託克從蘆葦叢中探出腦袋時,淺灘上的冰銃重衛士留下的薄冰正緩緩消散。
達達利亞背對着衆人將愚人衆的徽記藏進披風褶皺,水刃化作羣青色的綢帶纏在腕間。
“哥哥!”
孩童清脆的呼喊驚飛數只白鷺,達達利亞狀似詫異地轉身,披風下襬拂過淺灘的漣漪還未散盡,託克已經撲進他懷裏,沾着草屑的小皮鞋在兄長鋥亮的軍靴上踩出泥印:
“哦?託克,你居然也來了!我還以爲旅行者他們帶着你去望舒客棧玩了呢!”
派蒙望着執行官瞬間柔和下來的眉眼以及故作驚訝的模樣,忍不住對熒咬耳朵:“這傢伙變臉比璃月戲法還快!”
達達利亞單膝點地替弟弟拍去褲腳沾上的草籽,無光的藍眸裏倒映着孩童興奮到發紅的臉頰:
“哥哥好威風!剛纔那些叔叔們都在聽哥哥講玩具銷售祕訣誒。”
“哈哈哈,當然了,因爲我是至冬最棒的玩具銷售員嘛。”
達達利亞順着託克的話點頭,隨後抬頭朝法瑪斯、溫迪和旅行者致意。
但目光掃視一圈後,青年執行官忽然察覺異樣。
衆人中唯獨不見了鍾離的身影。
聯想到託克總愛亂摸亂碰的壞習慣,達達利亞當即開口詢問:“怎麼不見鍾離先生過來,是遇到了什麼麻煩嗎?”
法瑪斯剛欲開口作答,不料金髮少女搶過話頭:“沒錯,鍾離先生遇到點小麻煩,得在往生堂先處理下。”
熒妹拽拽法瑪斯的衣角,她可不想少年再說出什麼驚世駭俗的話出來。
好在託克及時插話爲旅行者解圍,男孩踮腳去夠兄長胸前的綬帶流蘇,突然從玩具袋裏掏出歪扭獨眼小寶玩偶的:
“託克也想學怎麼讓獨眼小寶長出會發光的眼睛!”
法瑪斯眨了眨眼,隨後便噗嗤笑出聲。
作爲坎瑞亞曾經的盟友,法瑪斯自認不會有人比他更懂機械製造,但他剛想說點什麼,就被溫迪用咬過一口的蘋果堵住了嘴。
達達利亞倒也沒有在意幾人間的小插曲,他的注意力都在面前小小的託克身上。
橘發青年的指尖在小寶玩偶的核心處輕點,水元素力立刻凝成一顆流轉星輝的藍寶石。
“首先要把願望融進元素力,再像這樣輕輕一點......”他瞥見弟弟懵懂的眼神,笑着揉亂那頂毛茸茸的冬帽,“等到了玩具工廠,哥哥再給你一個大驚喜好嗎?”
當執行官起身時,身上未散盡的血腥氣被風揉碎在水霧中。
他對着旅行者挑眉示意,鎏金陽光將那道挺拔背影切割成兩重影像,面向孩童時是綴滿蒲公英的春日溪流,轉向密林深處未散的愚人衆暗哨時,則是封凍千裏的至冬堅冰。
“好耶!是玩具工廠!”
託克興奮的舉起雙手在原地蹦?着歡呼,旅行者卻在聽到玩具工廠時卻擰緊了眉頭。
這幾天她也沒有光等着事件發生,在送託克返回葉爾馬克號後,旅行者抽空去冒險家協會覈實了委託情報,這才知曉達達利亞口中的玩具工廠,其實就是那些遊蕩遺蹟守衛的來源地。
帶着託克去這樣的地方真的安全嗎?
不過看達達利亞這副胸有成竹的模樣,大概是已經提前去肅清過了吧?
而法瑪斯對那間工廠裏的情況心知肚明,先前璃月港戰爭徵用的耕地機早就掏空了工廠最後的底蘊,達達利亞孤身前往探查,恐怕也只能見到堆滿報廢零件的廢棄廠房。
顯然即使同爲愚人衆的執行官,情報壁壘仍橫亙其間。
譬如潘塔羅涅並不知曉博士位於璃月的工廠已近乎空置,耕地機僅剩零星數臺,卻仍以博士化名簽發通行證,誘使託克獨闖險地。
達達利亞亦未掌握工廠實情,靠着猜測和一股勁兒孤身前往探查。
事實也如法瑪斯所想,當達達利亞進入遺蹟守衛工廠時,目之所及只有停擺的流水線、散落滿地的零件,幾臺徹底報廢的遺蹟獵者以及高爐旁殘留的灰燼。
那是之前愚人衆士兵焚燒同僚遺體時留下的。
不過既然所有參與戰爭的愚人衆士兵都因此而復活,這些灰燼也就用不着清理了。
“幾位也一起去吧。”
達達利亞抬手向着衆人發出邀請,藍瞳不着痕跡地掃過溫迪別在腰間的天空之琴,又在法瑪斯手臂的暗紋處稍作停留。
“當然,我們帶着託克來不就是爲了這件事。”
派蒙抱起胳膊嘟囔,溫迪也及時的舉手應和,順便還悄悄拍了拍法瑪斯的後腰,而此時的託克已扯着熒的披風金線躍躍欲試:
“好耶!好人姐姐,這次輪到託克帶你們參觀玩具廠啦!”
旅行者當然也只能點頭答應。
當託克歡呼着撲向達達利亞時,執行官單膝點地穩穩接住弟弟,鈷藍色的眼眸彎成新月,託着男孩的腰身往肩頭一送,笑着用指節叩叩託克的小皮靴:
“坐穩了,託克廠長!”
衆人順着青墟浦的小路往天衡山背陰處的工廠小徑而去。
山脈北麓的水霧泛着靛青色,蜿蜒石階被露水浸得發亮,苔痕斑駁的木製路標指向山谷深處。
託克晃着腿哼起至冬童謠,達達利亞肩頭的徽章隨步伐輕顫,在漸濃的霧氣裏折射出微光。
直到衆人跨過叢生的灌木密林,來到了一座隱蔽得極好的銅門前。
達達利亞按照規律旋轉門閂,鉸鏈震落的銅鏽飄進水潭裏,他仰頭望着門楣處用作掩飾的千巖軍紋章,嗤笑化作白氣消散在寒風中:
“歡迎來到璃月最有趣的玩具屋!”
託克此時已經從達達利亞的肩膀上下來,小皮靴咔嗒咔嗒踢着石階,脖頸間的吊墜隨着蹦跳劃出銀弧:
“嗯嗯,我已經聽到裏面機器的聲音了,好酷!”
門扉開啓,派蒙揪着旅行者的披風往後飄了半尺,殘破的零件散落在工廠生起的苔蘚間,機械的轟隆聲正順着地脈隱隱震顫。
小吉祥物盯着門縫滲出的靛藍色冷光,忍不住悄聲詢問達達利亞:
“這種地方...你們愚人衆該不會早就在盤算入侵璃月的事吧?”
年輕執行官的披帶掠過生鏽的機關樞紐,指尖隨意撥弄着垂落的青銅鎖鏈:
“哈,怎麼可能,我也是才知道,這裏應該算是「博士」的「玩具研究所」。”
“哦,博士是愚人衆的另一位執行官,那個傢伙有鼓搗舊東西的癖好。”
達達利亞無奈的攤開雙手,偏頭露出犬齒輕笑,“比如讓遺蹟守衛跳踢踏舞什麼的,可惜試驗品往往不太配合,所以這裏也就被廢棄了。”
“??遺蹟守衛難道是你們愚人衆製造的嗎?”
派蒙倒是被達達利亞的解釋弄惜了。
好在年輕執行官並不介意多解釋些什麼,做出渾然不覺的模樣聳了聳肩:
“不,那種東西和深淵的關係更近些,嚴格來說也算我們的敵人。愚人衆大概只是單純地做研究而已,而且我對這些學術之類的事並不感興趣。”
“不過我聽說博士曾經把不同年齡段的自己切片做成了義體,負責不同的任務。沒辦法,我的同僚大概都是些不太正常的人。”
難得從達達利亞臉上看到嫌棄的神情,聯想到富人的名聲,派蒙忍不住的悄悄朝旅行者吐槽:
“唉,看來又是一個性格惡劣的執行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