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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殺氣騰騰的少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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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蔣慶之丟了一顆炸彈,本以爲嘉靖帝會勃然大怒,他甚至都準備好了應對之策,可沒想到是,道爺竟然一言不發。

  

  回到家中,裕王愁眉苦臉的等着他,小姑娘在追多多,整個書房內外亂作一團。

  

  “喵!”

  

  多多站在書櫃上,見蔣慶之回來,便委屈的蹦了下來,卻被朱壽媖抓個正着。

  

  蔣慶之覺得這貓是故意的,目的是想讓他看看自己受的罪。

  

  “怎麼了,被誰煮了?”蔣慶之坐下。

  

  “是周夏。”裕王看到多多在妹妹的魔爪下翻白眼,就覺得很解氣……這貓壓根不帶搭理他的。

  

  “哦!此次他又有什麼新見解?”蔣慶之和徐階藉着裕王和周夏論戰,正處於膠着狀態。

  

  “我說世間是個叢林,周夏說,若無禮,對外必然會以廝殺徵服爲主。可遍閱歷史,以殺戮徵服的,必然會帶來反噬。表叔,這話沒錯。”

  

  裕王看着有些沮喪,覺得自己丟人了。

  

  “我沒法辯駁。”

  

  “他們弄錯了一個點。”蔣慶之拿出藥煙,裕王剛想出手,小姑娘卻乖巧的送上火媒……在表叔剛摸藥煙時,她就在吹火媒了。

  

  這麼兩個懂事的孩子,卻學會了看人眼色度日,道爺,你這過的究竟是什麼日子啊!

  

  蔣慶之吸了一口藥煙,對小姑娘笑了笑,裕王迫不及待的問道:“表叔,什麼點?”

  

  “禮是必須的,這是維繫……”

  

  晚些,裕王兄妹準備回去,蔣慶之令人給小姑娘弄了些糖果。

  

  “好多。”兩個精美的漆盒,裏面是各種糖,還有動物造型的,看着精美無比,令人不忍下嘴。小姑娘歡喜不已。

  

  “莫要常喫,更不要一次喫許多,另外,喫了記得漱口……”

  

  蔣慶之突然一怔,覺得自己有些父親的心態。

  

  我這是老了嗎?

  

  蔣慶之心中一哂,摸摸侄女兒的頭頂,“記住,喫多了掉牙!沒牙說話漏風,且醜。”

  

  朱壽媖默然看着他,突然展顏一笑,“是。”

  

  走出伯府,裕王見妹子低着頭,便問道:“可是不高興?”

  

  “沒。”朱壽媖抬頭,小臉兒上都是淚水。

  

  裕王手忙腳亂的摸出手絹,可嗅着一股子汗臭味。他又想用袖子爲妹妹擦拭淚水,可朱壽媖吸吸鼻子,神奇的把淚水收了。

  

  “不是。”

  

  “那爲何落淚?”

  

  “三哥。”

  

  “嗯!”

  

  “他們說母妃當年想謀反。”

  

  “這是胡說。”

  

  “可……那爲何他們敢在宮中胡說?”

  

  “大概是因爲咱們都沒了娘吧!”

  

  “三哥。”

  

  “嗯!”

  

  “我還聽說,他們說你的母妃當年被父皇冷落。”

  

  “嗯!”

  

  “三哥。”

  

  “嗯!”

  

  “我想娘了。”

  

  午後的陽光撒在巷子裏,廋削的少年緩緩而行,身邊同樣廋削的妹妹仰頭看着他。

  

  陽光被少年遮住了,少女得以避開刺眼的陽光,雙眸清澈。

  

  少年止步。

  

  嘴脣蠕動着。

  

  “我……也想了。”

  

  ……

  

  “做人爲官當讀史,不讀史,那書就算是白讀了。”

  

  徐階溫潤的聲音在值房裏悠悠響起,“治國的根本爲何?以孝治國是根本。禮義廉恥,國之四維。這是綱常。不如此,不足以維繫天下穩固。有了孝,有了禮義廉恥,纔有了規矩。而這個規矩,便是禮。”

  

  周夏仔細傾聽着。

  

  徐階喝了口茶水,“長威伯看重的是實利,這沒錯。可實利之前禮爲先。以禮相待,先禮後兵……”

  

  “今日下官和裕王辯駁,便是如此說的,裕王語塞,看着臉紅耳赤,下官心想這纔是個少年,有些勝之不武。可轉念一想,裕王背後是長威伯,這是隔空交手,這才坦然。”

  

  周夏笑了。

  

  “隔空交手,倒也有趣。”徐階莞爾,溫和笑道:“你莫要小覷了這等隔空論戰。”

  

  “侍郎的意思……”

  

  “長威伯如今漸漸權重,此後在朝堂上發聲對朝政影響也會越來越大。此次我與他隔空論戰,實則便是提前交手,也是試探。”

  

  周夏一怔,隨即狂喜,“侍郎這是要高升了?”

  

  “此事不可說。”徐階笑而搖頭。

  

  “恭喜侍郎。”周夏笑着恭賀道。

  

  “嚴黨勢大。”徐階沉聲道:“我亦有些如履薄冰。長威伯此人我尚未揣摩透徹,故而藉着此次論戰想摸摸底細,其一提早接觸,彼此瞭解。其次摸清他的立場,此後也好應對。其三,此次論戰陛下遲早會覺察,這也是一次交代,讓陛下知曉我的立場。”

  

  

  

  

  

  “侍郎高明。”周夏哪裏想得到一次論戰,竟然帶着那麼多蘊意。

  

  等他走後,徐階平靜無波的臉上,突然多了一抹鬱郁,“嚴黨勢大,我明年若是入閣爲輔臣,獨木難支。唯一的變數就是蔣慶之。此子……究竟是何立場?”

  

  ……

  

  第二日,周夏依舊去給裕王授課。

  

  今日一進書房,周夏就察覺到了裕王鬥志昂揚。

  

  他暗笑,乾咳一聲,抓緊把正課上完,隨後好整以暇的等着裕王發招。

  

  “周先生。”裕王開口。

  

  “殿下。”周夏含笑等着。

  

  “昨日與先生就禮辯駁,我回去想了許久。”

  

  真是許久,從伯府回來後,裕王把表叔教的盡數記錄下來,隨後還得融會貫通,否則便是鸚鵡學舌,丟表叔的人。

  

  “臣,洗耳恭聽。”周夏溫文爾雅的頷首。

  

  “周先生昨日說……”

  

  外面,幾個內侍正在打鬧。

  

  突然有人跪下,渾身顫慄。

  

  其他人毫不猶豫的跪下。

  

  嘉靖帝蹙眉看着這些人,“老三這裏的規矩差了些。”

  

  黃錦說道:“回頭奴提醒裕王。”

  

  “嗯!”

  

  嘉靖帝走到書房門口,擺擺手。

  

  黃錦退後,隨行的人退的更遠。

  

  許多話不能聽,許多事兒,不能打聽。

  

  “……先生說禮在前,禮爲天下規矩,可約束天下人。天下穩固,纔好治理。”

  

  這話沒錯。

  

  禮是治國之基。

  

  “周先生說以殺戮徵服,終究會有反噬。”

  

  這話依舊沒錯。

  

  嘉靖帝微微點頭,指指裏面,黃錦低聲道:“爲裕王殿下授課的是翰林院侍讀周夏。”

  

  “周先生一番言論,我覺着沒錯。”

  

  這就認輸了?

  

  嘉靖帝本是個寧折不彎的性子,否則也不會頂着巨大的壓力和羣臣、和天下士大夫們爭鬥了數十年。

  

  果然是那個木訥膽小的老三啊!

  

  嘉靖帝微微搖頭,準備回去。

  

  “殿下知曉就好,禮,於個人而言是存身之基,治家之道。於國而言,便是利國之道,治國之道,不可不查。往後殿下當學會甄別纔是。”

  

  勝券在握後,周夏最後難免夾帶私貨,讓裕王莫要什麼都聽蔣慶之的。

  

  這是要和慶之那個瓜娃子隔空交戰?

  

  嘉靖帝腳步一滯,轉念一想,覺得沒必要幹涉。

  

  “可我有個看法。”

  

  “殿下只管說。”周夏輕鬆的道。

  

  “先生說了許多關乎於禮的言論,可卻忘了一件事。”

  

  “何事?”

  

  “俺答是何人?俺答部是何人?”

  

  “異族!”

  

  “大明的禮,當施於何人?”

  

  少年的聲音鏗鏘,而周夏卻愣住了。

  

  嘉靖帝止步。

  

  側耳。

  

  “我以爲大明的禮當施於內,施於百姓,施於甘願臣服、認同大明之人。”

  

  嘉靖帝微微蹙眉,覺得這番言論沒錯,但總覺得有些不妥之處。

  

  那麼,大明之外呢?

  

  “那大明之外呢?”周夏反問。

  

  “大明之外,那些異族可曾繳納賦稅?”

  

  少年的聲音愈發激昂,“那些異族可曾爲大明而戰?未曾!”

  

  嘉靖帝突然一怔。

  

  “那麼,大明的禮,憑何施於他們?”

  

  周夏語塞,半晌說道:“以禮爲先,可服人,再緩緩圖之。”

  

  裕王一笑,有些血絲的眼中多了歡喜之色。他徹底把表叔的那番話融會貫通了,只覺得眼前一亮。

  

  “那些異族衝進中原燒殺搶掠,他們殺人放火,他們無惡不作。無數年來便是如此輪迴往復。可曾有異族學會了以禮相待我中原?”

  

  “沒有。他們依舊一次次用馬蹄,用屠刀,用殺戮來徵服中原。那麼對付這等兇殘的對手,我們爲何要與他們說什麼禮呢?爲何要用禮來善待他們?”

  

  “那殿下以爲當用什麼?”周夏的聲音中帶着火氣,他被裕王一番輸出直接幹懵了,此刻滿腦子都是蔣慶之那笑眯眯的模樣。

  

  不能輸!

  

  他此刻不是一個人,背後還有徐階。

  

  嘉靖帝眯着眼,彷彿在等待着什麼。

  

  裏面停頓了一瞬,然後,那聲音激越的讓人腦海中不禁浮現了一幅畫面。

  

  身材瘦削的少年皇子昂首站着,鏗鏘有力的說:

  

  “內外六夷,敢稱兵杖者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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