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東西陰氣很重,但又還有生氣。不是鬼,倒像是魔物。不過具體是什麼我也不知道,還得問巫師。”
“那知道它是從哪裏來的嗎?”
“不知道,不過應該有點遠。但是又好像很近的樣子。還是打電話問巫師吧。”
——以上爲金蠶得到吳筠許諾後,與吳筠關於那東西的對話。
付出了兩隻豬蹄,卻只得到了一堆廢話似的摸棱兩可的答案,而且還要他去問別人!吳筠氣咻咻的在第二天下班後穿過了半個校園到南門外金蠶認定的那家名爲“傷心兔頭”的滷品店買了兩隻最大的豬蹄給金蠶,心說最好脹死你——雖然知道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事,但吳筠還是難免在心頭yy一下。然後開始給席芮打電話。
“吳筠?”電話那頭席芮的聲音難得的帶了幾分感情色彩,“我正要找你呢。”
“啊?什麼事?”吳筠這個人就是不堅定,因此輕易就放棄了自己的問題,轉而追隨着席芮的話題走。
“現在有空沒?有空的話,帶着金蠶蠱過來一下!我在xx大廈。”
“好。”吳筠對着電話弱弱的應了一聲,那邊的電話已經掛了。
對着手機發了會兒呆,xx大廈他倒是知道,可是人家好歹一大廈,他要上哪裏去找席芮啊?不過轉念一想起昨晚上樑歡那個慘樣,吳筠決定就算有千難萬險他也要找到席芮。還有什麼能比生命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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架上還在啃豬蹄的金蠶,吳筠招手叫了一個“小紅帽”(三輪車的雅稱),出了北門,那裏有直接到xx大廈的公交車。
到了xx大廈,吳筠就發現出發之前的顧慮純屬多想。席芮就站在大廈門口等他們,在他的旁邊,照例是永遠忠心不二的韓經理。
“上車。”席芮顯然很急,一看到兩人就指着路邊停着的一輛很平民的大衆讓兩人上車。
韓陽極有風度的打開車門讓吳筠兩人先上車,然後讓席芮在副座坐好了,這才繞到駕駛座啓動車子。
車子平滑的向前駛去,席芮開始跟吳筠講解讓他帶金蠶出來的目的。“最近s市郊出現了一個有些棘手的魔物。金蠶統百邪,所以借他去看看。”
“哦,”吳筠漫漫應了一聲,隨即反應過來,“那我做什麼?”
席芮面上現出一個難得的微笑,精緻俊美的臉上頓時現出一種不可直視的光彩,“本來什麼也不必做的,不過剛剛想起有個活計正適合你做。”
“什麼活?”吳筠呆呆傻傻的問。
駕駛座上的韓陽通過後視鏡看到吳筠臉上的表情,不滿的哼了一聲。
“唸經。”席芮嘴角愉快的彎了起來。
“哦。”吳筠呆呆點頭,一邊的金蠶發出嗤笑聲,“你會念經嗎?”吳筠這才反應過來,苦着臉道,“可是我不會念啊!”
“沒關係,我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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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叔叔,這就是我跟你說的那個朋友。他姓吳,你們叫他吳師傅就可以了。有他,小叔叔一定能安然往生的。”席芮俊美冷凝的臉龐一派正經,看着就叫人心生敬意。可是剛剛纔受過席芮調|教的吳筠已經不那麼想了。
這就是個美人蛇——沒有筆誤,就是美人蛇。
那滿臉悲痛的中年人轉過頭來,看着一臉正氣(裝的)的吳筠,勉強笑了一下,作了一下揖,“吳師傅,麻煩你了。”
吳筠一臉僵硬的點了點頭,“不麻煩、不麻煩!席芮是我的朋友,只是順便幫個忙而已。”
一箇中年女人提着水壺一手拿着臉盆過來了,倒了熱水,“師傅先洗個手。”
吳筠幾乎是同手同腳的接過對方遞過來的水盆走開兩步開始木木的開始擰乾毛巾洗臉。
那邊對完了話的席芮走了過來,“我們走了。”
吳筠驚恐的看着周圍一片陌生人,“你們就把我一個人扔在這裏?萬一穿幫了怎麼辦?”
“那就努力不要穿幫。”韓陽酷酷的開口。
“可是,我會於心不安啊!”吳筠覺得自己真的還是社會新鮮人。他就永遠練不到韓經理這樣八風吹不動七情不關心的地步。
“那個人是被魔物直接吸乾了精血死的,魂魄什麼的早就被魔障衝得七零八落消失於天地之間了,哪裏來的往生。就是我去,也不過是應付一下場面。”席芮面無表情的說出事實,“與其浪費時間在那無謂的事情上,還不如早點把罪魁禍首揪出來,好歹讓家人心安。”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吳筠自然也不好再拒絕。於是只能眼睜睜的看着韓陽席芮載着金蠶離去。這個時候,吳筠才發現,自己居然已經這麼習慣於金蠶的陪伴了。
“師傅,這邊坐。”靈堂裏做法事的道士已經出來了。對於這麼個乍然插進來的外來者,他們並不是很歡迎。但是所謂喫人嘴短,誰讓他們拿的主人家的錢了,對於主人家的安排也只好睜一眼閉一眼了。
吳筠看着眼前披着道袍拿着法器的專業人士,一想到自己的那點子臨時鍍來的“本事”,心頭就忍不住發虛。不過事到臨頭沒有辦法,他也只有硬着頭皮跟着前來迎接的道士走進靈堂裏設在棺木旁邊的一張桌子上坐定,然後跟着一羣形貌各異的道士開始念自創的“往生咒”。
“喫葡——萄藹—不——藹—吐藹—葡——萄皮,不藹—喫——葡——萄倒——吐——藹—出了——葡——萄——皮,喫——藹—葡萄不吐——葡藹—萄皮……”
這就是來時車上席芮教給他的“湘西席氏獨門巫蠱往生咒”!
此咒一出,吳筠心中所有關於美貌巫師的幻想全部破滅。
可是,現在,他還得在這裏硬撐着頭皮用各種不同的聲調唱這個從他七歲起就不屑於再玩的繞口令。因爲他唱的實在與旁邊的人相差太大,而跪在棺木前的孝子又是個年近六七歲的小孩,耐不得眼前的苦差,便頻頻注目吳筠這邊,希冀從這個與衆不同的“師傅”身上找點子樂趣。只看得吳筠背上冷汗直冒。
旁邊的道士們一邊敲鑼打鼓一邊閉目吟唱,看着像是不注意絲毫不關心身外事,其實一個個也都支棱起耳朵聽着吳筠的唱詞。無奈吳筠實在太狡猾了,也是危境之下潛力爆發智力一下子猛漲,反反覆覆的兩句繞口令中被他插|入無數的嘆詞,有時候甚至還引進英語日語等等裏面沒有意義的副詞介詞——鑑於席芮要求他只能念這兩句,他也不敢隨便更改了這個繞口令的意思。不過無意義的虛詞應該不在此列吧?
一場法事做完,孝子道士歌者中場休息,這會兒是死者的女兒上場哭靈的時候了。吳筠眼看着那個小小的披着麻衣打着招魂幡的孝子向着自己走來,只覺頭皮發麻,隨便扯了個人問了下廁所在哪,然後溜了。
但是尿遁也只能來這麼一回——多了就會引人懷疑了。中場休息時間一到,吳筠收拾起心情帶上他仙風道骨的面具回到那八仙桌上去。然後,看着同桌那些明顯興趣盎然的“同行”,吳筠頓覺悲催無限。
小孝子算什麼,這纔是真正的難關吶!
這個時候,吳筠突然深刻的理解了金蠶對席芮的畏懼之情。湘西的巫師啊,果然值得人心生敬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