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三卷天啓大帝 第七十三章 決戰遼陽城(一)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第七十三章

駱思恭剛過完年便啓程離開京師,抵達了遼東鎮廣寧城,同他的兒子駱養性會合。駱思恭此次來是帶着重要使命的——當遼瀋或遭不測之後,用聖旨調遣諸將退守錦州、寧遠二城。事實上,皇帝還從內孥撥銀五十萬兩讓駱思恭帶往遼東,爲得就是修築錦州、寧遠兩座城池。這兩座城池雖然地理位置極其重要,但是由於處在遼東鎮腹地,並沒有外患侵擾,所以常年以來武備廢弛,城牆亟待加固。而同建州叛軍的多次交鋒也一再證明了一個事實——八旗兵擅長野戰而極不擅長攻堅。

無論是撫順城、清河城還是瀋陽城,努爾哈赤都狡詐的採取了攻心戰、誘敵戰、驕敵戰、間諜戰等戰術,或是大兵壓境,迫使城中明軍投誠,或是引誘城中明軍出城作戰,或是在明軍城中安插細作,以爲內應。就拿瀋陽城來說,若非有個細作孫翼釗,壓根沒有攜帶攻城器械,且沒有豐富攻堅經驗的八旗兵,是根本不可能在短時間攻佔瀋陽城的。

歷史上的八旗兵也是如此,他們極其不擅長攻打城池,曾經遼軍名將祖大壽駐守錦州,八旗兵重重圍困,打了一年也沒有攻下來。至於山海關,八旗兵更是直到明朝滅亡了也沒能攻克。有鑑於此,皇帝纔對孫元化的置火器,築炮臺,樹堅城的建議頗爲重視。

駱思恭深知皇帝對遼事的上心程度,再加上之前自己跟東林黨人有染的事情被皇帝或多或少的料中,雖然駱思恭猜測皇帝現在手中還沒有證據,但是搬到自己還是遲早的事。爲了重新討得皇帝的歡心,駱思恭罕見的沒有貪墨一文錢,將這五十萬兩銀子全部拿出來,修建錦州、寧遠兩座破敗的城池。他親自擔任建工,僱傭百姓,驅使囚犯、降夷修築城池,短短三個月的功夫,錦州城、寧遠城已經煥然一新。消息傳回京師,皇帝龍顏大悅,下旨將孫元化三個月來奉命督造的二十門紅夷大炮運抵錦州、寧遠,每城配給大炮十門。紅夷大炮作爲西方殖民者的艦炮,動輒重大兩三千斤,威力巨大,拿來野戰則靈活性太低,多有掣肘,但用來建造炮臺卻再合適不過了。

皇帝對於駱思恭的勤勉清廉也看在眼裏,但他並沒有下旨褒獎駱思恭,而是加封了駱養性。這是一個敏感的政治信號,宦海沉浮多年的駱思恭明白,皇帝這是仍舊對自己心存芥蒂,皇帝不願意加封自己,就是爲了日後同自己清算與東林黨有染的事,但皇帝同時也表示出了對自己兒子的恩寵,好讓自己沒有後顧之憂,繼續忠心賣命。

駱思恭站在錦州城頭上苦笑一聲,暗道今上好手段。

就在這時,駐守在遼陽城中的錦衣衛郭憨給他傳來消息,說瀋陽城淪陷,前去救援的七千川浙兵也全軍覆沒。瀋陽丟失,遼陽城岌岌可危!

得知消息後,駱思恭不敢懈怠,極忙下令四百裏加急,將此事呈報京師。而後他又不無憂慮的想道:來時皇上交待下來,若是遼瀋一旦不保,便讓自己祭出聖旨,收攏殘軍駐守錦州、寧遠堅守待援。而當時自己給皇上建議駐守錦州、寧遠的便有這七千能征善戰的川浙兵,可現在他們一併傾覆,這錦州、寧遠空有兩座堅城,卻是無人可守啊,爲之奈何,爲之奈何?

駱思恭在惶恐不安中度過了五日,京城終於傳來消息——皇帝並沒有裁撤袁應泰,而是下旨申飭了他作戰不力,並同時命令袁應泰吸取瀋陽城淪陷的教訓,命令袁應泰一不可同建州叛軍出城野戰,二不可繼續收留那些蒙古難民、蒙古降夷、女真降夷,以防不測。

接到消息後,駱思恭極忙翻身上馬,他要親自往遼陽城跑一趟,以錦衣衛最高首腦的身份宣讀聖旨,這樣才能凸顯出對袁應泰的重視,以及讓袁應泰明白這個警告的嚴重性。可是當他走到廣寧城的時候,守城的廣寧城巡撫王化貞卻阻攔了他繼續前進。

“不可再往河東走了。”

王化貞冷淡的說道。

王化貞口中的河東指的是遼河以東,而遼東鎮也正是得名於此。不要讓駱思恭前往河東的弦外之音就是遼東鎮可能已經不保了。

駱思恭瞪大了眼睛,質問道:“爲何?難道袁應泰沒能守住遼陽城?”

王化貞對駱思恭這個錦衣衛頭子毫無好感,依舊冷淡的講道:“虜賊已經將遼陽城圍了個水泄不通,你即便渡過了遼河,也無法見到袁經略,反倒是有可能誤了卿卿性命。”王化貞譏諷了駱思恭一句後,便離開了。

駱思恭很好奇,假如河東朝不保夕的話,作爲河西第一道屏障的廣寧城巡撫應該火燒眉毛纔是啊,因爲廣寧城很有可能就是努爾哈赤攻陷遼陽城後的第一個目標。

但是至少從表面上看,王化貞古井不波,甚至說是胸有成竹。

駱思恭多圓潤的一個人?雖然他對王化貞的態度恨的牙癢癢,可表面上卻笑嘻嘻的問道:“王巡撫似乎已經穩坐釣魚臺了。莫不是有了退敵良策?”

王化貞輕蔑地撇撇嘴,然後講出了一句令駱思恭大驚失色的話來,

“飛白、大來也庸才,在本府眼中與京甫無疑。區區建奴可足道哉?倘若本府一朝被任,則不廢國朝一兵一將,旦夕可破也。”

駱思恭嘴角一抽,暗罵道:匹夫好大的口氣,莫非早餐喫了窖藏多年的臭襪子了不成?

王化貞口中的飛白乃是熊廷弼的字,大來則是袁應泰的字,而京甫則是楊鎬的字。此三人皆是遼東地區先後三任最高軍事長官,可是這三個先後叱吒風雲的大人物在王化貞眼裏竟然變成了豬狗不如的蠢才。

更荒唐的是,在王化貞口中,令朝堂諸公寢食難安的建州叛軍竟也便成了蒼蠅似的存在,好像捏死螞蟻般就可抹去一樣。

腹誹了王化貞片刻後,駱思恭追問道:“還請王巡撫不吝賜教,好讓下官趕回京師,稟明聖上,若是大人計謀可行,則必得聖心。”

王化貞滿意的點點頭,他要的就是這句話,要不然以他的脾氣秉性,索性讓駱思恭這個特務頭子跑到河東送死好了。

王化貞神祕莫測的朝駱思恭勾了勾手指,示意他附耳過來。駱思恭恨的牙癢癢,他這輩子不知道有多少達官顯貴栽在他手中,不知道有多少顯貴人物對他低頭哈腰,生怕得罪了他。可這個王化貞倒好,簡直狂的沒邊!

駱思恭心中驚怒不已,但面上仍不動聲色的靠過去,想要聽聽王化貞到底真的是山人自有妙計還是個只懂得紙上談兵的腐儒。

王化貞同駱思恭耳語片刻後,駱思恭面色大變,他收斂了全部的不滿跟小覷,朝王化貞深鞠一躬,嚷道:“王大人妙計,若是建奴作亂之初便有王大人前後打點,主持遼物,又其會有今日的糜爛局面?”

王化貞微微一笑,抬眸望天,笑道:“現在就晚了嗎?呵呵,本府自當力挽狂瀾,你且自去,靜候佳音便是。”話音落下,王化貞便打發了駱思恭,轉身回了轎子,往巡撫衙門去了。

駱思恭雖然不滿意王化貞的狂傲,可是心中卻已是認同了他的謀略,不過前往河東他卻是勢在必行。皇帝讓他給袁應泰傳聖旨,他必須傳達到,否則便是一個死字。另外,除了向袁應泰傳達皇帝的聖旨外,駱思恭還有一個更重要的使命——不能讓袁應泰死掉。

雖然皇帝沒有明言,但是駱思恭又豈能沒領會到皇帝的心思?

若是袁應泰死了,遼瀋乃至整個遼東就白丟了。只有讓袁應泰活下去,以一個罪臣的身份活下去,就像楊鎬那樣,只有這樣的袁應泰才最符合皇帝的利益。

打定主意後,駱思恭跟隨行人員喬裝打扮,混成普通商販的模樣,渡過了遼河,朝着遼陽城趕去。兩日後,駱思恭等人接近了遼陽城,爲了以防萬一,駱思恭特意派遣一二精悍的錦衣衛先一步道遼陽城打探,回來奏報給駱思恭的消息卻是另駱思恭大喫一驚。

原來遼陽城並沒有像王化貞說的那樣被虜賊層層圍困,事實上在駱思恭看來遼陽城的守備情況堪稱典範——遼陽城外被四面挖掘了許多壕溝,然後被水注滿,沿着這些壕溝,又佈置了許多火器,加上明顯得到了加固的遼陽城,即便是王化貞所言的那種情況,遼陽城也是穩如金湯。

“遼陽城附近風平浪靜,不像是大兵壓境的景象?”駱思恭反問道。

斥候錦衣衛點了點頭,說道:“的確如此。屬下在城外逗留偵察了許久,連建奴的哨騎也沒有尋見。”

聞言,駱思恭大喜過望,他忙道:“速去遼陽城尋錦衣衛千戶官郭憨,命他同袁應泰前來見我,就說我手裏拿着聖旨嘞。”

見斥候錦衣衛去了,駱思恭連忙尋個河岸邊,洗漱沐浴,換上尊貴的飛魚服,配上精美的繡春刀,駱思恭還摸出象牙梳子梳了梳自己長飄飄的鬍鬚,而後又命令左右伐木造了座椅子。坐在木椅之上,駱思恭自覺儀表堂堂,不怒自威,這才滿意的點點頭,然後眯起眼睛休息。他年事已高,數日來的奔波跟提心吊膽早已經耗盡了他的精力體力,此刻一坐下來就忍不住犯困。可就在他將要睡着的時候,千戶官郭憨領着數十騎趕來,跪倒在駱思恭面前,道:“卑職拜見駱大人,祝大人壽比南山,官運亨通。”

駱思恭滿意的盯着他笑道:“就你會講話。當日京城一別已有數月,這遼東果然是個苦地方,你確實黑瘦了許多。”

郭憨感動道:“多謝大人關心,能在大人麾下以供驅使,實在是卑職莫大的慶幸。”

駱思恭擺了擺手,而後蹙眉問道:“不是叫你帶上袁應泰一塊兒來嗎?他人在何處啊?本大人手握聖旨,豈能讓本大人去尋他!”說這話時,駱思恭打着官腔,已經有了怒色。

郭憨忙道:“大人息怒。實在是袁經略此刻不在城中。”

“不在城中?”

駱思恭大驚失色,“他身爲遼東經略,肩負遼東鎮的軍略大局,遼陽城既是遼東鎮首府,又是虜賊下一個謀取的目標,他此刻不在城內,卻是去了何方?莫非臨陣脫逃了去?”

郭憨說道:“大人

誤會了。袁經略是個精忠報國的忠臣,寧可戰死也不會做逃兵的。他之所以不在城內,是因爲袁經略率軍在遼陽城北五裏處安營紮寨,誓與虜賊決一死戰。更令卑職敬佩的是,袁經略一介文臣,竟然也跟了過去,住宿在軍營之內,這份毅力能耐,當真了不得。現在的大明朝,武官都是臭丘八,沒有一個文臣肯親近的,可袁經略着實不是凡人,爲了祖宗社稷,他還是對咱們武將頗爲籠絡的......”

駱思恭哪還有心思同郭憨喋喋不休的奏報,他失神的喃喃低語道:“這個庸才!遼陽城完了,遼東鎮也完了......”

……

瀋陽城丟失之後,袁應泰命令朱萬良、李秉誠等人前往支援,可他們很快便敗退回城中,並且稟告袁應泰女真滿萬不可敵,千萬不能跟他們野戰。袁應泰自是不聽,他憤怒的就要斬殺朱萬良,“因爲你們的潰敗,七千川浙兵上至總兵官下至挑夫伙伕全軍覆滅!你們還有何面目苟活於世?”憤怒的袁應泰下令捆了朱萬良,拖下去砍了。

但是諸將紛紛勸阻,說大戰將至,先斬主將與軍心士氣不利。而朱萬良也哭泣的頻頻磕頭道:“不是卑將不肯效命,實在是建奴的騎戰無雙,同他們野戰咱們的人馬忒喫虧了。還望經略留俺一命,讓俺守在遼陽城內,戰死在遼陽城內吧!”

見狀,袁應泰嘆了口氣,親手替朱萬良鬆了綁,他沉默良久後說道:“遼地軍民都說女真鐵騎戰力無雙,可川浙兵是如何以區區七千弱旅,抗擊數萬女真精騎的?說到底還是你們被他們嚇破了膽。”

朱萬良羞愧的嚷道:“經略,甭多說了,俺都明白。此次守遼陽城,俺責無旁貸,唯有一死而已。”

袁應泰點了點頭,吩咐諸將各司其職,同時他還下令撤除奉集、威寧等堡壘的守軍,合力防守首府遼陽,引水注濠,沿濠列火器,兵環四面防守。

天啓元年三月十八日,努爾哈赤結束了爲期五日的休整,命令一支五百人的精銳騎兵沿路砍殺從瀋陽附近逃竄至遼陽的軍民。長達五天的“休整”,讓瀋陽城附近方圓幾十裏的村鎮遭了殃,爲了活命,爲了保全家族的女眷跟錢糧,大量的遼地民衆從八旗兵的佔領區逃亡至大明腹地,而這支五百人的精銳騎兵就是追着這些無家可歸的難民一路砍殺,一路劫掠。

斥候報告了這一消息後,袁應泰雷霆震怒,他命令諸將升帳議事,力主出精兵五千,喫掉這支五百人的八旗兵。

“殺光這羣禽獸、劊子手,一個不留!”袁應泰眼裏噴出了火焰,怒罵道。

李秉誠、朱萬良持不同意見,但他們之前犯錯在先,袁應泰不消得多說什麼,僅僅一個凌厲的眼神就讓李、朱二人無言以對。

“殺光這支建奴騎兵,一來體死難的遼地軍民報仇雪恥,二來也可提振軍心,壯我聲威。”袁應泰心意已決,便命令遼陽城內的五千輕騎出城,直撲這五百八旗兵。雙方經過短暫的交手之後,八旗兵留下將近一百具屍體後,化整爲零,朝附近的深山老林倉皇逃竄,明軍打勝一場。

這場勝利令袁應泰倍感振奮,於是他下達了一個奇怪的命令——出城五裏安營紮寨,以備虜賊來犯。

放棄遼陽的堅城,而選在野外禦敵,這一命令讓李秉誠、朱萬良二人大惑不解,而袁應泰則冷冰冰的解釋道:“虜賊不過如此!此前賀世賢將軍有三岔兒堡大捷,而後川浙兵也能抵禦數萬建奴騎兵,而剛纔一戰更顯示出虜賊不過如此。之所以爾等屢敗屢戰不過是因爲你們畏敵怯戰罷了!再者說,遼陽城內百姓衆多,若是讓虜賊攻城,難免會驚擾百姓,本官若是能夠在城外禦敵,則算得上是造福一方百姓矣,豈不是一樁美談?”

袁應泰已經信不過李秉誠、朱萬良二人,任由他們如何阻撓也不改心意,便率領數萬人馬,親自指揮總兵官侯世祿、姜弼等人出城五裏安下營寨。

當十餘里外的努爾哈赤得到五百輕騎敗亡的消息後,不怒反喜,很快袁應泰出城五裏安營紮寨的消息傳來,努爾哈赤已經開始手舞足蹈了。

他翻身上馬,抽出馬刀,顧左右而言道:“赫圖阿拉城小人稀,土地貧瘠。而遼陽城雄偉壯麗,人口衆多,可爲我大金國的龍庭矣!攻下遼陽,咱們大金國就遷都,這樣距離南蠻子們的花花江山就更近了,咱們的八旗驍勇也就能夠掠奪更多銀子跟美人兒啦。”

聞言,八旗兵個個血脈噴張,他們爲什麼嗜血?爲什麼熱愛戰爭?還不是因爲打仗能夠讓他們一夜暴富,搶奪敵人的田產、宅邸、錢糧、女眷!

對於赤貧的八旗兵而言,沒有什麼比南下跟大明打一仗更能發家致富的途徑了。

“攻下遼陽城!攻下遼陽城!”

八旗兵怒吼的聲音排山倒海,以至於十餘里外的袁應泰軍營都有耳聞......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熱門推薦
病態寵愛
鬼師
天作之合
招娣
陰脈先生
沙場點兵
我的人生模擬器
假千金繼承殯儀館後II
重生後成了前夫的掌上珠
影城大亨
重生香江1981
召喚神話之萬古一帝
無限龍神
柔弱醫修今天也在背地裏暴打魔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