口鍋裏熬粥,一口鍋蒸花捲或者包子,下人跟主子喫得沒什麼不同。差別就在於,飯盛出來先緊着杜仲跟易楚喫,他們剩下的纔是幾人分,但是也足夠飽。

哪像這裏,差得也太大點了。

不過幾人都是能喫苦的,心裏落差雖大,也都喫了個乾乾淨淨。喫飽了纔好幹活。

喫過飯,杜仲帶着易楚到了榮恩院。

小章氏正跟大章氏一同喫飯,聽了冷笑道:“打一巴掌給個甜棗喫,昨兒把您攆到這裏來,還有臉還請安。”轉頭吩咐丫鬟紅綃,“就說老夫人被他們氣病了,不想見。”

紅綃委婉地表達了小章氏的意思,“老夫人精力不濟,懶怠起身,請伯爺跟夫人回吧。”

易楚淡淡地說:“既然如此,我們就不打擾章夫人了,不過最近各府得了封賞的不再少數,府裏免不了各處應酬,還請章夫人把對牌交給我。”

紅綃心頭跳了跳,支支吾吾地說:“夫人請稍候,我去瞧瞧老夫人是否醒了。”

易楚笑笑。

杜仲拉過旁邊的椅子招呼易楚,“還不定等多久,坐着歇會兒。”

易楚聞言,便不推辭,輕盈盈地坐下,打量起四周的擺設。

神情悠閒輕鬆,毫不侷促。

但凡給老夫人請安的晚輩,未得允許前,都得恭恭敬敬地站着,即便杜旼也不例外,哪有像他們兩人這般不請自坐的?

榮恩院伺候的丫鬟訝然地盯着他們,無聲無息地交換了個眼神。

“噹啷,”內室裏傳來清脆的瓷器落地的聲音,丫鬟們眸中一驚,均收斂了神情,恭恭敬敬地立着。

杜仲卻愈發適意,跟易楚講起屋裏的擺設,“……那個竹根雕的南極仙翁是祖父五十歲生辰那年父親託人捎回來的,那副雪夜竹林畫是我舅父所作,舅父最擅畫竹,但祖父曾說,舅父的畫不及我外祖父多矣……”

易楚聽得饒有興味。

內室裏的大章氏卻漲紅了臉,點着紅綃問:“是她親口說的,想要我手裏的對牌?”

紅綃跪在地上,衣襟上滿是黑米粒,額前的髮梢也沾了米粒,瞧着甚是狼狽,“是,夫人說的,說最近應酬多。”

“哼,我就知道她沒安什麼好心,”大章氏輕蔑地撇撇嘴,“剛進城的鄉下人,身上的泥土氣都沒洗乾淨,就想着當家抓權,能看懂賬本嗎?”

“娘,”小章氏着急地說,“你可別一時意氣真放了手,要是真讓他們倆掌了權,我們俍哥兒哪還有活路啊”

大章氏瞪小章氏一眼,“瞧你那出息,就盯着家裏這點東西不放,怎麼就不知道教導教導俍哥兒多用用功。”

小章氏攤着手叫苦,“我也想啊,可俍哥兒根本不是科考的料,先後請得幾個先生都說作詩還行,寫文章就差了點。”

“那叫差了點?簡直一無是處,”大章氏恨鐵不成鋼地說,“還好意思說作詩,每天就知道跟些浪蕩子到處晃悠,不知道打哪兒聽來一兩句渾話就成了作詩了……科舉不行就習武,當初那個……才四五歲,不到三尺高,天天扎馬步,一練就是一兩個時辰,一天下來腿都腫得站不住。”

“俍哥兒哪能喫那苦頭?再說,現在練也晚了,年歲大了。”

“慈母多敗兒!”大章氏感嘆,“你看辛氏,弱柳扶風靜水照月般的人兒,人家教養孩子可比你強,下得去狠心……”

“姑母……”小章氏抱着大章氏的胳膊撒嬌,“您就別說我了,以後我一定好好教導他們。”

大章氏臉色好看了點,估摸着時候也差不多了,閒閒對紅綃道:“起來吧,就說我一時半會兒死不了。”

紅綃低聲答應着。

大章氏又道:“不用着急,回去先換了衣裳。”

話音剛落,看到另外一個丫頭紅綾在探頭探腦。

小章氏喝道:“鬼鬼祟祟地幹什麼?”

紅綾垂首,雙手揪着衣襟,忐忑不安地挪到屋裏,悄聲道:“外頭伯爺跟夫人已經走了。”

“走了?”小章氏蹙眉,不是來要對牌嗎,這麼容易就打退堂鼓了?

紅綾偷眼瞧瞧小章氏,又瞅瞅大章氏,似乎鼓足勇氣般,“聽伯爺說,要沿着觀雲亭、賞月閣砌一道牆。”

“什麼?”大章氏一掌拍在炕桌上,震得杯碟叮噹作響,“他敢?”

紅綾嚇得一哆嗦,跪在地上,再不敢言語。

易楚跟杜仲纔不會傻坐在榮恩院乾等着。

事實上,杜仲跟她講完了屋內的擺設後,隨口閒聊了幾句,就拉着她出來了。

從榮恩院往東,是面不小的鏡湖,湖水清澈,湖心養着蓮花,走在湖畔能聞到蓮花的清香。

杜仲指着湖邊的亭臺,“那處八角亭就是觀雲亭,再往前,那株西府海棠後面是賞月閣。”

易楚問道:“你當真要沿着這邊砌牆,豈不是壞了這處景緻?”

杜仲笑笑,“舍掉這處景兒,能換個清靜日子,值得……再說,能砌就能推,時機一到推了就是。”

兩人說得悠閒,那邊小章氏已經嚷起來,“他成心是想把我們分出去,我就知道這小畜生沒安好心。”

杜府分東西兩路,東邊是大五進的院落,正房七間帶兩耳,而第三、四進的院落又帶着跨院,當中以抄手遊廊相連。

西路前頭是座三進的宅院,明威將軍與辛氏的住處,宅院後頭就是花園。花園裏另有亭臺樓閣若幹,其中一處映水軒景緻最好,據說風水也最好,是處聚財的寶地。

小章氏與杜旼就住在映水軒,離着榮恩院非常近。

當年大章氏在榮恩院責罰杜仲,小章氏就是聽到了吵鬧聲纔出來。

而沿着觀雲亭壘牆,就自然而然地把映水軒及榮恩院與府邸的其他地方分隔開來。

真要分出去的話,好處是小章氏白得了兩處住所,還有一小片竹林。

可壞處更大,現在住在一起,杜俍跟杜伊以及杜儷可以說是信義伯的堂弟堂妹,要是分開了,他們不過是個五品官員的女兒,而且還是晉王府的屬官。

晉王眼下還半死不活地躺着牀上耗日子,眼瞅着是沒有未來的。

尤其嘉德帝不過二十四五歲,至少未來二十多年晉王是不可能翻身的。

杜伊已經成了家,杜俍今年剛十三,杜儷十一,都還沒說親,沒了信義伯這面大旗,他們能說到什麼好親事

所以小章氏才急得跳腳。

大章氏卻老神在在地說:“他也就嚇唬嚇唬你,他若真敢壘牆,我就能豁出去到順天府衙門告他不孝忤逆。”

沒想到杜仲果真找了泥水匠來,半天工夫不到,已經砌了面高約丈二,長約兩丈的圍牆。圍牆下半是石頭,上半邊用的是青磚,工匠砌得很認真,並非是壘着玩的。

小章氏坐立不安,幾次想找人偷偷把那牆給扒了,可瞧見牆邊那幾個玄色衣衫的冷麪男子就覺得後心發涼。

是俞樺帶着林梧等人,提着長劍來回巡視。

杜仲便是打得這個主意,能讓大小章氏消停最好,若是不能,乾脆就豁出去一塊地皮,圖個清靜。

眼看着牆越壘越寬,小章氏坐不住了,腆着臉去找易楚。

易楚正跟冬雪與冬雲覈計廚房的事兒,見了小章氏不冷不熱地招呼,“二太太有事?”

小章氏本以爲易楚能開口叫一聲“嬸孃”,那麼她就能接口稱“侄媳婦”,如此,她就佔了長。她拿出長輩的架子苦口婆心地勸一勸,再哭兩聲,興許就能讓易楚鬆口。

沒想到易楚根本就不論親戚的情分,張口就是外人的稱呼,二太太。

若真按外人論,易楚可是有誥封的超一品夫人,小章氏差了好幾級。

小章氏原先準備好的說辭半點用不上,索性就直入主題,“……看見花園裏壘了那麼高的圍牆,不知道怎麼回事?”

易楚淡漠地笑笑,“哦,這不最近要宴客,現有府裏的人大都不中用,正打算買一批下人,先前那些老夫人跟二太太使喚慣了,仍舊跟過去……要不一個府邸用着兩幫下人,有聽使喚有不聽使喚的,沒得叫人笑話。”

她這是什麼意思?

府裏的下人要一併換了?以前那些人也得跟着住到那頭?

信義伯府經過大清洗,使喚的下人早不比以往多,可林林總總也二百多人。

想到這二百人都跟着她,別說住處,就是每月的月錢她都沒法發,小章氏腦門突突直跳,腦子也不聽使喚似的,感覺有點反應不過來。

她跟老夫人不是覈計好了要拿捏杜仲兩口子一把,給他倆點顏色看看?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這兩人完全不按理出牌。

新媳婦進門怎麼也得忍氣吞聲過上半年纔敢大聲說話,這位卻一進門先把老夫人攆了,然後又把府邸佔了。

她怎麼敢?

不對,不應該是這樣的。

小章氏正要開口,卻見冬晴託着個紅漆雕喜鵲登枝的托盤過來,也不避諱她,徑直端到易楚面前,“夫人,前頭送來的新對牌,讓夫人看着哪個好?”

托盤底下趁着墨綠色的姑絨,上面兩隻對牌,一隻烏漆漆的,另一隻是深褐色。

離得近了,隱約聞到暗香撲鼻。

冬晴笑着介紹,“深褐色的說是內府衙門給的千年金絲楠木,舊年宮裏做傢俱川地來的貢品,聽說咱們府裏換對牌,就讓人送過來幾塊邊角料;這個烏漆漆的是鐵梨木。”

小章氏出身名門,怎會不知道,鐵梨木又叫降香黃檀,年歲越久色澤越深,香味越濃郁。這麼好的東西,竟用來做對牌?

又想到內府衙門都知道換對牌,是不是京都都傳遍了?

真要被趕出去,她的臉面往哪裏放?

小章氏顧不得告辭,提着裙角就往外走,準備去找大章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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