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烈並沒有和那位薩百耶公爵交談很久,還沒等希恩爾和藍提斯回去,他就已經走出了門,對着他們的方向招了招手。
“我想我們得走了,希恩爾。”藍提斯拍拍他的胳膊,“開心點兒,夥計,你可不像是個悲觀主義者。”
“你說得對,我並不是。”希恩爾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襬,“走吧,我送你們回去――請先上馬車吧,我召集了人手就趕去碼頭。”
安德烈看見他們走過來,就先踏進了馬車。藍提斯又和希恩爾交流幾句之後,纔跟着他鑽了進去。
“辛苦您了,先生。”
安德烈轉頭用眼神詢問他。
“您剛剛不是說了嗎?這次交談應該跟我有關,”藍提斯說,“說實話我真的沒什麼資本值得您這麼做,所以您就讓我好好感受一下心裏的愧疚吧。”
“我並不是什麼樂善好施的人,”安德烈把頭轉回來,“等着以後慢慢還給我吧,我們有的是時間。”
“這句話我在心裏想了無數次了,”藍提斯面無表情地說,“但我這次前所未有的想說出來――我一定是上了賊船,先生。”
“我認爲以你之前的人生經歷,應該會非常適應我這艘賊船纔對。”
“我也這麼認爲,”藍提斯的臉上是認同的表情,“所以以後還得麻煩您繼續收留我了。”
說到賊船,藍提斯第一個想到的是那位叫做桑塞爾的海盜船長,他那奇特的裝扮和古怪的神情實在是太過於深入人心,令人無法忘懷,就像是整個人都在惺惺作態,真假難辨。
“那位叫做桑塞爾的先生,”藍提斯問,“您是怎麼跟他認識的?”
“他來搶過我的船。”安德烈說,“但是在走之前被凱瑟琳揍了一拳,所以沒成功。”
“......利奧維斯真是個神奇的家族。”藍提斯抹了把汗,“我還從來沒見過凱瑟琳小姐發火,不過傳聞倒是挺多。”
“她的情緒波動很大,喜怒無常,沒事別去惹她。”
“謝謝忠告,但我想我應該做不出能惹凱瑟琳小姐生氣的事情,”藍提斯攤了攤手,“所以放心吧,我的船長。”
希恩爾的動作很快,他們纔剛剛到達港口,他就帶着人跟了過來。
蔚藍的天空萬里無雲,像是一幅寧靜的畫卷,偶爾會有飛禽掠過,也只發出幾聲並不洪亮的啼叫。海上起了風,海浪層層疊疊的翻湧過來,撲打在碼頭上,帶動停泊在港口的船隻輕輕晃動。水手們很快上船有條不絮的各就各位,等待出航。
藍提斯在上船前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這個一直以來都欣欣向榮的港口,他的眼神透露着留戀,表情也充斥着不捨,彷彿透過離海岸不遠的那些茂密樹林和高低不平的山丘,還能看見他正在悉心照料花草田地的母親和如以往一樣脾氣暴躁的喬石老闆。
“走吧,藍提斯。”希恩爾站在甲板上招呼着他。
“來了。”藍提斯回答一聲,再次環顧了幾圈四周的景象,才一腳踏上甲板。
回到西班牙的時候,天氣已經開始逐漸升溫,樹木花草也繁榮生長,但藍提斯顯然沒心思觀察這些美麗的景色,他對安德烈和希恩爾打了聲招呼後,就小跑着回到羅福斯的小屋,衝進去就給了他一個擁抱。
“喔,喔,我的老夥計,你這是怎麼了?”羅福斯被他嚇了一跳,手裏的盤子差點就甩了出去。
“我可一時半會兒說不清楚,兄弟,”藍提斯拍了拍他的背,“發生太多事情了,你想先聽哪一件?”
“我還根本就不知道是哪幾件呢,藍提斯,你撞着腦殼了嗎?”羅福斯一臉嫌棄的推開他,然後對一旁的索菲說:“親愛的,幫他倒杯水清醒清醒。”
“這麼說可不太好聽啊,羅福斯,我只是有點激動而已。”藍提斯拉了把椅子坐下來,“你知道的,我向來不怎麼會剋制自己激動興奮的心情。”
“看出來了。”羅福斯晃着腦袋,“你這傢伙,一直都不太正常――不過你回來的正好,我們正打算喫飯,就勉爲其難的分你一份好了。”
“那我還真得感謝你這顆慈悲爲懷的美好心靈。”藍提斯看了看屋子裏沒什麼變化的擺設,“艾米呢?那個可愛的小天使去哪裏了?”
“這可得怪你,藍提斯。”羅福斯用叉子在他腦袋上敲了敲,“上次回來後,凱瑟琳小姐就來帶我的小艾米去過一次他們的莊園,之後我可愛的小姑娘就徹徹底底的愛上了那裏,這不又跑過去玩了嗎?你敢說這不是你乾的好事?”
“良心可鑑,我真什麼都沒做。”藍提斯舉起雙手錶示自己的冤枉,“我只是在適當的時間適當的地點適當的提醒了一下凱瑟琳小姐而已――沒想到她還真記得了,不過這也都是因爲小愛米實在是太惹人喜愛了,不是嗎?”
“這點倒是沒錯。”羅福斯點了點頭,“我的確想不出還有誰是比我那活潑機靈的小女兒更加純真美好的。”
“這不就得了?”藍提斯站起來接過索菲遞來的熱水和食物,“謝謝你,我親愛的夫人。”
“不客氣,藍提斯,歡迎你回來。”索菲拍了拍自己不小心粘上些麪粉的襦裙,“之前看你沒和我丈夫一起回來,我還擔心得不得了,以爲你出什麼事兒了呢。”
“這一點上我想你完全可以放心,”羅福斯插嘴道,“相處了這幾個月,我發現他就算掉到海裏,被變幻莫測的海流衝到世界另一頭,也有能力自己爬回來――更何況這次還有安德烈船長和他一起,我不認爲有什麼事兒能捆住他們。”
“嘿,你是怎麼知道的?”藍提斯問,“以安德烈先生的作風習慣,應該不會提前打招呼纔對。”
“我讓艾米去問的。”羅福斯說,“我們美麗英氣的凱瑟琳小姐都愛上她了,想問點兒事情還不容易?更何況這小精靈也特別擔心你。”
“身爲一名正常的女性,疼惜戀愛小孩子也很能讓人理解。”藍提斯說,“先讓我解決掉我的午餐吧,我都快餓壞了。”
“放開喫吧,不夠我還可以再做。”索菲笑着提醒。
喫完飯後,索菲留在屋子裏整理餐具,藍提斯和羅福斯坐在了他們門前的小草地上。
“說吧,兄弟,遇見什麼好事了?”羅福斯捶了一下他的肩膀。
“你怎麼就這麼確定是好事?”
“這很容易看出來,你今天前所未有的興奮。”
藍提斯笑了笑,他搓了搓手掌,在草地上平躺下來,“好吧,讓我想想該先說什麼......你現在也知道我的身份了,對嗎?”
“是的,我正在考慮要不要把你交給軍隊,還能換來一筆不少的財富。”
藍提斯搖了搖頭,“別人說這話我還會緊張,但你的話就完全沒必要了。”
“爲什麼?”
“因爲你是羅福斯,我的兄弟。”藍提斯對他挑了挑眉,“我回了一趟法蘭西,見到了我的母親,我很慶幸她沒有陷入任何危險的處境――船長大人真的幫我太多了。”
“我告訴過你了,安德烈先生和凱瑟琳小姐都是心地善良的人,”羅福斯說,“也就只有這樣的人才能成就偉業。”
“我也是這樣想的。”藍提斯停頓了一小會兒,又說:“但這都不是重點。”
“你什麼時候開始也學會賣關子了?”羅福斯輕輕踢了踢他的小腿,“快說吧。”
但藍提斯並沒有直接說下去,而是問:“你和你太太是怎麼相愛的?”
“我和索菲?”羅福斯眯了眯眼睛,“這還真是美好的回憶。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那個可惡的船長嗎?就是我之前做工的那個,我就是替他出去訂花的時候,遇見我太太的。她當時坐在一間小小的花店裏,替她正在做鮮花生意的父親製作花束,然後再販賣給各個年輕的婦人小姐們。我當時的船長想要訂做一份獨一無二的捧花去追求一位美麗的貴族小姐――上帝!就憑他那副能嚇哭孩子的長相和臭氣熏天的德行,人家看都不會看他一眼!”
“跑題了,兄弟。”
“不好意思。”羅福斯咳嗽了兩聲,“我就是那個時候遇見索菲的,我們因爲訂做花束的事情交談,彼此吸引,後來就聊得越來越起興。我甚至因爲想與她多交流一會兒,而耽誤了回去的時間,還被那個惹人厭的傢伙罵得狗血淋頭――但我認爲這非常值得,只是被訓斥了一次而已,卻換來了我太太的芳心,沒錯,非常值得。”
“我也這樣認爲,”藍提斯笑出聲,“聽起來你倒是十分意氣用事。”
“墜入愛河的人是沒有理智的。”羅福斯大嘆了一口氣,“你會理解的,藍提斯,在未來的某一天。”
“......我想我已經理解了,羅福斯,”藍提斯坐起來,然後一動不動地看着他,“我已經沒有理智了。”
羅福斯愣住,然後驚呼了一聲,“上帝!別告訴我是我想象的那樣兒。”
“應該就是你想象的那樣,呃......可能會有那麼一點小小的偏差。”藍提斯乾笑了幾下,“想不想猜猜看是誰?”
羅福斯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後說:“船長。”
“......上帝!難道每一個人都這麼想嗎?”藍提斯抓着自己的頭髮倒下去,“爲什麼你們每一個人都這樣覺得?!”
“我的老天!你在說認真的嗎?”羅福斯的反應反而比他更加激烈,“夥計啊,藍提斯!你是認真的嗎?”
“......冷靜下來,兄弟。”藍提斯往前壓了壓手,“冷靜下來。”
羅福斯粗重的喘息了幾下,然後說:“你打算給他生孩子嗎?”
“......見鬼去了!你生一個給我看看?”藍提斯近乎抓狂,“你的腦子進水了嗎?能不能想點兒正常的事?”
“我纔是見了鬼了!不正常的是你,藍提斯。”羅福斯扶着額頭,“你還真是給我帶回來了一個大新聞啊――不過我不明白,這哪裏值得高興了?”
“這的確不值得高興,”藍提斯見他終於冷靜下來,舒了口氣,“值得高興的另有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