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思考着到底要不要直接上手把這個臭小子胖揍一頓的時候,吞月歡快雀躍的聲音適時響了起來——
“卿姐姐!”
“吞月,怎麼了?”卿兒瞬間收起了眸中的火氣,低頭望向懷中的小姑娘,柔情淺淺。
吞月嘟起了嘴,指了指畫案上的那副鬼神圖:“卿姐姐,你畫的這是哪路神仙吶?”
被吞月這麼一提醒,飲日方纔注意到畫案上的這副畫,微微探着頭張望了一眼,隨後似乎發現了自己的失禮,很快又飛一般縮了回去,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的樣子。
“這個啊……”卿兒抿脣笑了笑,眼神亦落到了面前的畫卷上,眼中亮了亮,像是突然來了興趣似的直起了身,“這樣吧,我先來考考你們兩個——在你們的印象中,歷史上都出現過哪些萬民敬仰的巾幗紅顏?”
“吞月,你先來。”
“哦……”吞月想了想,起身站在了哥哥身旁,垂手。這是他們兄妹二人的習慣,平日裏打鬧也就罷了,可是一旦談及大事,他們就會習慣性恢復這樣謙恭的姿態,這也是傅君揚教給他們的道理。“歷史上的巾幗英雄不少,商朝武丁的王後婦好,唐高祖的女兒平陽公主……對了,還有宋朝抗金名將韓世忠的妻子梁紅玉,都是戰功赫赫不輸男兒的女中豪傑!”
“不錯——”卿兒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而望向旁邊面無表情的少年,“飲日,你呢?”
眉頭動了動,飲日低聲回答:“除了小妹所說的,還有西漢領導起義的遲昭平,還有名將戚繼光的夫人……不,應該算是曾經的夫人,也是史上不可多得的一位巾幗女子,只可惜……”
只可惜,那個名留青史的大英雄卻違背了諾言,負了她——
飲日方纔不願說下去的,應該是這個吧?
見卿兒突然間沉默了下去,吞月有些忍不住了:“卿姐姐,那您畫中的這位女子是哪一位呢?”
“她啊……”卿兒勾起脣,重新提起了畫筆開始爲畫中人上色。吞月見狀,連忙上前去替卿兒調弄所需的硃砂、銀硃、雄黃、石青等顏料。“你們——聽說過冼夫人嗎?”
“冼夫人……”
吞月有些疑惑地回頭望向自己的兄長。她平日裏沒事的時候就喜歡翻翻古籍什麼的,記性又好,幾乎可以達到過目不忘的程度了,再加上她又天生愛讀書,因此自拊看過的書應該不在少數了,怎麼對這個冼夫人完全沒有印象?
飲日倒是面色未變,幽藍色的眸子裏閃了閃:“請主上詳解。”
卿兒脣邊的笑意似乎無形中添了幾分苦澀:“倒也怪不得你們,這浩浩蕩蕩的史河中,能夠佔有一席之地的女子又有幾個呢?縱使有,也不過是什麼賢妻良母,節婦烈女而已,就算是出了哪位稱得作英雄的,大抵也會被後人斥爲牝雞司晨不守婦道吧……”
不知爲何,他們似乎感覺到了卿兒語氣中的幾絲不甘。
是錯覺嗎……
“這冼夫人,又被後世尊稱爲譙國夫人,生於嶺南俚獠部族,這在當時也算是本地土著部落中勢力強盛的一支了——跨據山洞,部落十餘萬家,僅憑這一句便可窺見其勢力之盛。”
“當時的朝局不容樂觀,梁朝被大隋所取代後,南北方之間差異極大,雖可武力統一,卻難以統合當時的社會結構與文化風俗……而此時的冼夫人,不僅沒有如一些豪強一般趁此亂世自立爲王,反而一邊安緝嶺南,維護本地平安,一邊審時度勢向新朝低了頭。”
“冼夫人身手不差,又聰慧過人,再加上其家族的勢力之大,各地的叛亂逐漸平息,隋朝的統治也開始穩固。後來,隋朝感念冼夫人功績,被隋皇朝敕封爲譙國夫人。”
“原來是這樣啊——”吞月忍不住輕聲感嘆了一句。
輕輕舒了一口氣,卿兒完全不露痕跡地恢復成了原來的感覺,笑着將吞月重新攬入了懷中,順便從旁邊小石幾上端了一盤新做的糕點遞給了懷中的小女孩兒。
飲日依舊一動不動,眼睛緊緊盯着面前的兩人。只是這一次,眸中似乎隱隱多了點異樣的情緒。
“卿姐姐——”
“嗯?”
“您很喜歡這位冼夫人吧?可是一般的人物圖,不應該是這樣的色調與構圖啊,倒像是……像是古畫上的鬼神!”
吞月的話似乎很合卿兒的心意:“不錯,這的確是一副鬼神圖——怎麼樣吞月,姐姐畫得好不好看?”
“好看!可是卿姐姐,畫上這人面容清麗,似乎與您有兩三分相似,是照着您的模樣提筆畫下的麼?”
“這個麼……”
“看起來不像。”飲日此時卻破天荒地接了口,“只是眉眼之間有幾分神似而已,但通身的氣息卻是截然相反。”
哎喲,這小子也會看面相了?
卿兒頓時來了興趣:“飲日,繼續說下去。”
自己第一次見到飲日的時候,他還是一個流浪在外卻依舊傲骨尚存的異國皇族後裔,儘管弱小,卻極具野性,無論如何也不肯對任何人低頭,包括她。
想不到才過了這幾天,這小子就已經開始在發生改變了,她又怎能不感到欣慰至極呢?
但是飲日卻垂了眼,直接沉默了下去。
大約過了一炷香時間,卿兒終於有些按捺不住了,蹙起眉,張了張口剛想說些什麼,下一刻就被飲日的回答懟了回來——
“……屬下隨便亂說的,請主子不要介意。”
等了這麼長時間,卻只等來了對方這樣一句不鹹不淡的拒絕。
“哎,你這小子怎麼……”
飲日的嘴角動了動,雖然不明顯,但怎麼看怎麼像是在偷笑。
卿兒剛想站起身,給面前這個木頭疙瘩一樣的臭小子一點教訓,就被懷中的吞月手疾眼快地拽了回來,賠笑道:“卿姐姐,我哥哥就是這樣的性子,您別放心上啊——不過說起來,這幅畫中的冼夫人眉目如畫又帶有英氣,相貌與神態更是栩栩如生,您在提筆之前應該會有依照吧?”
吞月的解圍也讓她的火氣稍稍消減了一點:“是啊……”
“那您依照的是哪一位呢?”
“這個啊……”卿兒輕輕笑了起來,目光突然變得幽遠而深邃,像是回想起了什麼,“是我的至親哦!”
PS:這樣看下來是不是有水文的嫌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