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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五章 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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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有一種新的疫病發生了,就在一支軍隊裏頭。此病症藥石不能治癒,令羣醫束手無策。在這十來天裏頭,這些士兵們先後出現腹瀉,出疹,變色,癲狂,出斑,還有石淋(腎結石)等症狀。

嫣鳩自車中醒來,摸摸臉上,一不小心就被鏡中的自己嚇了一跳,隨即輕嘆:“怎麼看就是怎麼的嚇人。”

打從莫名說要裝病以來,他的一張臉已經被添加了不少的色彩,乍地一看,那叫精彩。藍皮膚上一塊塊黑白分色的斑,點點紅疹又密密麻麻地佈滿了整張臉,那怎麼看都不像活人,不過他較慶幸的是自己只是畫妝,可不同車外的人,全都被整成這副得行了。

雖然稍爲同情被整的人,但嫣鳩卻有說不出的快意,那些欺他的人,都得到應有的懲罰,他着實地出了一口氣,這是他以前從未有過的快樂,現在終於嚐到了。想着,他伸手推推不遠處的堆成一坨的棉被,包在棉被裏頭的人只是蠕動了一下,不再動彈。

“喂,三子,你是不是應該起來爲主人梳洗了。”嫣鳩壞笑着伸手抹了一把晨露,悄悄將那手伸進被鋪裏頭。

下一刻莫名整個跳起來,動作迅速,一腳將嫣鳩踹出馬車。跌落馬車的嫣鳩愣住了,呆呆地望着打被鋪裏鑽出來,揉着脖子睨視自己的莫名。

“哦,我的主人,怎麼一大早的就在草叢中擺出如此優美的姿勢?主人你現在的臉實在太精彩了,此番作爲頗有荒野孤魂的風姿。我的主人果然是風華絕代,即使鬼模鬼樣也能如此銷魂。”涼涼的聲音,十足的揄揶的話語,帶着諷弄笑紋的脣,傲然睨望的雙目。

這小人是報復他了,嫣鳩瞭解這一點,只是情勢比人強,他明顯沒有能力報復回去,於是只好拂拂衣襬,悻悻然地爬回車子上去。

死士已經乘着黎明前的黑暗,打附近農村弄來了喫食,莫名接過食物的時候,就看了一眼死氣沉沉的軍營,見巡兵行屍走肉般來回走動,不禁感嘆:“該找這羣人去拍生化危機了,連化妝和特效都省了。”

“什麼?”嫣鳩沒聽清楚,困惑地問。

能有什麼?什麼也沒有。莫名弓指一敲嫣鳩的額:“少多事,喫吧。”

“裝神弄鬼。”嫣鳩唸了一句,回頭狠狠地喫饅頭,彷彿是要全部喫光,不留給莫名。

這番幼稚的舉動只讓莫名失笑:“主人,你還真是童心未泯,行爲舉止與十歲小鬼無異.”

莫名無心的戲言,卻不知惹着了那人。嫣鳩看莫名那模樣,和和樂樂地相處是好,但這不足夠,轉念一想,自己有的優勢是什麼?就是這容貌,若果能用這個把他給套住,那才值得。

於是,莫名在下一刻終於能真切地理解到恐怖片裏頭,被鬼怪追趕的主角們是何種苦況,那一瞬間發起的恐懼感真真的是把整個心臟給鎖起來了。

嫣鳩扔下饅頭,一把撲上了莫名,然後媚笑:“我小孩?要不要我教你大人的事情?”

拜託,這不是媚笑,是獰笑好不?

“……”莫名額上滲了汗,這鬼怪的笑容,殺傷力夠強大的:“或許我不需要。”鬼壓牀這事,誰也不喜歡吧?

“哦?你既然來了堇蘿,也該入鄉隨族了。雖然你不喜歡男人,但我會讓你明白男人也不比女人差。”嫣鳩故意壓低的語調誘惑莫名。

……

原來是隻色鬼,不過這模樣,莫名是真的不敢恭維。他一陣重咳,抬手抵住嫣鳩的胸前,防止妖魔再進一分,以免這傢伙真的親下來,那真完蛋了,他現在受不了這種打擊。

莫名沒來得及提醒嫣鳩,這車門被拉開,門外的士兵反應迅捷,高喚着自家老孃走遠了。

嫣鳩莫名其妙,莫名卻笑不抑止。

“嫣鳩公子,美豔不可方物的你該多注意自身的狀態,你現在的確不適合以如此蝕骨銷魂的模樣表現自己,會讓人打心底升起恐懼感。”

嫣鳩還未反應過來,莫名索性就伸手取過不遠處的鏡子,老實不客氣地架在他面前。這下嫣鳩總算看清楚那張大花臉,於是愣住了。因爲剛纔他就用這張臉擺出那種表情……這張臉。三個字在腦海中無限循環着。

莫名已經笑得不可開交,淚水和着笑聲狂飆。嫣鳩恨上心頭,就恨這莫名竟然幸災樂禍,一把扳正了他的臉,狠命地就親下去。

被鬼親了!莫名驚呆了,只能任由這人親吻。要知道嫣鳩的技術的確是好,別說他及不上,就顧君初也做不到如此技巧。並非霸道,而是每一次輕舔糾纏都讓你期望得到更多,是誘人的吻。

二人是在士兵們哭爹喊孃的呼叫聲中回過神來的,莫名連忙推開上頭意欲繼續的嫣鳩,退開老遠提防着再次被勾魂攝魄。

嫣鳩勾脣一笑,狐媚的鳳目彎彎,如上弦兩勾,波光流轉:“咦?你不喜歡嗎?”

一聲慢一聲緩,聲聲都是勾人的,這傢伙的確懂得媚惑人。莫名暗歎一口氣,自知剛纔是真的忘形了,嘖嘖嘴巴,以攻爲守:“不怎麼樣,我對鬼怪沒有情結。”

“啊?”嫣鳩一愣,繼而惱恨地撫着臉,就想把這該死的妝容給抹掉,這完全防礙了他的計劃。可是以大局爲重他還是記得的,因此只能狠命地瞪莫名,完全把厲鬼的神髓給詮釋得淋漓盡致。

莫名怎麼說都是受過無數恐怖片薰陶的現代人一枚,雖然已經當了二十年的古人,卻從來不忘舊知識,因此對鬼怪也是有一定的免疫力,於是他完全能夠在這種怨唸的瞪視下自在生活。只是他表面的平靜卻無法否認內心的洶湧,因爲他發現自己越來越接受與男性接吻,他現在滿腦海的只有一個想法——難道我真的變成gay了?

一人怨嗔叢生,一個打擊甚深。倆人都沒好情緒,自然沒分給外界太多的心思。

這時候外頭包圍馬車的士兵們終於回過神來,才記起自己也這鬼模樣鬼樣的,爲何要怕這車裏的二人?他們是前來捉拿這二人的,如果完成不了使命,有可能被軍刑侍候。當下帶頭的將領先回過神來,下令捉人。

面對圍捕,死士們先湧上去殺敵護主,嫣鳩和莫名也沒擔擱,互覷一眼便同時突圍。嫣鳩挽着莫名,要帶他施展輕功。莫名卻反過來一手提了嫣鳩的衣領,高高躍起,鷂子般飛向綠林。

“撤!”

莫名的話是提示死士們莫要硬拼。見主兒都逃了,死士們自然不多留,就如莫名早前交代的,開始往四面八方逃躥,讓士兵們措手不及。

莫名帶着嫣鳩在枝葉間穿梭,那速度和技巧自是不同凡響,嫣鳩驚呆了,直到雙腳着地,已經走出很遠一段距離。

“你……”怎麼這般厲害?

“唉,這大將軍真沉不住氣,他們那羣殘兵怎麼能捉到我?真是笑話。”

“他們又不知道你會武功。”嫣鳩知道,如果只捉他一人,這些士兵就足夠了,自己絕對逃不出太遠。但他和那些人一樣,不想莫名的輕功竟然如此的精湛。

“的確。”莫名稍稍思索:“已經過了十二天,事情該是辦妥了。”

他說的是顧君初,嫣鳩知道,於是也不甚友善:“顧君初也不過是人,又不是神仙鬼怪,你是不是對他期望過高了?”

莫名挑眉,輕笑:“他絕對值得相信。”

此話一出,聽的人不是滋味,瞪了莫名一眼,抬袖胡亂擦拭臉上的妝容,現在已經不需要這種鬼東西了。

莫名看着,就是有意見,忍不住輕諷:“何必太在意臉上這點妝容,又不是大姑娘。”

嫣鳩抬起被擦得一塌糊塗的臉,側眸瞄着莫名,抿緊脣,那模樣看上去像在無聲地責備着。

莫名沒來得及去瞭解嫣鳩的情緒,一聲尖嘯劃破林葉隨風的祥和。幾乎立刻的,莫名平地躍起,輕盈立於樹梢上,昂首看着上頭盤旋的鷹只。

“雷公……”

“雷公?”嫣鳩自知不能像莫名那般立於樹梢上,只能攀着高枝問。

鷹只低飛自莫名身側掠過,那爪上繫着紅布巾。莫名見後笑容立現:“兵符得手了,不愧是君初,這下事情到尾聲了。”

莫名自樹上一躍而下,掏了一些銀兩給嫣鳩:“你先找一家農戶隱藏起來,明天以後可以回到軍營中,我在那裏等你。”

嫣鳩卻不接這銀兩,他看着這片綠林中笑容可掬地以掌託着兩枚銀子的人,眉頭不覺緊皺:“你要做什麼?”

莫名也不隱瞞:“君初拿到了兵符,雷公也出現了。他應該很快就能與我匯合,我們要去捉拿單于大將軍,他可是關鍵人物。”

“你現在回頭很危險。”嫣鳩不同意,一把扯住莫名的衣袖:“你不是說顧君初很厲害?他一人就能處理。”

莫名眨眨眼睛,摸摸頜下,低笑:“我急着取回自己的扇子。”

這種破理由,騙小孩都不成。嫣鳩眯起眼睛:“我也去。”

“……”莫名是想不到嫣鳩竟然這般固執的,當下苦笑:“你何必,你該明白我們的實力差距。”

“我不明白。”就是睜眼說瞎話也要跟着,嫣鳩認爲自己至少不會拖後腿。雖然他沒有顧君初的實力,但長年的殺手訓練,也讓他有一定的實力。

兩兩相對,兩兩無語。風掠過林葉,老鷹也盤旋不去。此情此景下,如果換作別的人,莫名可以選擇點了他穴道就好。只是面對嫣鳩,他卻不想動手。他苦惱地抓弄着一頭長髮,怎麼也沒能想出個法子。

嫣鳩看準他的猶豫,當下加把勁:“帶我去,我還不需要你操心。”

“……看來你是太高估自己了。”莫名微惱,他看到了嫣鳩的固執,這種人可怕的地方不是他的實力,而是他那股蠻纏勁。當下心裏也有一個想法,如果爭持不下,還不如趁機讓對方認清事實?

主意已決,莫名不再堅持:“先找個地方洗把臉,接下來還要待顧君初出現。”

雖然得到了莫名的保證,嫣鳩卻不盡相信,一直提防着他突然反悔。看着像提防老狼的小鹿一般的嫣鳩,莫名只覺好笑。

“嫣鳩,你不用多此一舉,如果我要丟下你,你根本無法反抗。”莫名冷聲道,意在讓嫣鳩認清事實。

一句話,說的是這個意思,聽者卻是另一種意義。言語打擊讓心肺一陣劇痛,這是嫣鳩最害怕的事情,他尤其想要獲得的事物,卻有如天邊彩雲,飄渺悠遠,張目可見卻伸手不及。他恐懼這種虛無,不能掌握的幸福有何意義?

見他臉色不好,莫名只當自己的話說得過分了,卻是狠下心來要讓他識清自己的實力,以免他以身犯險。

洗掉臉上恐怖的妝容,二人開始謹慎地往回走。或許單于大將軍也想不到這應該逃跑的二人竟然逆襲,因此二人一路走去,除了躲避分散搜索他們的部隊以外,接近大本營竟反而沒遇上強化的防守。

此情此景,莫名滿意地笑了,這意味着能更快捷完成任務。

嫣鳩也知道情況,當下挑眉:“很輕易便能得手。”就是他也能在這時候殺死單于大將軍。

“不要輕敵,要無時無刻保持謹慎。”莫名訓他。

嫣鳩只是自鼻腔裏哼了一聲,十足的不屑意味。

莫名不再多話,只是微笑着開始計算時辰。

“莫名……”嫣鳩乘着莫名專注的時候發問:“莫惑和顧君初,你較喜歡誰?”

“嗯!”莫名挑眉,側首苦笑:“你這是什麼問題?一個是我的師兄,一個是我的二哥,這要怎麼比較?若是我問,你的孃親和妻子掉進水裏頭,你要先救誰?那你怎麼回答?”

嫣鳩聽罷卻是一愕,而後斂目:“都不救,一個我從未見過,一個我不可能有。”

竟然這般回答,莫名算是佩服他:“強詞奪理。”

話題沒能繼續,因爲異樣的響聲。莫名沒來得及回首,嫣鳩突然扳着他的臉,竟然要強吻。

他還沒反應,卻被人從後拽拉,而後嫣鳩的胸膛上已經踏着一隻黑色大靴。莫名視線後移,昂首後看見正以凌厲眼神注視着嫣鳩的顧君初。

笑容不自覺上臉,莫名伸出手:“扇子。”

顧君初移眸至莫名臉上,眨眼間氣勢已經放柔,腳下一蹬往後掠出數米,遠離原地。他這才放下莫名,取出被珍藏於袖中的摺扇交出。

重獲珍愛的扇子,莫名心情甚好,霍地張開扇子,持着青山綠水輕輕扇動:“果然,還是有它纔好。”

顧君初猛地垂首:“我呢?”

這是什麼鬼問題?莫名只覺尷尬,移眸瞄向跟隨顧君初的衆人,黑壓壓地站滿枝頭的人,一個個瞪着眼睛盯着他們看的衆人。在這種情況下,他不想顧君初竟然有臉面做這種事。

惱羞之餘,莫名擺着笑臉,扇子緩緩上移,覆住了半臉。不想一指勾住扇沿輕輕扯下,而後顧君初的臉部特寫漸漸清晰,象數越來越高,直至他的視線範圍只能觸及那雙眼睛。

脣上溫溫軟軟的接觸,盈滿鼻腔是對方的氣息。這一吻很輕,顧君初只是以雙脣銜住莫名的,輕輕允吻,並未深入。

彷彿一觸便分開,顧君初抬首,莫名呆呆地把扇子舉回原位。莫名以爲,他現在正頭腦發熱,無法思考。

揚首,顧君初睨視着站在另一枝頭上的紅衣人,那人同樣拿挑釁的目光回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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