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之星的臉上還涸開潮紅,眼中水漾的霧氣被日出驅散,逐漸變得清明。
難掩驚訝的目光看看顧啓,看看小顧啓,又看看顧啓,再看看小顧啓。
以此往復上下來回看,小顧啓在她眼睜睜的注視下。
居然,還……………
變、大、了。
這這這,這是什麼?
醫學奇蹟??
手腕被男人的大手輕輕攫住,耳邊是男人聲線沙啞的直白詢問:“這麼好奇,要不要摸摸?"
摸摸?
摸什麼?
摸哪裏?
戚之星眼瞧着顧啓拉着她的手朝下而去,忙抽出手來,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從他的腿上下來,亂的在原地打了個圈。
“嗯,我那個。”
她鬼打牆似的往右走,差點撞上書桌。
又趕緊往左走,顫着的睫羽下那雙眼睛沒再看皮椅上的男人:“我約了王雪,我要遲到了。”
說着,逃也似的大步朝門口走去。
身後是男人有些哭笑不得的提醒:“現在還不到九點。”
“約的就是九點。”
“戚之星。”
回應顧啓的是姑娘落荒而逃的背影,一邊的領口還因爲他的拉扯,卡在肩側,露出那片白皙平滑的肩頸線。
再一秒,人已經消失在書房門口。
顧啓扭回頭靠到椅背上,抬起一隻手搓了下發紅的耳朵,想讓那塊山丘變平地,奈何好像怎麼都平復不下來。
心裏也根本平復不下來,到底是害羞還是嚇到她了?
書架上的手機振動了一下,他撩起眼皮看去,突然也不着急了。
果然,過了一會兒找手機的人出現在門口。
戚之星換衣服的時候發現頸窩處的紅痕,雖然換了衣服不太容易被看出來,但一有動作還是會被看見。
她又羞又惱地趕緊找遮瑕去遮,看着鏡子裏被弄出來的色調在遮瑕膏的摁壓下漸漸變淡,思緒也跟着緩緩飄走。
偌大的鏡子此時竟然變成了電影院的大熒幕,慢放般播放着剛纔書房裏的畫面,每一幀都被無限放大在眼中。
那灰色家居褲支起的雨傘在眼前不停的循環播放。
戚之星捂着眼睛轉身背對着鏡子,心跳的快要撞破胸腔,她剎那間便想起了肖瑤昨天說的話。
萬一有一天他突然好了。
肖瑤,要不你去菩鏡寺擺攤吧,大師都沒你準。
可是,他怎麼突然就好了?
好的,這麼,突然?
帶着這個十大未解之謎收拾好準備出門,發現手機不見了。
偏偏她記性真不錯,回憶了一下路徑,就準確的捕捉到手機遺落的地點。
書房。
顧啓應該不在書房了吧。
她下樓一路鬼鬼祟祟地到處看,都沒發現人,走到書房門口一眼望見皮椅上的男人,腳下一個踟躕。
戚之星暗自捏緊手裏的包帶,慷慨赴義一般目不斜視地經過椅背,走到那面書架,伸手將擺在上面的手機拿出來,往包裏放。
後背沒長眼睛,但是能感覺到快被盯出窟窿了。
正好看到包裏的卡,她拿出來轉身走到書桌旁,佯裝鎮定地將卡遞給他:“你的卡。”
視線不受控制地掃到下方,那個地方被抱枕擋住了,顯得有些此地無銀。
顧啓的慾望這會兒已經潮退了一些,但又沒完全退下去。
不管是出於不好意思,還是真的嚇到了,知道這姑娘還會折返,便去前面沙發上拿了個抱枕。
這不,還真看了。
他仰臉望着戚之星,沒去接,嗓音恢復了一貫的淡懶:“給你了你就留着,萬一有什麼事兒也能救急。”
戚之星:“可是,我們之前說好......”
“我們是受法律保護的合法夫妻。”顧啓打斷她,“不用算的這麼清。”
戚之星知道自己拗不過顧啓。
亦或許,她也並不想和他算的那麼清了。
這張卡她不會用,但他都這麼說了,她也不想惹他不開心,那就留着吧。
“嗯,那好吧。”
顧啓拿戴尾戒的小拇指勾了下戚之星提包的手指:“真約了人?”
戚之星點點頭,同時也知道自己剛纔反應太大了。
畢竟在他那兒,他並不知道她其實知道他不行的事兒。
他還讓她摸,看得出來他那會兒在錯愕後不想把高興表現的太明顯,有裝淡定調戲她的成分。
還記得那時在紫竹山莊他看上去好像是放棄那種的不在乎,可說到底哪有男人真的會不在乎呢。
只是,可能受到更大震撼的那個人是她吧。
她需要時間和空間去消化這個問題。
顧啓瞧着戚之星,雖然不知道爲什麼她會有那樣的誤會,但現在也不是提這個問題的時機。
能感受到她需要和他分開一下緩衝冷靜,也就不爲難她了:“那你自己開車去,手機保持電量,別讓我找不到你。”
戚之星迴憶了一下顧啓的車,沒有一個低調的,這讓王雪看見了不太好。
也沒什麼不好說的,她便照直說了:“王雪是以前公司別組的上司,你的那些車……………”
顧啓心領神會地點了下下巴,將擱在書桌上的手機拿起來打了個電話過去:“幫我叫輛車在門口等,謝謝。
掛了電話,他目光溫柔地看向戚之星:“去吧,注意安全。”
戚之星確實是提前被王雪約到這週末中午喫飯,只不過也確實沒有九點那麼早。
到了以後在廣場周圍逛了逛,等到商場開門便進去打算找家咖啡館坐着等。
經過一樓的運動品牌,落地的海報代言人明媚漂亮,上面寫着倪晚的名字
她是這家著名運動品牌的全球代言人,哪怕她退役了還是沒被換掉,足以說明她在體壇的地位和號召力。
玻璃上映照着她的臉,其實哪怕她當年和倪晚站一起都沒感覺,倒是現在突然這麼一眼看上去,還真如肖瑤所說,她和倪晚確實是一個類型。
也沒多停留,她轉身朝電梯那邊走去。
找了家咖啡館點了咖啡,摸出手機打開瀏覽器。
輸入了:男人性功能障礙十年。
下面瞬間出現一排後綴,她點了第一個後綴是“能治好嗎?”
得到的結論大多是不能,要不然就是能治,但有限等等,幾乎很難恢復的答案。
中午,和王雪在一家法餐喫的飯,彼此聊着工作。
“走了一個趙良俊,還有無數個趙良俊,投行最不缺的就是這樣的人。”
王雪說着不由的感慨,還是覺得戚之星好:“LY可不好進,其實我當時聽你說你進了LY,反而覺得你是因禍得福。”
戚之星腦海裏驀地閃過她那位老闆的臉,情不自禁地一笑:“我也覺得是。”
“以後等我待不下去了可能還得需要你。”
“我能幫的上的一定幫。”
公事聊完,又聊起的生活。
王雪見戚之星有些走神,問她:“有心事兒啊。”
其實剛纔是因爲王雪聊到公司小劉閃婚的事兒,想起了自己。
戚之星擱下刀叉,看向王雪:“其實我......”
王雪撩了下眼皮,神情專注:“嗯。”
“......有一個朋友。”
戚之星壓低了聲音開始陳述:“就是她和他老公算是沒有感情基礎的閃婚,主要是我朋友她有點兒親密關係恐懼症,而她老公又正好那方面不行。”
王雪一聽來了興趣,也擱下刀叉:“那這種閃婚的意義在於?”
果然是眼裏只有工作的直女完全不會聯想到她,戚之星暗忖問對人了。
“就是可能因爲年齡嘛各個方面,爲了安撫雙方家裏人。”
王雪接了一嘴:“那這還真的絕配到離譜啊,就這麼合適找到了對方。
戚之星乾笑了一下:“嗯,確實哈,就這麼剛好合適。”
“所以,有什麼問題呢?”
“啊,就是最近哈,她和他這個塑料老公好像有點兒互相喜歡的意思。”
“日久生情。”
“算是吧。”戚之星說,“然後就是在接吻的過程中......"
王雪出言打斷:“等等,你不是說你朋友有親密關係恐懼症嗎?”
戚之星點點頭:“這也是她找她老公閃婚的其中一個原因,她和她老公接觸沒有出現那些恐懼的反應,可能就是心理上覺得他不行吧。”
“哦,心理問題挺多樣性的,同一種病也有不同的反應,你繼續。”
“然後,最近她發現他老公在和她接吻的時候,她老公有反應了。”戚之星說,“可是她老公那方面的問題好像是治了十年都沒治好,怎麼會突然就好了呢?"
王雪笑了笑:“這事兒你倒是問對人了。”
戚之星茫然地“啊”了聲:“你還學過醫啊?”
“不是。”王雪說,“我姨夫是幾十年男科醫生了,疑難雜症可就見的多了。
這麼巧的嗎?
“那你幫我朋友問問這種情況。”
王雪點點頭,遂又想起什麼,說:“要不你叫你朋友出來,剛好我下午要去五醫院拿藥。
戚之星演技立即上線地“哦”了聲,摸起手機:“那我問問她有沒有空。”
她假裝撥了個10086,在王雪繼續喫東西看着她之下,煞有介事的將事情說明,然後點頭“嗯嗯”兩聲,掛了電話。
隨即有些遺憾地嘆了口氣:“她剛好出差了。”
“這麼巧。”
“嗯,要不我跟你去,反正我都知道,我幫她問一樣的。”
“也行。”
到了醫院,王雪帶戚之星去找她姨夫。
等他空下來了,她進去將事情的原委同王雪的姨夫說清楚。
王雪的姨夫站在醫學角度給出的答案其實和她查詢到的結果大差不差。
有可能,但幾率不大。
和王雪的姨夫道別以後,戚之星陪王雪去拿她一直在喫的中藥。
她在一旁等的時候腦海裏就在想王雪姨夫的話。
“......不過你說的這個問題還有一種可能,應該是心理問題導致生理上的功能障礙,那你說他現在又可以了,那很有可能就是心裏問題解決了。”
所以顧啓也和她一樣,有可能是心理陰影導致。
那應該不是她當初那一球吧,不至於給他添上那麼大的心理陰影。
那他到底是因爲什麼原因導致的呢?
就在她一頭霧水沒有頭緒時,有醫護推着病牀經過,她看着往一邊走讓路,卻沒注意這一邊有人,一下子就撞進了對方的懷裏。
“你沒事吧。陌生男人好心扶着她的胳膊怕她摔倒。
而她因爲猝不及防撞進這個陌生男人的懷裏,那種渾身霎時升起的不適感佔據身心,心裏發毛,呼吸變得急促,胃裏喉嚨反酸,彷彿下一秒就要吐出來。
戚之星努力壓制住這種排斥感,趕緊往後退出安全距離。
“不好意思。”她大口地呼吸,努力擠出一個抱歉的微笑。
男人見她面色有些發白,問她:“你是不是不舒服?”
戚之星擺擺手:“我沒事,謝謝你啊。”
見王雪拿完藥了,朝他頷首道了聲再見,就疾步朝王雪走了過去。
這短短的幾步路,戚之星就想了這一路。
剛纔那種感覺和顧啓完全不一樣,她還是牴觸男人的親密,可是在顧啓那兒就可以。
到底是不是因爲她一直以來下意識以爲他不行,才放心的享受着與他的親密。
那他現在好像好了,她還能和之前一樣嗎?
戚之星和王雪都沒什麼事兒,又一起喫了晚餐才分道揚鑣。
回去以後,一打開大門,從玄關一直落到裏面看不見的客廳都開着燈,像是總有一個人會在家裏爲你留一盞燈。
顧啓在微信裏說下午約了李逸亮他們,她還以爲他沒回來呢。
她關上門,狗狗眯着眼睛壓着飛機耳甩着螺旋槳的尾巴朝它跑來,八星在後面慢步,“喵”了兩聲算是給面子打了招呼。
戚之星抱着站直了能到她肩上的狗狗,摸摸腦袋,拍拍背,被它抱着心裏暖暖的。
她忽然想,要是全世界的男人都是狗就好了,那她不就沒有恐懼症了。
彎彎的笑眼落在了一身家居服走在這條玄關路上像是走上了T臺的男人身上,就是腳踩着拖鞋,單手抄兜,懶洋洋的樣子和模特步不像。
“朝九晚九。”
顧啓一手接過戚之星肩上的包,伸出兜裏的手揪着狗狗的後脖頸把它從她身上拉下來,明顯抱怨控訴的話語不停:“我看你比上班都忙。”
狗狗從顧啓的魔爪下逃脫,和八星玩去了。
“你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人人都是你,不着家。”
戚之星一邊換拖鞋一邊想,這自然的,就真有一種她和顧啓是老夫老妻的感覺。
她穿好拖鞋站起身來,撩起眼皮望向顧啓。
男人提着她的包顯得有些滑稽,但並不影響他的高大英俊,再多看兩眼,包包反倒成了他的時尚單品。
他去帶貨的話,會爆倉吧。
戚之星又倏然想起了下午在醫院撞上別人的事兒,後背像是驟然伸出一隻手推着她,急於讓她印證着什麼。
腦子有一瞬間空白,她徑直朝他走了過去,伸手抱住了他。
像是在檢驗,雙手圈住他的窄腰,腦袋貼在他頸窩,動了動,蹭了蹭,沒有任何不良反應,還是一如既往溫柔的讓她有安全感。
心裏沒有一絲反感,反而綿雲一樣柔軟。
顧啓被這突如其來的一下反倒是打的措手不及,在原地,一手拎着包,一手抓着空氣。
反應過來眼露喜色,揚起嘴角,單手回抱在姑娘纖薄的後肩上,手心扣在她圓潤的肩上捏了捏。
被懷裏姑娘貓兒似的蹭着,低沉清懶的聲線摻着顯而易見的笑意:“哄我呢?”
戚之星覺得驗證夠了,抬起頭一本正經地問:“你是不是認識苗疆那邊的人。”
如果醫學無法解釋,那她懷疑他給她種了,那種只能是他的情蠱。
顧啓被這跳躍的思維搞得無奈一笑:“你是出去了一趟,想幫我開荒那邊的業務?”
那就是不認識。
戚之星點了下頭:“隨便問問,不認識就算了,我回房了。”
說完,像是在想什麼似的鬆開了顧後,從他手裏接過包,看都沒看他一眼,擦過他的肩往裏走去。
顧啓機械般轉身,朝着那個無情的背影發問:“哎,你撩完我就不管我了?”
無、人、回、應。
“戚之星。”
“我閃閃。”
“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