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下才一會兒,聽了幾句就要走,孟取善忙跟上去:“姐你要去哪?”
孟惜和健步如飛:“你別管了,姐姐一定幫你想辦法處理了這事。”
孟取善問:“姐姐不會是要去和穎王拼命吧?”
“你覺得你是傻子嗎?”孟惜和沒好氣地看她一眼,“你先在這等着,等我回來還有話要好好和你說!”
聽在孟取善耳朵裏,就是“還有賬要好好和你算”。
小時候取善調皮,被姐姐發現了,她就會擺出這種樣子,隨着年紀增長,孟取善調皮的時候學會了隱瞞,姐姐發現不了,所以這種情況就越來越少。
嫁人後的姐姐越發注意行爲舉止風雅得體,這個風風火火,情緒都擺臉上的樣子,更像是未出嫁前了。
孟惜和坐上馬車,吩咐車伕:“去太清觀!”
侍女們坐在車上或隨侍在車旁,看她怒氣衝衝的模樣,都不敢問。大娘子這怒氣不是衝她們來的,還是交給芳信道長解決吧。
沒多久,芳信就在太清觀藥房後院裏,看到了去而復返的孟惜和。
只見剛離開不久的人,板着一張俏臉,平日略顯蒼白的臉頰都氣得泛紅,眉毛豎着,一看就是忍着怒火。
她步履匆匆地直奔他而來,踩着地磚的腳步都踏踏響,可見用力。
芳信停下手裏的動作,思考起自己是不是哪裏惹了她。但是她離開時還好好的,於是又迅速得出結論,肯定是別的人招惹的她。
孟惜和快步走到他面前,抬手用力地拍了一下旁邊的桌子。
木桌子砰的一聲搖晃了一下,芳信的後背也不着痕跡地繃緊了一下。
他放輕聲音,笑問:“怎麼回來了,這是發生了什麼,氣成這樣?”
孟惜和罵道:“你那堂兄趙?,真不是個東西!”
穎王名爲趙?。
芳信抓起她泛紅的手掌:“他不是個東西,你何苦跟自己的手過不去,都紅了......你說說,他怎麼得罪你了?"
孟惜和回憶起妹妹的話,就氣不順,胸口起伏一下說:“他真是色迷心竅又打得一手好算盤,朝野上下誰不知道他好色,後院裏烏煙瘴氣,人比陛下後宮還要多!哪個正經人家會願意把家裏的小娘子送進他府裏!他倒好,還想讓尚書的孫女給他
當側妃,虧他說得出口!”
芳信也皺眉,脫口而出:“他要你給他當側妃?”
孟惜和滿肚子的氣都被他這句給堵住了:“......”
“你怎麼想到我頭上來了.......我都嫁人了還如何給他當側妃,是我妹妹!”
也不怪芳信第一時間想到孟惜和身上,他對穎王這個堂兄還是知道一些的。不僅是喜歡長得漂亮的未婚小娘子,嫁爲人婦的夫人,他也不是沒下過手。
而且這人喝醉了便喜歡炫耀牀第之間那點事,他的荒唐在某個小圈子裏堪稱人盡皆知。
孟惜和還在滔滔不絕地罵,她平時其實話不多,可見這次是真惱了。
芳信拉着她的手揉了揉:“那你現在是想怎麼做?”
“當然是打消他的念頭!我不可能看着妹妹被他糟蹋!”孟惜和毫不猶豫道。
聽她提過幾次妹妹,語氣都是親暱的,而且被禁足在林府,也不忘給妹妹寫信,芳信早知道她對妹妹感情很深,也不意外,試着問:“那你是想我怎麼幫你,去和他說說,絕了這念頭?”
孟惜和冷笑:“最好的辦法當然是讓他倒大黴,看他還有沒有心力惦記小娘子!”
芳信目光微妙地看她:“我記得,方纔你還勸說我不要衝動,不要急着對王動手,讓他自取滅亡,我們以逸待勞。”
一轉眼就變了。
孟惜和惱怒又心虛地轉過頭:“此一時彼一時,顧不了那麼多。”
她雖然很是唾棄穎王,打心裏看不起他,但在至興九年這個時間,他確實是一位權勢逼人的王爺,他要做什麼,還真少有人能阻止。
哪怕是靜王出面,穎王也不一定會聽他的,說不定爲了和他作對,還會鬧成誓不罷休的局面。到時只怕妹妹淪爲他們的博弈犧牲品。
孟惜和回想幾年後,穎王被貶,是因爲他與宮中麗妃的私情被發現。
而之所以被發現,是因爲麗妃懷了身孕,陛下後宮多年未有子嗣誕生,麗妃有孕的消息傳出去沒多久,原本還很高興的陛下就聽說了麗妃與穎王的私情,審問過後,得知麗妃腹中胎兒也是穎王的。
很是喜愛穎王這個侄子,常叫他進宮敘話的皇帝,一怒之下再顧不得什麼親情,直接把人貶了。
如今麗妃應該是已經進宮兩年了,但是對方現在和穎王有沒有私情,孟惜和並不清楚。
若是這個辦法不能用,還有什麼能讓穎王喫苦頭?
想着這些,孟惜和的眉心不自覺越整越緊。
眉間忽然按上一根手指。芳信揉開她的眉心:“何必這麼苦惱,我不是早說了我有辦法。”
“你有什麼辦法?”孟惜和問。
“我之前在宮中赴宴,意外撞見了這位堂兄與後妃親密的場面,陛下若知道,他肯定自身難保,這樣,他就不會惦記着你妹妹的事了。”
孟惜和訝異:“你知道趙?和麗妃的事?”
芳信也是微怔,意味深長地看她一眼:“你又是怎麼知道那人是麗妃?"
孟惜和:“......”
芳信:“沒想到,你的消息還挺靈通。”
並沒有追問她如何得知的消息,芳信只隨口打趣一句,安慰她說:“放心了吧,一月之內,必然解決此事,你不要着急。”
既然穎王是想娶側妃,一個月肯定不夠,只要在那之前穎王出事,難題自然是迎刃而解。
孟惜和望着他與自己十指相牽的手,有些出神。
她沒想到芳信竟然知道穎王與麗妃的事,那前生,穎王勢力的崩塌,又和芳信有沒有關係?
他說一個月之內解決此事,如此輕描淡寫......他真的只是一個一心修道閒雲野鶴的王爺嗎?
“還在擔心妹妹的事?”芳信捏了捏她的手指,玩笑道,“你如此關心妹妹,倒要叫我喫味了。’
“你真是什麼話都說得出口,和我妹妹喫什麼味。”孟惜和心道,要是你知道我從前還打算讓妹妹嫁給你,豈不是更要不高興了。
不管怎麼說,事情到底是有解決的希望,孟惜和再次回到池苑。
太陽已經西斜,孟惜和扶着侍女的手臂從馬車上下來,她今天馬車奔波來回幾次,感覺全身都有些痠痛。
孟取善還託着下巴,坐在孟府的帷幕前乖乖等她,腳邊放着她無聊用柳條編的兔子和小狗,用草編的蟋蟀和蜻蜓,擺了一地。
“圓圓。”孟惜和喊妹妹的小名。
“姐姐。快來,你看你喜歡哪一個?送給你。”她指着地上那些小東西,又問,“你去做什麼了,做完了嗎?”
孟惜和把她拉進帷幕,和她說:“姐姐有辦法解決穎王那邊了,所以你不用爲了躲避進穎王府,就答應嫁給崔競。”
“只要你不願意,姐姐就替你去和祖父說,推了和崔競的婚事,咱們再慢慢挑其他的,好不好?”
她想,也許就和之前退了和崔衡的婚事一樣,這次妹妹也會聽她的。
但孟取善轉了轉手裏的草蟋蟀,忽然搖頭:“不了,姐姐,是我選的他。
孟惜和感到一陣失望,但心底隱隱又有種“還是發生了”的無可奈何。
“之前和穎王比起來,崔竟是沒有選擇的選擇,現在你能選了,還是要選他嗎?”孟惜和不死心問。
她多想讓妹妹遠離上輩子和她死亡有關的一切人事物。但妹妹還是和崔竟有了聯繫,早在圓圓之前敢直接帶着她去崔競府上時,她就該明白的。
想到崔競戰死沙場的未來,孟惜和又開始焦慮起來,她拉着妹妹:“圓圓,你就再聽姐姐一次好不好,姐姐不會害你的。”
“姐姐,從小你就習慣了給我遮風擋雨,我闖了禍就要想辦法替我遮掩周全,但是,照顧我其實不是姐姐的責任。姐姐過於對我負責,讓我不會對自己負責。”孟取善忽然說起這個。
“我記得小時候,我們一起去做客,姐姐替我選了一套衣服,到了才發現我和那家的小娘子撞了衣衫,別人笑話我,姐姐比我更生氣,幾次後悔替我選的那套衣服,過了好幾年還耿耿於懷。”
“還有我們出門逛市集買喫的,你給我選的糖畫,我喫了之後嗓子痛,你又怪自己不該選糖畫,早知道給我買點梨汁糖就好了,之後好幾年都不敢給我買糖畫。”
“我玩水生病了,分明是我貪玩,你卻怪自己沒看好我。我貪喫撐吐了,你就自己也不喫了,只顧盯着我不能多喫………………”
“這樣的小事很多很多,雖然我從來沒放在心上,更沒怪過姐姐,但姐姐一直在怪自己,每次都這樣。”
“姐姐,你太累了。要承擔自己的生活就已經足夠累了,到現在還想替我也一起承擔,這樣不會把姐姐壓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