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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阿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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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家大宅離蕭家不是太遠,牛車大約半個時辰就到了,蕭源的牛車遠遠的纔到門口,顧老夫人派在門口守着的僕婦,遠遠的瞧見蕭家的牛車,就連聲讓小丫鬟進去通報,自己帶着幾個粗壯的僕婦迎了上去。

“羊嬤嬤你怎麼來了?現在天這麼冷,讓個小丫鬟過來就是了。”蕭源對外祖母的貼身嬤嬤羊氏說。

“姑娘,你可來了,老太太都念着你好幾天了。”羊嬤嬤笑着上前扶蕭源下牛車,“聽說你今天要來,早早的就吩咐老身在這裏候着了。”

蕭源想起外祖母,眉眼盡是笑意,“我也想大母了。”兩人說着,腳下也沒耽擱,蕭源上了顧家的牛車,一路往內宅走去。

“大母!”蕭源隨手將外衣丟給丫鬟,徑直外祖母蕭老夫人懷裏一撲,“元兒好想你。”

“我的小乖乖,大母也好想你。”蕭老夫人愛憐的摟着她怎麼都看不夠,“怎麼瘦了?我早說了,冀州地方清苦,你去了只會受苦,你爹就是不聽,看把我的小乖乖折騰成什麼樣了!”蕭老夫人念唸叨叨的說着,顯然對蕭這個女婿相當不滿。

蕭源摟着外祖母的脖子,笑嘻嘻的說:“大母,冀州可好玩了!那邊到了冬天,湖水就結冰了,好多人在上面玩冰嬉……”蕭源撿冀州有趣的事給蕭老夫人說着。

蕭老夫人聽得又氣又笑,愛憐的輕拍蕭源的小腦袋,“看來是你爹太放縱你了,才一年不到,就把你養野了,回家就跟福金鬧了一場。”

“明明是她先挑釁我的!誰讓她欺負三哥!”蕭源嘟嘴說道。

蕭老夫人聽得撐不住笑了,“她可是你姐姐,以後可不能對外人這麼說!”冀王妃出身江左袁氏,外家是吳郡朱氏,葉福金的外祖母朱氏正是蕭源大舅母朱氏的嫡親姑姑,所以蕭源和葉福金還稍稍沾了一點親。

蕭源和葉福金的孽緣在兩人第一次見面就開始了,那次正好是昭穆皇後壽誕,蕭源早早的被母親帶入宮中給姑姑拜壽。當時纔剛滿三歲的蕭源年紀小,身子又弱,早早的被大人叫起來後,到了宮中就開始打瞌睡了。蕭皇後見蕭源困了,就讓她待在自己的寢宮裏睡覺,自己去會見外命婦了,顧紋也忙着招待前來敘舊的貴夫人。

蕭源睡醒後,嫌待在寢宮裏悶,就讓宮女抱她去花園玩。蕭皇後只有太子一子,一向非常寵愛乖巧可人的侄女兒,小貴女開口,宮女哪敢反對?因那日是皇後壽誕,御花園裏人來人往,女官、宮女怕驚擾到了小貴女,特地帶她去了較爲偏遠、安靜的小花園裏玩耍。

蕭源從小體弱,家中長輩總是教導她修身養性,所以到了花園後,她也只是在花園裏安安靜靜的寫生鮮花,宮女在一旁不時的喂她喫點茶水點心,本來小日子過的很逍遙。卻不想葉福金帶了一羣小貴女來小花園玩捉迷藏,原本兩隊人應該是相安無事,可霸道的葉福金,嫌蕭源待在花園裏礙眼,非要趕走蕭源。

本來以蕭源的個性是不會和小女孩的計較的,正想收拾東西去找孃親和姑姑,卻聽到了葉福金得意洋洋的擺顯說自己身份,說自己是皇家貴女,讓蕭源這種鳩佔鵲巢的山雞趕快滾。蕭源立刻改變了主意,原因無他,就是因爲容昭儀。容昭儀,肅宗寵妃,爲肅宗生了六子一女,雖然最後僅活了一子一女,但肅宗也僅有三個皇子,除了冀王和太子,只有一個比蕭源大五歲的平王。

當時冀王成年已久,禮賢下士,才學上也屢得大儒讚揚,而太子卻剛剛成親不久,性格又稍嫌懦弱,每每在朝上總被強勢的肅宗呵斥。肅宗後宮嬪妃並不多,除了皇後姑姑外,僅有五六名嬪妃,其中最受寵的就是容昭儀,餘下的妃子幾乎全是擺設。容昭儀屢次在肅宗面前給姑姑上眼藥,認爲皇後逾制寵愛自己。理由就是蕭源並非皇子之女,卻已經是縣主,而她的孫女葉福金迄今還沒有封號。

蕭源從來不敢小看任何皇宮裏的任何人,哪怕是葉福金才四歲,而她明顯的挑釁行爲,讓蕭源分外不爽,她不是皇子之女,可也不會怕一個庶出皇子的嫡女,不假思索的就回敬了葉福金幾句。葉福金當時不過只是四歲的小女娃而已,哪裏吵得過蕭源?葉福金是冀王唯一的嫡女,祖母又是皇帝寵妃,一向受寵,是不折不扣的天之驕女,哪裏受的這種刺激,氣紅了眼的她,不顧一切的衝了上去,對着蕭源就是一巴掌。

要知蕭源雖然是穿越的,可從前世到今生,都是備受嬌寵的,身邊人別說打她了,就是眉頭都捨得的對她皺一下,一時間被葉福金打悶了,下意識的就推了葉福金一下。葉福金不想蕭源還敢反抗,憤怒的撲到了蕭源身上,用力的扯住了蕭源的頭髮,葉福金身體比蕭源好,小女孩從小野慣了,力氣很大,蕭源不過是一個廢材病蘿莉,哪裏扛得住?一開始喫了好多虧,而且前來勸架的下人,有些是真心的,有些卻是藉着勸架,幫着葉福金打自己。

見事情發展成這樣,蕭源傻子也知道是有人故意挑事。不管是誰,蕭源索性不做二不休,乾脆放開手腳和葉福金打了一架。她知道以兩人的身份,這事肯定最後會被壓下來,反正打也打了,與其這時候退讓喫虧,還不如藉機撈回本錢來。蕭源體質是比不過葉福金,可她知道打哪裏更疼,葉福金只會用蠻力,幾次下來,被蕭源打的哇哇大哭,蕭源藉機回打了她幾個巴掌,也順勢聲嘶力竭的哭了起來。

兩個天之驕女打架,周圍的小貴女、女官、宮女早嚇壞了,一邊奮力而小心的拉開兩人,一邊派人去通知皇後,等大人們趕到的時候,就見葉福金如小炮仗一樣,被下人們死死的拉着,小手小腳奮力的踢着,似乎還想打蕭源一頓。而蕭源則窩在宮女一聲不吭,見到孃親,就撲到她懷裏大哭,一邊哭一邊口齒清晰的把葉福金如何說強制逼自己離開,如果打自己耳光,又是如何咬自己的,又如何說自己是鳩佔鵲巢、她不是皇室血脈,不配進宮之類。且不說皇後當時的臉色如何冰冷,容昭儀和冀王妃當時臉色的是如何尷尬,反正至此之後,蕭源和葉福金的樑子就正式結下了,每次見面都是火花四射。

蕭源暗暗撇嘴,她算自己哪門子姐姐?按姑姑那邊輩分算,她還是葉福金的長輩呢!不過世家聯姻,只要年紀相當,不怎麼看輩分,故很多人輩分父系、母系都不同,關係遠些的、同齡之人,大部分都是平輩論交的。她仰頭笑道:“大母,我這次還帶了一些好玩的東西給你呢!”

“你帶了什麼好東西?有沒有我的?”清清朗朗的聲音響起,隨着移門的打開,來人帶進了一室的光輝,整個堂屋彷彿因少年的來到而驟然明亮了起來,長長的黑髮被溶溶的陽光染成了金黃,腰間的垂下的羊脂玉璧隨着步伐,滑出了輕微的弧度。

蕭老夫人笑道:“阿寶,你怎麼來了?不上課了?”

大名顧熙,小名阿寶的顧家三少郎君,給祖母見禮後才解釋道:“今天先生和父親出去賞梅了,祖父讓我來接妹妹去書房。”湛黑的星目望向蕭源的時候,露出了點點的溫柔欣喜,“元兒,你回來了。”

“三表哥。”蕭源從外祖母懷裏起身見禮。

顧熙含笑說:“一年不見,元兒倒是同我見外了。”

蕭源嫣然道:“一年不見,表哥天人之姿更甚,我只是看呆了而已。”

“胡說。”顧熙用無比從容優雅的姿態,抬手輕輕的敲了蕭源一下,不知道的還以爲他在寫詩呢。

蕭源扭頭撲到了外祖母懷裏,“大母,你看錶哥欺負我。”她嘴上撒嬌,實則心裏狂抽,天知道眼前這人才十一歲,十一歲而已!要是再大一點,真不知道能長成如何禍國殃民的貨色!這樣人的做自己內定的未婚夫,蕭源表示壓力很大。

蕭老夫人笑嘻嘻的望着這對小兒女,“阿寶,帶你妹妹先去你母親那裏,別老欺負她。”

“是。”顧熙嘴上應了,心裏暗暗苦笑,欺負她?從小到大,他都不知道給這丫頭被了多少黑鍋,這丫頭就知道對着長輩乖巧。

兩人從蕭老夫人房裏出來,顧熙趁着丫鬟沒注意,輕輕的順了順蕭源散落的鬢髮,柔聲問:“怎麼又瘦了?是路上沒休息好嗎?”

“還好,就是有些路上有些無聊。”蕭源微微嘟了嘟嘴,“牛車上還好,無聊的時候還能下來鬆散鬆散,但是船上的時候什麼地方都沒得去。”

“我看你畫的那些山水倒是不錯。”顧熙湊到她耳邊輕笑道,“等從祖父那裏出來後,去我那裏,我也有好玩的東西給你。”

蕭源搖了搖頭,“不了,我要回去陪曾奶奶。”

顧熙有些失望,但也沒強求,“你也別太擔心了,大長公主身體沒什麼大礙的。”

“發生什麼事了?”蕭源追問道,她早就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了,曾奶奶身體好好的,怎麼突然就來信讓爹和大哥怎麼快趕回來呢?

“沒什麼事,反正你就別太擔心了。”顧熙不肯說,蕭源也沒追問,反正是時候她總會知道的,估計又是皇家那堆爛事吧?

兩人低聲說笑間,就到了朱夫人的院子裏,蕭源不動聲色的走慢了幾步,跟在了顧熙身後,丫鬟們見兩人來了,忙迎了上去,還沒見內院,就聽到一陣嬉笑聲,“是元兒回來了嗎?”爽朗的笑聲響起,一名粉衣女孩掀簾走了出來。

“七娘?”蕭源欣喜的迎了上去,“你也來了!”

“我知道你今天回來,特地和五姐、六姐、八妹一起過來的。”朱季蔥拉着她欣喜的說,“你一走就是一年,可把我想壞了!”

“我也想你呢!”蕭源親暱的靠在了她身上,“冀州什麼都好,就是沒什麼認識的朋友,太無聊了。”說話間,兩人同顧熙一起進了內房給朱夫人請安。

“元兒給舅母請安。”

“好孩子快起來。”朱夫人微笑的讓蕭源坐到自己身邊,仔細的打量了她一會,“怎麼一下子瘦了這麼多?”

蕭源道:“舅母,其實我沒瘦,就是曬黑了,纔看起來瘦了。”

“好端端的怎麼會黑了呢?”溫柔的少女聲音響起。

蕭源回頭,就見一名年約十三歲左右,杏眼櫻脣,粉腮瑩潤的小少女關切的望着她。“五姐!”蕭源欣喜的拉着她的手,“就是前幾天我在船上無聊,就趁着停船的時候,在甲板上釣魚,不小心的就曬黑了。”

蕭源的話聽得大家都笑了,朱夫人笑着拉過她輕拍了兩下,“你這孩子就是調皮!”

朱家的六姑娘朱柔嘉、八姑娘朱令儀微笑的同蕭源見禮後,幾人便分別跪坐在朱夫人下方。此時已有胡牀,但很多老牌的世家舊族還是嫌棄坐胡牀的時候,雙腳落地,不甚雅觀,拒絕胡牀入門,顧家就是其中之一。蕭源在冀州的時候,能隨意的坐胡牀,但到了祖宅後,她也不敢了,因爲曾祖母和祖母對此物都非常不喜。

“元兒,冀州好玩嗎?”朱季蔥興致勃勃的問。

“挺有意思的,那邊可比江南大多了,我聽說冀州有些大戶人家,一個大宅子就有我們小半個吳郡大小了。”蕭源舉着霍家的例子,她之前還不覺得,後來和霍寶珍熟悉後,才發現霍家超出她想象的大,那外門的圍牆,砌得都比得上城牆了,“還有那邊冬天可冷了,滴水成冰,不像我們這裏用的是火盆,他們都用火牆和暖坑……”蕭源細細說着她在冀州的所見所聞,別樣的北地風情,聽得大家都癡了。

“元兒,那邊真得那麼漂亮嗎?”朱季蔥聽得眼睛都亮了,“還能喫到整隻的烤羊?”

朱季蔥的話讓大家笑得前俯後仰,朱夫人笑着摟着她說:“我的兒可是餓了?姑姑這裏也有烤羊喫。”

“姑姑!”朱季蔥不依的叫了一聲,“人家纔不是想喫烤羊呢!你想在雪地裏,直接射了獵了羊,烤了喫――多有外族風情啊!”

朱叔瑩無奈的搖頭,對蕭源說,“這丫頭也不知道從哪裏知道的,胡族人羊是烤來喫的,硬是要讓家裏的廚子弄烤全羊,廚子哪裏會弄!這幾天她正鬧着呢!你別理她!”

蕭源笑着搖頭,“烤全羊我是見過,但怕喫了不克化,沒敢嘗。”

“唉,那真是可惜了!”朱季蔥惋惜的說,隨即她又興奮的問,“對了,元兒,這次送你們回來的人是霍家的郎君嗎?箭術真好,一箭就能把狂奔的野豬射死!”

“那位郎君不是霍家的郎君,他姓梁單名肅,是內書左侍郎梁大人的侄子,霍家郎君的表弟。”蕭源解釋說,雖然梁肅是梁大人的庶子,但他已經過繼給了梁大人的弟弟,那麼就是他的侄子了。

“梁肅?是左右龍虎軍的左將軍梁肅嗎?”朱叔瑩輕聲問。

“五姐你知道梁郎君?”蕭源問。

“我聽說過,據說此人作戰兇猛,心狠手辣,所經之地,雞犬不留,大家都說此人定可以再現‘匈奴遠遁,漠南無王庭’的輝煌。”朱叔瑩不緊不慢的說。

“啊!”朱家幾名貴女臉色都有些不好,“心狠手辣,所經之地,雞犬不留”這可不是什麼好的形容詞。

“元兒,我聽說他救了你,是不是?”朱季蔥興致勃勃的問,“據說你的牛車翻了,是他救下――”

“什麼!你的牛車翻過!”顧熙原本只是含笑聽着,聽到朱季蔥的話,勃然變色,直接打斷朱季蔥的話焦急的連聲問道。

“沒有,只是驚了牛,那時候三哥也在,我沒受傷,三哥受傷比我重多了!”蕭源笑着搖頭,“多虧了霍二郎君和梁郎君路過,把瘋牛給射死了,不過也嚇得夠嗆,原本我們是和太太一起去禮佛的,後來我也沒去了。”

“你這孩子,怎麼連這點涵養功夫都沒有,隨便的打斷你表妹說話!”朱夫人嗔道,“有你兩位表哥在,元兒怎麼可能受傷呢?”

顧熙尷尬的笑笑,對朱季蔥拱手歉然道:“七表妹,爲兄失禮了。”

“表哥多禮了。”朱季蔥笑着回禮,膩到了朱氏身邊,“姑姑,表哥也是擔心姐妹嘛!上次五姐生病,表哥不也忙前忙後,親自叫了大夫,又看了大夫開的藥方才放心?”

“七妹,你胡說什麼!”朱叔瑩臉紅紅的說了妹妹一句。

朱氏展顏笑道:“你們兩個就會偏幫着你們表哥。”

顧熙在一旁尷尬的俊臉通紅,蕭源關切的問:“五姐,你生病了?生了什麼病?不要緊吧?”

“沒什麼大病,就是受了一些風寒而已。”朱叔瑩柔柔的說,“倒是妹妹你,去了冀州後沒生什麼病吧?上回我給你送的雪耳你喫了嗎?”

蕭源說:“天天喫呢,許是姐姐的雪耳送的好,我最近都沒生病了。”

“沒生病就好,我那邊還有一些,回頭我給你送來。”朱叔瑩說。

“不用了,我那邊還多着呢!姐姐留着自己喫吧,雪耳平性溫和,最是滋補女孩子。”蕭源輕輕一笑,見天色不早了,起身說,“舅母,時間不早了,我要去外祖那裏了,他還等着我教作業呢!”

“快去吧,別讓老太爺等久了。”朱氏忙讓僕婦送蕭源出門,又對顧熙說,“昨天你不是還說梅園的梅花開得好嗎?帶你表妹們去玩吧。”

“好。”顧熙見母親溫柔端莊的衝着自己微笑,嚥下了原本想和蕭源一起的話,含笑對朱氏四姐妹說,“表妹,我們走吧。”

蕭源出了朱氏的院子,上了牛車後,心裏微微鬆了一口氣,“去老太爺書房。”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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