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你不是不想,而是不敢。”丟下這句十足挑釁的話,孟取善不等崔競再有反應,匆匆行了個禮就往外走。
五味已經被她之前那些話驚呆了,看到她快要邁出門檻才忙加快腳步跟上去,路過崔指揮使身邊時,都沒敢去看他的神情。
孟取善說完就跑,崔竟自然是沒有追上去的,孟府的馬車已經等在外面,馬車周圍還有好幾個衛兵在等候,要護送她回去。
上了馬車,五味再也忍不住問:“二孃,你方纔那些話是什麼意思?你、你難道,難道是喜歡崔指揮使嗎?”
這一句話五味幾乎是用氣音說的,眼睛也瞪得大大的。
“五味,你覺得怎樣才叫喜歡?”孟取善反問。
她並不明白所謂喜歡,她只知道自己不喜歡崔衡,也不喜歡遇見過的那些年輕男子。對於崔四叔,她覺得他容貌好,脾氣也好,除此之外,好像也沒有什麼。
五味支吾了一下,臉頰微紅說:“你心底願意嫁給他,那就是喜歡。”
孟取善卻說:“不對,我之前也願意嫁給崔衡,難道我也喜歡他?”
若不是姐姐激烈反對,哪怕有黃娘子的事在前,她應該還是會嫁給崔衡。
在她看來,嫁給誰都是一樣的,因爲世間夫妻,最後都會變成一個模樣。既然這樣,又有什麼好在意着急的呢。
五味一言難盡地問自家娘子:“那娘子方纔爲何與崔指揮使說那些話?”
那難道不是逼他娶她的意思嗎?
“因爲崔四叔這個人很有趣。”孟取善說。
五味急得晃她的胳膊:“二孃啊!那畢竟是一個大將軍,你就不怕惹怒他嗎!”
“你看,這就是崔四叔有趣的地方了。”孟取善解釋,“以他的身份地位,我在他面前胡說八道,他竟然也不生氣。”
換成她爹和祖父,早就吹鬍子瞪眼說她放肆,罵她不知廉恥了。男人們總是要維護自己的權威,尤其不能忍受被女人冒犯打敗。
但剛纔,崔四叔幾乎要向她認輸了。
他比她年長許多,也經歷了許多她無法想象的事,足夠沉穩內斂,是被許多人敬畏的大將軍,可對她的態度一直很特殊,她幾句話就可以把他逼得狼狽,這難道還不夠有趣?
五味覺得二孃就是在胡來,就和她以前偷偷瞞着其他人的那些冒險一樣。每次都是覺得有意思就想去試試。
不再糾結剛纔二孃那些胡話,五味擔憂起另一件事:“這麼晚了,我們回去之後要怎麼解釋啊?”
這麼晚還未歸,孟家說不定都派人去王七孃家中問過了。
孟取善回家後,意外發現不需要自己多解釋什麼,崔竟府裏的管家已經提前來解釋過了。
在他的講述中,孟取善是和崔競的兩個侄女在一處玩才耽擱了時間。
不管信不信,也算有了個正當的理由。
理由是有了,仍然少不了父親的一頓臭罵,又得了一陣禁足。
不過這禁足也沒什麼意義,因爲當天晚上孟取善就生病了,她每日只能喝了藥躺在牀上養病,哪裏也去不了。
孟取善一向身體好,許久沒有生過病了,這一場病來勢洶洶,好幾日都沒好。
快到年關,正是最忙碌的時候,孟惜和手裏的事情都安排不完,聽說妹妹生病,還是特地擠出時間回家去探望她。
她帶了不少好藥材,想給妹妹用上,回去一瞧,發現妹妹那裏竟然堆滿了不少難得一見的好藥。她在林家的庫房裏都沒看到過這麼好的藥。
“都是崔指揮使讓人送來的。”五味說。
二孃落水的第二天就生病了,崔指揮使的消息不知道怎麼會那麼靈通,當天就帶着不少藥材上門,不過他當然是不可能到“侄女兒”閨房探望的,只是問了兩句,留了藥材就走了。
之後每隔兩天就送一批藥材過來,都足夠二孃去開個藥鋪了。
“崔競?和他又有什麼關係?”孟惜和聽到這個名字就不爽快,坐在妹妹牀邊,伸手試她額頭的溫度,“你好好給我說說,這次生病這麼突然,究竟怎麼回事,是不是和崔竟有關?"
孟取善咳嗽兩聲,拉起被子遮住自己半張燒紅的臉,只露出一雙水潤的眼睛。
孟惜和不忍心逼問生病的妹妹,扭頭看五味:“五味,你說!”
五味使勁瞅孟取善,還是在大娘子嚴厲的目光中支支吾吾把事情說了。當然只是說了跳水救人的事,和崔指揮使說話那一段沒敢說。
孟惜和聽完,隔着被子扭了妹妹一把:“你不要命了!我早說了,要你離崔家那羣人遠一點,一遇到他們就沒什麼好事!”
孟取善嗓子有些啞:“大姐,這話就有些偏頗了,不管怎麼樣,崔四叔到底是救了我。”
孟惜和冷着臉不說話。她想起前生的一件事。
那時妹妹已經嫁進崔家,崔衡與他的外室在外居住,妹妹一個人在崔家。
那段時間妹妹常去林府看她,陪她說話,她第一次在妹妹口中聽說崔競。
“姐姐,你知道我家裏那位四叔嗎?”
“崔指揮使?他怎麼了?”
“昨日發生了件有趣的事。最近天氣炎熱,我在崔家那個小湖裏玩水,崔四叔路過以爲我溺水了,嚇得跳下水裏去撈我,誰知他腿忽然抽筋了,最後還是我把他撈起來的。”
“......圓圓!姐姐是怎麼和你說的,不許你再偷偷玩水,你如今是崔家婦,不比未嫁在家時,出格一些只是受兩句訓斥。萬一被發現了,你知道會有多少閒言碎語嗎?還有你和崔四叔,說是救人,但謠言不講道理,被人看到了你百口莫辯!”
女子的名聲太重要了,孟惜和就深受其苦,她不想妹妹和自己一樣,只能拼命告誡她循規蹈矩。
她當時拉着妹妹,要她再三保證,不能再行事莽撞隨性,也要注意與崔四叔保持距離。
妹妹答應了,從那以後,她很少再和她說起崔競的事。
妹妹死後,孟惜和才恍然明白,妹妹和崔競之間一定還發生了什麼,只是她沒再告訴她了。
冷着臉出神的孟惜和忽然感覺手心一熱,是妹妹將手從被子裏伸出來,拉着她晃了晃。
“咳咳,我錯了,姐姐。”最會察言觀色的妹妹,每次認錯都很快。
孟惜和不自覺神色緩和,把她的手放回被子裏:“其實,姐姐也有錯的地方。”
“但是圓圓,不論我說什麼,做什麼,我只是希望你能過得好。
她替妹妹掖了掖被子:“我想過了,讓芪官回你身邊照顧你吧,五味脾氣軟,根本就勸不住你。”
五味在一旁做繡活,她心說,芪官和二孃是臭味相投,二孃要殺人芪官都會遞鋤頭,別說勸了,不陪二孃一起胡鬧都算好的了。
“還是姐姐更需要芪官。”孟取善說。
孟惜和:“我一直喫着太清觀芳緣道長的藥,身體好多了,不用芪官再照看。就這麼說定了,你別想那麼多,姐姐會給你安排的,你好好養病就好。”
孟惜和在孃家照看妹妹兩日,林夫人着人上門催促了幾次,連孟家祖母也催她回去,說年關下她再在孃家待着不合適,孟惜和無奈,只得回了林府。
年關前,朝中官員和天子都格外忙碌。
崔競要負責宮廷護衛,京中禁軍的操練,還有皇帝要祭祀先祖,儀仗和護衛都得備好,崔竟也要隨侍在側。
宮中還有各種典禮宴會,宴請宗室,犒賞百官,但凡身上有職務的,都沒有半點清閒。
崔競穿着武官的禮服,帶着衛兵走過殿前。
他神情冷肅,顯見心情不太好,他身後的士兵也緊繃沉默。
一羣官員正在殿前等候陛下召見,接下來就是今年的最後一場朝會,結束之後衆人還會被賜宴。
林淵站在人羣中,長身玉立。
身邊有人在竊竊私語:“剛纔從殿前走過去的那位,就是上任不久的崔副指揮使吧?他之前在戰場上屢立戰功,很得陛下看重,說不得過兩年就直接升任殿前司指揮使了。”
林淵往遠處崔競的背影看了眼,又收回目光。
祖父給他留下的人脈都是文官,武官他倒是沒有相熟的,這個崔競就很值得拉攏。
等待的官員們百無聊賴,說了一陣崔副指揮使,忽然又有人朝大殿那邊看了眼,疑惑問:“那位被內侍請入內殿的是誰?”
“像是靜王殿下,沒想到今年靜王也回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