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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老天着實不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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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武聞言轉頭去看,看的就是那青筋暴跳的宋江,要見童樞密?

  

  蘇武也不看那屠殺場景了,只說得一聲:“把這賊首宋江押到營寨中軍大帳裏去!”

  

  “得令!”李成已然去做。

  

  蘇武自是懶得糾纏,回頭去,慢慢擠出人羣,再上那關隘高牆,只爲了俯瞰整個戰場。

  

  戰事已然結束,一眼望去,四處跪地之人數不勝數,粗略估計,怕是也還有萬人之數,這些人留下來,倒也還有意義……

  

  蘇武還要把這梁山山寨修建一番,到時候自也要人手做苦力,蘇武近來已然開始關注京東兩路境內之鐵礦,就在沂州就有一個比較容易開採的鐵礦。

  

  如今蘇武不再是那軍頭的思維,而是經營思維,鐵礦是重中之重,其次還有銅礦,濟州出銅,也要大力開採。

  

  此戰之後,蘇武也有想定,程萬里必然真成那封疆大吏,不僅權柄在手,連威望也足了,有童貫在京,這京東兩路,只要好生經營,必是根據地所在。

  

  那麼礦場開發,就是大事了,蘇武豈能不去想?

  

  甚至,還有煤礦開採之事,兗州就有,這東西很有意義,民間其實也有人用,只是並不廣泛,也有那種無知之念,比如煤礦有毒之類的事。

  

  這些事,其實很好解決,一個爐子一個煙囪的事,只要把這個爐子給推廣開來,煤也就不在話下了。

  

  比起鐵礦銅礦,興許煤礦還更重要,它是一切工業生產的開端,是真的可以改變整個時代格局之物,且較爲容易獲得,推廣對於蘇武而言,顯然也不難。

  

  乃至煤當真開採推廣,連鍊鐵鍊銅都會效率倍增不止,一旦鍊金屬的效率大漲,且煤在冶煉行業一出現,還能大大增加金屬生產的品質。

  

  蘇武來日甚至可以低價對外傾銷鐵銅,把全國上下的金屬行業打個落花流水。

  

  金屬可不僅是工具,金屬其實就是錢,此時此刻的冶煉行業,甚至可以算是金融行業。

  

  當然,名義上不是蘇武傾銷,是京東兩路傾銷,是官府傾銷。

  

  蘇武心中有這些經營謀劃,這些賊人,豈不是最好的免費苦力?

  

  根據地要真正有了,蘇武心思裏當真投入非常,他也並不怕會被人摘了果子,短時間來說,只要童貫不倒,程萬里不倒,就不可能有人能摘到他蘇武的果子。

  

  長時間來說,來日天下如麻,誰能護得住這根據地,這根據地就會在誰手中。

  

  蘇武的心思裏,只管幹,根據地從此誰也拿不走。

  

  乃至,這京東兩路之官員,也慢慢要從上到下換個遍,只看如何操作,短時間的操作方式,自是以童貫與程萬里爲主,童貫門下沒太多文官,但程萬里以往,總是有不少交好之人,或是同窗,或是老鄉,或是好友……

  

  而今,局勢大不同,操作得起來了。

  

  長時間裏去想,蘇武甚至也可以自己去謀,看上誰就謀誰,反正身後有一棵大樹掛着名。

  

  最好,能一次性弄來一個家族的人,雖然此時大宋,遠沒有了唐與唐之前的那種真正的世家,但大宋依舊還有那種一家老小當官無數的家族家庭。

  

  比如趙明誠家、李清照家,都是這種家庭。

  

  一次把一家子都尋來,放在根據地裏各處爲官,自也有其好處,那就是綁住了這家人,一個大家族,老小都在此,那就是一個家族的利益乃至身家性命都在此。

  

  當然,也有其壞處,沒有什麼事是隻有好處沒有壞處的,只看如何選擇,如何拿捏。

  

  何以蘇武忽然如此來想?

  

  因爲看史書看的,漢也好,唐也罷,世家的形成有其重大的弊端,但世家的形成,也有其極爲有用之處。

  

  就好比東漢劉秀如何再起?

  

  那自是世家大族在後鼎力支持,三國也是如此,袁氏也好,曹氏也罷,都有各地世家之力在後支撐。

  

  李唐之家,亦然。

  

  蘇武是要抄作業,他在這大宋,本是一介武夫,如今沒有世家了,他想再造一兩個地域性世家出來,把這一兩家人深深綁在自己身後。

  

  當然,這個時代也造不出昔日那種真正的世家,早已沒有了昔日那種真正世家生存的土壤與基礎,但造出個形似神不似,蘇武的目的就達到了。

  

  沒有文人,絕對不可能成事,但這大宋天下,文人卻有大不同,蘇武想破了腦袋,怎麼打破這種格局?

  

  造兩個地域性世家出來,興許就是辦法之一,只看蘇武來選,造哪兩個?

  

  只要造出來了,那這個地域性的世家,就與其他文人的利益不一致了,乃至也可以與天子的利益不一致。

  

  只與“軍頭”蘇武的利益一致,那蘇武才真的可以是曹老闆。

  

  那這大宋的文人與天子深度綁定的格局,就真的被蘇武敲出了一個缺口。

  

  興許這種想法是歷史的倒退,但蘇武不得不試一試,不然真沒有辦法來做。

  

  蘇武想來想去,在程小娘送給他的史書裏,暫時只找到這個破局之法。

  

  若是一切真成了,大事完全鼎定了,蘇武真的可以用天下之文人了,再來把這個自己親手造出來的世家給瓦解,當也不是難事……

  

  遠處太多想不了,只看眼前事,先試着破一破局面。

  

  那綁縛之繩索,把一個一個跪地的賊人串綁起來。

  

  梁山山寨裏,也要再次去仔細搜查一番。

  

  輔兵們開始打掃戰場,大多軍漢也開始慢慢回營。

  

  蘇武走在回營的路上,有人牽馬來了,他也不騎,只是腦海之中不斷想着接下來要做的事。

  

  造世家,造地域世家之形式。

  

  得選了,選人,趙明誠這廝不行,但趙家人其實不差,且趙家人被蔡京打壓了許久,纔剛剛得到平反,都是小官,乃至還有許多人以吏員餬口。

  

  蘇武若是藉着程萬里與童貫,把大批趙家人弄到山東來當官,乃至全部都弄來,當官當吏,似乎這條路就開始了……

  

  趙家人本也就是山東本地人,且還是宰相之家,經營政務的能力不必質疑。

  

  李清照家族也大,家族裏當官的人也極多,但也都是不大的官,道理也是一樣……

  

  當謀此事,此事一旦謀成,天子趙家的威勢與人心再落一落……

  

  蘇武慢慢走慢慢想,也就慢慢走到了梁山後寨的中軍大帳。

  

  大帳裏不少人,武松、林沖、秦明、索超、張清、許貫忠……

  

  大帳中間,有一個人,宋江,倒也未綁縛,就讓他站在那裏,便是淚流滿面……

  

  蘇武走進來,衆人起身行禮,個個喜笑顏開,如今一番功勳之大,已不用說。

  

  拜見之聲此起彼伏。

  

  蘇武走到頭前正中落座,大喇喇一坐,再左右壓壓手臂,示意衆人不必多禮,也落座。

  

  便是多謝之聲又是此起彼伏。

  

  蘇武左右一看,點了點頭,再看宋江,開口:“宋押司!”

  

  宋江連忙躬身:“在!”

  

  蘇武直白一語:“宋押司當也不是貪生怕死之輩!”

  

  宋江面色一白,不知蘇武話語之意。

  

  一個人,是不是貪生怕死呢?這種事,很複雜,就說宋江,是也不是,說他是,爲了求生,什麼事也幹得出來,逃跑,裝瘋賣傻,喫排泄物……

  

  說他不是,那也不是,造反就是掉腦袋的事,他也做了。

  

  就聽宋江來言:“在下愚鈍,不知將軍所言何意?”

  

  蘇武皺眉打量宋江,此時此刻,當不會又裝瘋賣傻吧?

  

  蘇武開口來說:“你想見童樞密,此去,見他可有什麼話語要說?”

  

  宋江聞言,面色又紅潤不少,躬身來答:“自是訴說我等爲國爲民之忠義,更說在下對天子之忠心。”

  

  “那你憑什麼爲國爲民爲天子?”蘇武問得一語去。

  

  宋江把手往南一拱:“在下有拳拳報國之心。”

  

  “報國之心?你身爲吏員,不顧律法,私通賊寇,作奸犯科無數。你爲地主富戶,大撒錢糧,邀買人心。你爲囚徒,便是起兵爲賊,肆虐州府,劫掠百姓。如此,可忠義乎?可報國乎?”

  

  蘇武言語起了幾分嚴肅。

  

  宋江面色又白,卻也還有話語:“貪官污吏橫行,逼人無奈,忠義之士報國無門,唯有如此!”

  

  “哦……既是如此,且說說你受得那些貪官污吏的迫害,說說你到底有幾分冤屈要伸?”蘇武再問。

  

  要說林沖說此言,那不假。

  

  宋江憑什麼說這話?他受過誰人壓迫了?他又有哪些冤屈?

  

  宋江卻還有大義凜然一語:“在下不爲自己,爲天下人也!”

  

  “那你縱兵劫掠之時,可有無辜之人受害?那無辜之人,是不是天下人?你喫的飯裏,花的錢中,可有冤屈血淚在其中?”蘇武再問。

  

  “爲天下人,替天行道,豈能事事清白?”宋江真與蘇武辯論起來了。

  

  蘇武聽得這一言,左右看了看,再說:“那此番,某也爲你手下那冤屈之人冤屈之鬼,報仇雪恨,我也是爲了天下人,此番也是爲他們替天行道,宋押司是否心服?”

  

  宋江聞言一愣,立馬來說:“在下有報國之大志,升鬥小民,一日只求三餐,他們不知天下之苦,只看眼前之利,渾渾噩噩度日,我讀聖賢書,明大道理,謀天下人之利也,他們與我,豈能相比?”

  

  蘇武聽出來了,便是他殺人可以,人殺他不行,因爲屁民之命,豈能比得上有遠大抱負的宋押司之命?

  

  精英主義,精緻利己主義,這般人,若真得勢……

  

  蘇武不是審罪,是審人審心,審給在座所有人看,在座之人,興許有不少還對宋江抱有一種同情。

  

  這種同情,許是來自昔日的交際,或者宋江那及時雨的江湖名聲。

  

  比如秦明麾下之黃信,比如林沖……乃至武松,武松對宋江,其實一直抱有那種江湖上的好感。

  

  蘇武要殺宋江,不難,但得有這麼一番對話,說給大家一起聽聽。

  

  只待這番話語聽罷,蘇武先去看武松。

  

  武松此時面色已然有變,他就是那不曾讀過聖賢書的升鬥小民之輩,靠着兄長做個小買賣溫飽長大。

  

  蘇武再去看林沖。

  

  林沖便也低頭,林沖最是那內心柔軟之輩,哪怕宋江此時爲自己殺過無辜之人而懺悔一二,林沖便也不會低頭去,心中還能對宋江保留幾分同情。

  

  蘇武還有話語:“宋押司,今日我當殺你,但也聽你還說一言,這一言要是說得動我來,我留你命,說不動我,今日你這人頭,就值個大功勳。”

  

  蘇武說完,身形往座位後面一躺,只看宋江最後發揮。

  

  宋江開口來言:“蘇將軍乃身先士卒悍勇之將,自最是正直好漢之人。在下宋江,在江湖上頗有好名,得江湖好漢擁戴,從來一呼百應,只要蘇將軍留我一命,我自爲將軍盡心奔走,將軍若是缺兵,在下可再招數萬衆來效命麾下,將軍若是缺那悍勇好漢,在下也可攏得舊識再來效死,只願將軍留在下一命,爲將軍奔走,爲朝廷效力!”

  

  話裏話外,宋江顯然不想死,他自是有用之人,有用之處就在話語裏了。

  

  蘇武其實,就是等宋江說出這番話來。

  

  這番求饒之語,雖然不是卑躬屈膝,但只要宋江說出這番話語來,宋江在這大帳之中,感觀必然大減。

  

  爲何?

  

  按理說,江湖上的傳言裏,宋江何等偉岸?何等英雄?何等大義?

  

  此時,他麾下那些與他託付身家性命的心腹兄弟,已然死傷殆盡,他應該是大義凜然赴死而去,不失爲好漢模樣!

  

  他求生的倚仗,卻還是那些爲他名頭效力的江湖好漢。

  

  蘇武頭前一語,說宋江是邀買人心,此時,豈不應驗?

  

  什麼山東呼保義?什麼鄆城及時雨?

  

  蘇武不多等不多說了,起身:“來人,拉出去,砍了!”

  

  門外甲士進來,拖人就去,滿場衆人,沒有一個多出一言,只靜靜看着。

  

  甲士架着宋江胳膊在拖,宋江立馬呼喊:“蘇將軍,我宋江之言,句句屬實,我知蘇將軍正是缺兵少將之時,正是用人之際,豈能不信我之言語?”

  

  蘇武微微笑了笑,左右一語:“腌臢之輩也!”

  

  今日大帳之言,衆人皆聽,來日,也當傳遍京東之地,蘇武所求,就是一個人設崩塌。

  

  宋江已然被拖了出去,卻還大喊:“蘇將軍,你若是有何事要託付在我身上,只管明言!”

  

  這宋江當真不比一般人,求饒之法,也不是那什麼饒命之語。

  

  卻是誰人又聽不出來宋江是在求饒?

  

  宋江話語還有:“蘇將軍,我本讀書人也,並不是上陣武夫,你何以如此忌憚與我啊?”

  

  宋江只當蘇武是忌憚他,便是他這一番話,說得哪個軍將去能不動心?這番話,哪怕說到樞密院童貫那裏去,童貫怕是也要動心一二……

  

  大帳之內,蘇武落座不言,只看左右之人,衆人也皆是不言。

  

  只有武松一人開口:“哥哥,我以往,教這廝那惺惺作態給騙了!着實不是好漢!”

  

  蘇武點了點頭:“諸位兄弟,此番剿賊大勝,人人有功,我自會往童樞密當面稟奏清楚!”

  

  衆人自是笑臉,前程又進了一步。

  

  唯有那張清,心中有些尷尬,拱手來說:“蘇將軍……此番末將慚愧。”

  

  蘇武擺擺手:“不必多念,你不也是在陣前效死?自是有功。”

  

  張清起來躬身拱手:“拜謝蘇將軍!”

  

  帳外,遠遠的,還聽那宋江大喊:“蘇將軍,我宋江豈能是無用之輩?豈能如此斬殺了去?我……”

  

  卻是宋江忽然言語一頓,不是劊子手砍刀落下了,而是宋江忽然看到了一人,那人他再熟悉不過,是他最好最親信的兄弟,名喚花榮。

  

  蘇武出徵之前,沒把花榮留在景陽寨,而是特意把花榮招到軍中來,剛纔……花榮不在大帳之中,卻就在大帳之外。

  

  

蘇武與宋江那番話語,更是說與花榮在聽。

  

  卻是宋江一眼看到花榮,頓過之後,急忙說道:“花榮兄弟,花榮兄弟。”

  

  宋江已然被押在一個馬槽旁邊,花榮此時當真走近了去,手中提着一罈酒。

  

  花榮近前來,宋江立馬又說:“花榮兄弟,當真是你啊,你竟還活着,而今你可是在那蘇將軍帳下謀了差事?”

  

  花榮點了點頭,面色有些悲傷,說道:“嗯,蘇將軍容了我之罪,讓我在軍中走動。”

  

  宋江聞言大喜:“花榮兄弟,你速去與那蘇將軍說一說,他許是不信我剛纔之言,不信我在江湖上一呼百應,我當真能幫蘇將軍招來兵將,正可解他燃眉之急啊……”

  

  花榮點着頭:“公明哥哥,賊是賊,兵是兵,那蘇將軍從來都招良家子……不要賊寇……”

  

  “這話怎麼來說呢?那武二郎不也是江湖人嗎?你不也是從了賊嗎?”宋江不解,不是宋江不聰明,而是蘇武與這個時代的人與事格格不入。

  

  是蘇武的問題,不是宋江的問題,但凡換個人來,換個軍將是蘇武今日的角色地位,是秦明也好,是張清也罷,興許宋江今日,能活。

  

  花榮面色依舊是悲,只道:“公明哥哥,我本無臉面來見你,卻是你我情義一番,我不來送你,哥哥豈不孤單寂冷?”

  

  “花榮兄弟,你這話何意?”宋江愣愣看着花榮。

  

  “哥哥,沒有活路了……”花榮如此嘆息一語。

  

  “花榮兄弟,你怎的也不搭救與我?”宋江着實想不通,也是微微低頭,也看得花榮在往碗裏倒酒。

  

  花榮當真還有搖頭落淚:“哥哥,不是我不搭救你,是已然搭救不得了,那蘇將軍不同旁人,不是你我之輩,哥哥剛纔之言,不該那麼來說……”

  

  花榮與蘇武,相處並不多,但他與林卯、呼延灼、楊志,相處許久,這些人口中的蘇武,當真不同。

  

  那蘇將軍,悍勇敢死,身先士卒,對待麾下軍將士卒,從來慷慨非常,掏心掏肺。

  

  那蘇將軍,待人和善,不論什麼出身,從來一視同仁,看事透徹,義薄雲天,便是天大的事,那蘇將軍也敢替人遮掩。

  

  那蘇將軍,在百姓口中,即便微末之時,也敢與強人強權對抗,只爲正義。

  

  “當怎麼說?”宋江就問。

  

  花榮酒已倒滿了一碗,答道:“哥哥要說讀書之輩,當有名士風骨。哥哥要說昔日之名,只當說那憐憫之心。哥哥要說朝廷,就當細數朝廷之弊端,說那真正革除弊端之大策。哥哥要說那百姓,當自罪己身。哥哥要說兄弟,自當痛哭流涕,哥哥何以能去那般求饒呢?”

  

  “我何曾求饒?”宋江便答一語。

  

  “唉……”花榮嘆氣。

  

  宋江又是一言:“我便如你這般說了,蘇將軍就能放我一命?”

  

  “也不一定……”花榮答着。

  

  “花榮兄弟,你既已在蘇將軍座下謀了差事,你當去爲我說說纔是……”宋江又道,面色上,皆是期待。

  

  便是眼前花榮兄弟與他宋江情義最是深厚,怎麼可能不幫他去說情?

  

  真就這麼死了?

  

  偌大的抱負,百般的求索,求個官職而已,求個效命天子的機會而已,何以老天這麼無眼?

  

  偌大的名聲,偌大的山寨,多少人納頭便拜,多少人身前效死?

  

  天子的面都還沒有見到,怎得就這麼死了?

  

  花榮搖着頭:“再去說也無益了,哥哥,此來送你一程,請飲此杯!路上還有許多兄弟作伴,那時哥哥當也不孤單,哥哥所求,我心知肚明,許都是一場空吧……”

  

  花榮雙手奉上一碗酒去。

  

  宋江下意識接過酒,有些失神,忽然問得一語:“那蘇武到底哪般好?竟是讓兄弟你短短時日,對他如此忠心?”

  

  花榮聞言一愣,看着宋江,卻答:“哥哥,忠心從何說起?一時半刻裏,蘇將軍又豈能信得過我這個從賊之輩。真要問那蘇將軍哪裏好?也說不清,便真是一個教人敬佩之人。”

  

  宋江聞言,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酒,一時竟也恍惚,真……真要死了?

  

  身後,還有甲士來催:“快些快些,你本大賊頭領,本當也是條漢子,喫了酒好上路,不喫酒你就放下,一會兒將軍派人來催促,只道是我在同情你這作惡多端之賊!”

  

  宋江聞言,忽然站直,左右看了看,又看了看花榮……

  

  花榮躬身一禮:“哥哥,就此別過,實在不忍當面再看……”

  

  說着,花榮轉身去,他最重情義,即便如今,這份情義在心中貶值了許多,但他依舊不忍在此多看。

  

  就看花榮當真轉身去了,宋江下意識還有一語:“花榮兄弟……”

  

  “好了好了,不喫就潑了去!”身後甲士已然來摁。

  

  宋江雙手一碗酒,被這一摁,當真潑灑一地,那碗也跌落碎去。

  

  身後有人摁,頭前有人來揪宋江髮髻,只把宋江的頭固定在馬槽之上。

  

  那長刀舉起!

  

  宋江眼神側面去看,還能看到那座山寨關隘,宋江已然恍惚懵懂,口中嘟嘟囔囔還有話語:“老天不公,何以容得旁人進士及第,卻容不得我,何以容得旁人招安封官,卻還容不得我……”

  

  長刀下來了,眼前是血色,然後是灰色,然後是黑色……

  

  甚至還聽得到身後甲士言語:“提去與將軍看看!”

  

  老天着實不公!

  

  人頭到得大帳,蘇武看得一眼:“來人,快馬送到東平府去!”

  

  “得令!”門外來人,取了人頭就走。

  

  蘇武左右一看:“當派人來駐守此處山寨,以免教旁人再佔去落草。”

  

  許貫忠點頭來答:“將軍言之有理,此處當真是好,棄之可惜,倒也不知將軍要派何人來駐紮在此?”

  

  蘇武想得一想,只道:“欒師父,如何?”

  

  欒廷玉,年紀慢慢大了,上陣衝殺更適合年輕人,這裏對蘇武而言很重要,便需要欒廷玉這種老成持重之輩來坐鎮,這裏還有許多建造與經營之事,讓武松等人來,着實不合適。

  

  欒廷玉上前拱手:“得令!”

  

  蘇武點着頭:“賊寇之中,當仔細甄別,大賊一個都不能錯漏。”

  

  許貫忠拱手來答:“此事由我來做,定保萬無一失。”

  

  蘇武很放心,只管點頭:“好,許先生辛苦一番,那山寨裏的老弱婦孺,皆發回原籍,有些太遠的,就安排到……獨龍崗去,這些事,許先生一併操持着。”

  

  其實老弱婦孺不少,總要活下去,放在別的地方怕生亂,放在獨龍崗,也算看管着,還多多少少給獨龍崗帶去一些勞力佃農,算是補充一下人口。

  

  許貫忠只管點頭應下。

  

  蘇武繼續來說:“大營裏備了錢財,今日都歸了營之後,立馬論功行賞,那賊人的甲冑兵刃等物,此番我不取,分作三份,秦明兄弟,索超兄弟,張清兄弟,一人一份取了去。”

  

  秦明不客氣,只管笑道:“那就卻之不恭了。”

  

  索超也笑:“又是賞錢,又是甲冑兵刃,還有功勳,我就知道,只管隨着哥哥,自不會虧待。”

  

  索超也是不客氣,倒是張清起身來說:“此番末將實在慚愧……”

  

  蘇武轉頭看去,只有話語:“你若認我這個兄弟,就只管取去,也等朝廷功勳來賞,你若不認我這個兄弟,自也罷了。”

  

  這是蘇武的老套路了,並不多麼高明,但好用。

  

  張清果然面色一紅,立馬激動,跪地就拜:“能與蘇將軍結兄弟之義,是我張清上輩子修來的福分,拜見哥哥!”

  

  曾經何時,蘇武也能有這種納頭便拜的待遇了。

  

  蘇武起身去扶:“既是自家兄弟,那就不必客氣了。”

  

  “拜謝哥哥不棄,此番抬舉,小弟自是銘感五內,不敢忘懷。”張清又有言語。

  

  “不說這話,既是兄弟之義,你當與秦總管、索總管學學,他們可不會如此與我客氣。”蘇武笑着說,便也是打趣。

  

  秦明笑着來說:“張清兄弟,你許是還不知哥哥秉性,往後就是了,坦坦蕩蕩就好。”

  

  “是啊,坦蕩便是!”索超也笑着來說。

  

  張清立馬左右去拱手,與衆人都拱手,便都是重新拜見一次,衆人也起身回禮,大帳之中,好一番熱鬧。

  

  只看門外有人來報:“啓稟將軍,那個水寨裏的吳用,說是有急事要見將軍。”

  

  “把他帶過來……”蘇武說着,與衆人拱手:“諸位自去忙碌,明日早間班師,當有條不紊,莫要生亂……”

  

  “得令!”衆人拱手,各自退去。

  

  只待一會兒,吳用就到,進門拱手拜見,左右看了看,帳內無人,只有蘇武。

  

  吳用心中就定,這是私談,正合心意。

  

  “學究,坐。”蘇武抬手。

  

  吳用卻是稍稍有些猶豫,座位倒是很多,但坐哪裏,卻不知怎麼選。

  

  蘇武抬手一指:“學究,往後軍帳,你就坐在那裏,哪個坐。”

  

  哪個是坐?不是軍將之坐,而是在蘇武側邊,那是謀士之坐,剛纔坐的是許貫忠,來日再添一個就是,讓吳用坐在許貫忠身旁。

  

  “謝將軍賜座!”吳用上前去坐,心中更定。

  

  “賊首宋江,已然授首。”蘇武如此一語。

  

  吳用剛坐下,立馬起身一禮:“多謝將軍成全。”

  

  兩人之間,有些事,還真是心照不宣。

  

  “學究心中不悲?”蘇武問道。

  

  吳用嘆了一口氣去:“其實,心中有悲,若不是到得這般境況,又何以會如此求生?能護着一個便是一個,旁人護不得,阮家兄弟如何也要護得,還有那數百同鄉……這些事說來也是多言,其實將軍早已看透在下心思……”

  

  蘇武聽來這番言語,感觀其實不差,吳用之言,與剛纔宋江之言,完全不是一個路數。

  

  蘇武點頭:“學究往後,這座位當安安心心坐着纔是……”

  

  不免也是敲打。

  

  吳用立馬起身拱手:“定當安安心心坐在此座之上,萬萬不敢有絲毫心思。”

  

  “朱仝在何處?”蘇武忽然如此一問。

  

  “朱仝兄弟本在寨子裏躲避,並不曾去突圍,此時當是被搜捕的軍漢捕到了,他自不會反抗,許也是他自己出來被捕,他也聰明,當會直接提將軍之名,一會兒當有人來稟報將軍。”

  

  吳用展現起自己的智商。

  

  蘇武看來,其實展現得挺好,便是再言:“吳學究,你說……以朱仝爲水軍頭領,如何?”

  

  吳用聞言,面色如常,立馬答道:“那當是再好不過之事也!”

  

  “怎麼好?”蘇武還要問。

  

  吳用立馬也答:“朱仝兄弟自能服衆,且朱仝兄弟從來不願從賊,實屬無奈纔到山寨之中,他心中有忠義,定不會起雜念。”

  

  蘇武滿意了,吳用,於人心之上,當真不差,深知進退之道,暫時看起來有點老實。

  

  “我欲把學究等人送到濟州府衙受審,發配東平府充軍,學究還當受苦一番啊……”蘇武說着。

  

  吳用聞言心中一驚,這手段……

  

  “將軍高明,我等自是聽從安排就是。”吳用拱手。

  

  “還有一事要託付學究,這大小賊裏,有些是水泊之民,有些是外地而來,有些人興許還堪用,有些人興許不堪用,有些大惡之賊,有些不過是潑皮之徒,當也要仔細甄別,如此形成了卷宗,到時候濟州府衙也好審理,朝廷裏也好交代……”

  

  蘇武就說到這裏,就看吳用。這事,其實更是給張叔夜一個交代,張叔夜纔是蘇武真正要交代的對象。

  

  吳用起身拱手:“此事,在下定辦得妥妥當當。”

  

  “學究當不會徇私吧?”蘇武又問。

  

  吳用聞言,立馬起身拜道:“萬萬不敢,已然在將軍座下,自是成了公人,豈能做那徇私枉法之事?定是大小惡賊,罪責如何,清清楚楚!”

  

  “信學究就是了!”蘇武點頭,心中卻是不信,到時候也當讓燕青抽查幾番,雖然知道吳用應該暫時不敢徇私,但蘇武還是信不過,要備一手。

  

  “拜謝將軍!”吳用拜下,不坐了。

  

  “再坐……”蘇武又抬手,再說:“想來學究還當要去與那童威童猛之人解釋一番,倒也不知是何說辭?”

  

  蘇武顯然不知詳細,但也試探一語,就是要給吳用一點顏色瞧瞧,讓他真正心生一些敬意與懼意。

  

  吳用自是心中大駭,連忙來答:“未想將軍如此高明,竟能猜到如此地步,在下回頭,只管與那童威童猛去說,便說宋頭領招安不成,前番計策敗也。”

  

  “那李俊不是白死了?如何分說?”蘇武又問。

  

  “那自是李俊心甘情願,也是宋頭領無力迴天。”吳用話語在說,卻是微微低頭,眼神不動。

  

  “好啊好啊……”蘇武點着頭,這吳用啊,真是人心之中最毒辣。

  

  說他不好吧,若是真得用來,也算蘇武這團隊裏的一個補充,便是無人有他這般毒辣,說不定有時候還真起奇效。

  

  說他好吧,這般毒辣這人,不論怎麼樣,哪怕吳用當真一心效命,當真無有二意,蘇武還是覺得任何時候,都要防備他一手。

  

  就問蘇武,敢不敢用,如何來用?

  

  蘇武心中想去,是那曹老闆,史書看多了,總會想到曹老闆,曹老闆活得累。

  

  蘇武如今,慢慢也感受到了這種累,卻又樂在其中……莫名有些樂趣在其中。

  

  蘇武心中,已然也決定瞭如何對待吳用,只有一法,當時時讓吳用保持此時這種戰戰兢兢的狀態,讓他也活得累,活得謹小慎微。

  

  (兄弟們,此番處理,我絞盡腦汁了,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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