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府的馬車匆匆停在門口,兩個等在門口的小廝跑上前來,把面色發白的林淵攙扶下去。
孟惜和也用帕子捂着口鼻下車,吩咐人將馬車送去清洗一遍。
就在方纔,兩人從孟府回來的路上,沒說一會兒話,林淵就忽然吐了,這麼短一段路程吐了幾次。
孟惜和本還在爲他說起太清觀的事而略有些不安,霎時又被他狼狽的樣子打斷。
她甚至能聽到林淵腹部咕嚕嚕的響動,看見他忍得額頭上冷汗都冒出來。這時候如此匆忙,大約是急着去如廁。
他是個愛潔君子,最是厭惡粗鄙與穢物,在人前時刻要保持風度翩翩寵辱不驚,就算是面對妻子,在她面前吐成這樣也是從未有過的。
“真是活該。”陪在孟惜和身邊的雪柳小聲說。
孟惜和卻想到兩人臨走前,侍女送到林淵面前的一碗解酒湯。
當時席面上其他人都喝了,孟惜和也沒在意,但現在想想,給林淵送醒酒湯的,似乎是妹妹院子裏的一個小丫頭。
………………難怪妹妹今日聽說她和林淵打架的事也沒有多問,原來等在這了。
她肯定是在林淵的醒酒湯裏做了手腳。
善姐兒大部分時間是很乖的,但有時候,孟惜和也猜不到她會做出些什麼大膽的事。
“去請韓醫官來給郎君看看,跟他說,郎君是最近年關喫多了油膩又喝多了酒,路上吹風導致的症狀。”孟惜和說。
“肯定是喝多了酒又吹了風纔會上吐下瀉,不然難道還是咱們孟府的酒菜有問題嗎。”雪柳嘀咕。
孟惜和:“......”
妹妹就是仗着林淵不會這麼懷疑,纔敢做這種事。
韓醫官過來,給開了藥,但孟惜和早上起來,還是聽說書齋那邊折騰了一晚上。第二天林淵虛得都沒能出去找他那些好友喫茶。
自然,林夫人也急着關懷兒子,沒時間來折騰孟惜和。
等她騰出手想隨着兒子的意思好好教兒媳規矩的時候,孟惜和又要應邀去穎王府陪穎王妃。
穎王妃這次只喊了幾個親近的後宅娘子,名義上是看燈。
每年元宵,各府中都要制燈,掛出去讓所有人觀賞。
穎王府最是喜歡出這種風頭,每年的燈都華麗無比,從年初就開始準備,除了宮中的天燈,沒有哪個府裏的燈能比得過穎王府的燈華貴。
制好的燈還沒到掛出去的時候,先送到王妃處,請她觀賞,看看還有何處需要改動。
三米高,用絲綢貝母翡翠黃金鎏飾的大燈,還沒有點燃裏面十幾根的巨燭,就已經足夠流光溢彩吸引人眼球。
小宴裏衆人紛紛誇過這盞燈,才說起正事。
孟惜和今日來,就是爲了趕在林淵清算整理家中產業商鋪之前,將林家一些產業依附到穎王府。說得更清楚一點,就是向穎王獻上家中部分產業,用這樣的利益來表明依附的意思。
白得的銀子,誰能不高興。穎王妃對孟惜和又親熱了幾分。
“過幾日光華門外就要扎賞燈幄了,我瞧着你親近,到時就將你府裏的帳幕安置在王府旁邊,也好方便你過來陪我一起賞燈。”穎王妃笑說。
元宵當天,皇帝會駕臨光華門上賞燈,所以元宵前兩天,光華門兩側的殿廡就會紮起綵棚,供官宦人家女眷出遊。
位置座次,自然和家中郎君官階品級分不開。
林淵的祖父去世後,他們府裏扎棚的位置退了許多。但穎王妃輕輕一句話,又將他們提到前面。
這就是權利,不僅是林淵汲汲營營想要追求的,孟惜和也覺得很吸引人。
回到林府後,孟惜和將自己進獻產業的事告訴了林淵。
不出意料,他又沒忍住怒氣。
“什麼時候你可以做這樣的主?嗯?我不是告訴過你,不可以輕舉妄動?”林淵重重丟下手裏的書。
“郎君不滿意我的做法?那怎麼辦,不如再去向王妃說我後悔了,這產業不獻了?”孟惜和說。
林淵被她氣得深呼吸了一下。
他都想好了,孟惜和這邊稍微接觸一下,而他會選一個合適的時機,再去與王接觸,他的支持在暗地裏,大家心照不宣,明面上的來往還是不要太明顯。
他是要做一個謀士,替穎王出謀劃策,孟惜和這一下可好,直接將他變成了一個想靠錢財依附的蠢材。
這一出,哪怕有他之前營造的名聲在,穎王對他也會不自覺看輕幾分。
還有她這樣光明正大將產業依附,也等於替他旗幟鮮明地站了隊。
在林淵的交際圈中,有不少人不喜歡這種提前站隊的行爲,認爲爲人臣子一心效忠皇帝纔是正道。
林淵都能想得到,那些個友人會對他有多不滿。但他又不能再和穎王切割,若這時候他反悔,那就是得罪了穎王。
靜王不明緣由地對他抱有惡感,再得罪穎王,這未來朝中他還能待得下去嗎?
“你究竟爲什麼會突然蠢成這樣?!”林淵罵道。
孟惜和:“所謂夫榮妻貴,我們夫妻一體,我當然是希望郎君好纔會這麼做。你看,今年元宵燈棚我們府中被安排在穎王府附近,這說明穎王要重用郎君。”
她還特地勸說穎王妃將府裏妾室都帶去一同賞燈,給黎霜和林淵這對勞燕分飛的有情人營造出了絕佳的見面機會,這難道還不夠貼心嗎?
但林淵眼下顯然還沒想到這個,他只爲孟惜和的頻頻犯蠢而不快。
“家中產業你以後不必管了,賬冊都送到書齋,我親自處理。”林淵氣過之後,決定不讓孟惜和再插手任何重要的事,免得她再壞事。
孟惜和欣然答應。
已經晚了,她要做的都已經做完,產業也和穎王綁在一起。哪怕林淵再厲害也無力迴天,更何況,他根本就沒有他自己想象中那麼厲害。
孟惜和無事一身輕,在元宵到來之前,難得有閒暇侍弄自己那些花草。
挪到暖房裏的菊花終於全部謝了,但茶花還在開,她最喜歡淺粉的顏色,格外嬌嫩柔美。
幾盆蠟梅開滿黃色的花骨朵,輕盈可愛,離得遠遠的,也能嗅到一縷暗香。
與她的悠閒相對的,是事事不順的林淵。
他今年花費了大力氣去維持自己的人脈,幾乎日日出去交際,然而,之前還對他親熱和氣的不少人,都開始避着他,疏遠他。
林淵暗自猜測,可能是看他祖父去世,沒有了倚仗他家的地方,這才疏遠。若是這樣的人,他也不必去在意。
或是因爲他站隊兩個王爺的事,明哲保身不想被他牽扯進去。這樣的人,還有幾分可以爭取的餘地。
忙於交際維持關係的林淵,累得沒有任何心力再去管家裏的小事。
爲了懲罰警告孟惜和,他連家都沒再讓孟惜和管,而是請他母親代管。
林夫人因着這事,很是春風得意。
孟惜和是林淵祖父在世時親自定下的,他對這個孫媳很滿意,親口說要讓她做林家宗婦,還說林夫人比不上這個兒媳。
兒媳一進門,就越過她拿到了管家權,林夫人早就心裏不舒服,如今可算是揚眉吐氣。
她樂得要教孟惜和規矩,孟惜和自然也不會任由她折騰。
如今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孟惜和,請了林夫人孃家妹妹上門來玩。
這位姨母生了六個女兒,最小的一個女兒喬錦佩對林淵糾纏許久,爲了嫁給林淵鬧出過不少事。
前生爲了打消這小娘子給林淵當妾的念頭,孟惜和不知廢了多少心力,還被她指着鼻子破口大罵。
後來這小娘子被家中嫁給一個進士,出嫁後每每見到孟惜和,還是妒恨交加,孟惜和不止一次聽到她在背後說她壞話,造謠中傷。
這一次,孟惜和再見到這位莽撞的小表妹,態度異常和善。
在喬錦佩當着林夫人和她母親的面,嚷嚷着要嫁給表哥當妾,又被長輩責罵哭着跑出去後。
孟惜和找到她說:“我連院裏那幾個妾室都容得下,怎麼會容不下自家的親表妹呢。你若真想嫁給你淵表哥,我倒可以替你想想辦法。”
喬錦佩將信將疑問她:“真的?什麼辦法?”
“過兩日元宵,你再來府裏,表嫂帶你一起去光華門看花燈,到時候你就悄悄跟着你淵表哥,找個人少的時候單獨和他相處,好生對他表明心意。他若同意了,還怕母親不答應嗎?”孟惜和溫柔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