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有亮,只在公雞打了鳴後,京城內的羣臣百僚便洗漱完畢,推開家門,朝皇城奔去。一路之上,羣臣都戰戰兢兢地,因爲現在的京城裏滿大街都是遊騎跟成羣結隊地長槍兵,在這幫“臭丘八”的冷眼旁觀下,羣臣緩緩集聚到了金水橋外。
在這兒,羣臣的數量越聚越多,他們的膽子也不由得壯了起來。彼此之間的議論之聲也越來越喧囂。
“真是不成體統!”
一個給事中抱怨道:“三天兩頭的戒嚴!三天兩頭的讓我等讀書人看這幫臭丘八的臉色,當真是斯文掃地!斯文掃地!”
聽了這名給事中的哀嚎,大傢伙逐漸打開話匣子,紛紛對昨晚噦鸞宮發生大火一事議論紛紛。
“我聽說大火直到後半夜才被撲滅嘞。”一個自詡消息靈通的官員嚷道:“我有個在宮中當差的侄兒,他告訴我啊,昨晚一條火龍王從天而降,點燃了整座噦鸞宮,將西李娘娘、皇五子、皇八妹統統困在了火海之中。”
從發生大火起,京師內外統統戒嚴,也不知道他這個侄子是如何給他通風報信的。雖然此人的話語之中破綻百出,可奈何大傢伙都捧着,都寧願相信這些。
“火龍王?當真是火龍王?”
一個老學究驚訝的瞪大了眼珠子。
那官員嚷道:“可不嘛,我大侄子親眼所言豈能有假?據說那條火龍王有八丈多長嘞。”
聞言,圍繞着在此人身邊的羣臣都是炸開了鍋,紛紛驚呼道:“如若真是火龍王下凡,那必定是上蒼示警,在懲戒當今天子即位以來的亂命!”
既然把話題轉到了“天人感應”上頭,羣臣便順理成章的討論起今個兒早朝,奏事的時候,讓小皇帝下“罪己詔”的事情。
這是,趙*南星忽然振臂高呼道:“區區一個罪己詔又怎麼能息事寧人?上蒼又豈是那麼好糊弄的?”話音落下,這個東林黨的最高領袖目光堅定的嚷道:“古人雲,知其然不如知其所以然!倘若皇上下了罪己詔,知道自己有罪,那麼便應該改正!聖人雲,吾日三省吾身!聖人雲,有過能改善莫大焉!”
話音落下,趙*南星連忙給了楊漣、左光鬥兩人一個眼神,兩人心領神會,忙大聲附和道:“天子有何過錯呢?以至於上蒼要派火龍王下凡示警?”
“那便是聽信奸佞的蠱惑!聽不進了賢臣君子的逆耳忠言。此其一也。”
“其二,便是聽不進古來聖賢的教導,轉而去親近夷狄之學之術,人面獸心的夷狄又怎能做我等衣冠君子的師長呢?豈不綱常倒置?豈不滑天下之大稽!當今天子年幼,不辨是非,此皆奸臣徐光啓蠱惑天子所致,故而......殺徐以正天下士子民心!殺徐以平上蒼之怒!殺徐!殺徐!殺徐!”
隨着楊漣、左光鬥兩人的嘶吼,羣臣激憤,盡皆表示要彈劾徐光啓。
忽然,有個聲音高叫着:“快看,是賊子徐光啓!諸位同僚,速速與我誅殺此僚。”話音落下,羣臣果然看到想要偷偷溜走的徐光啓,見狀,那裏還能放他走?
向來以撒潑耍賴著稱於史書的明代官員士大夫們,竟是一擁而上,朝徐光啓喊打喊殺,徐光啓倒是激靈,在孫元化等心腹的護持下拔腿就跑,雖然狼狽至極,但好歹還是跑掉了。
期間發生了戲劇性的一幕,溫體仁手裏高舉這一隻鞋子,在羣臣的簇擁下如同一個得勝歸來的將軍,溫體仁高呼道:“此賊子徐光啓倉皇逃竄之際,遺落的鞋子,都來看啊,都來看!此賊子之鞋,新鮮出爐,還往外冒着熱氣嘞。”
羣臣紛紛圍觀,想要瞧瞧亂臣賊子的鞋子到底跟他們這些個賢臣君子的鞋子有什麼不同,於是乎金水橋外又是好一陣折騰,亂糟糟的,比菜市口還不如。
當然並不是所有人都跟着胡鬧,至少老成持重的六部大佬跟閣臣們沒有動彈,但也沒有對下屬們嚴加約束。首輔方從哲姍姍來遲,同諸位重臣們一一寒暄過後,方從哲拉扯住葉向高的手問道:“進卿,昨天你見到皇上啦?還有昨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葉向高苦笑道:“昨晚上的事你這個首輔都一籌莫展,老夫這兒更是沒有頭緒。至於覲見皇上一事,昨天卻是被魏忠賢給拒絕了。”
方從哲眉頭一皺,問道:“這是爲何啊?”
葉向高苦笑道:“興許是老夫沒有使銀子的緣故吧,魏公公託辭說皇帝累了已經睡下,便打伐老夫離開了。沒成想半夜裏竟是出了這檔子事兒。”
方從哲冷笑道:“進卿,你當真不曉得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葉向高面色一變,反問道:“中涵,你是聽了什麼流言蜚語了嗎?”
方從哲閉口不言,而是扭頭盯着亂哄哄的羣臣,以及面有得色的趙*南星、楊漣、左光鬥等人,“我方從哲就是再蠢,再兩耳不聞窗外事,可是你瞧瞧他們那副得意的嘴臉,你瞧瞧他們的那個興奮勁兒!我若是再瞧不出蹊蹺來,豈不是白讀了這幾十年的聖賢書了嗎?”頓了頓,方從哲冷冷的盯着葉向高的眸子,喝道:“進卿!你就跟着他們鬧吧!你就由着他們的性子來吧!難道你當真以爲天子年幼可欺?你是沒有領教過他的厲害啊,進卿!當今天子絕非昏碌之君,也絕非什麼奸佞人物三言兩句就能夠蠱惑的那種沒主見的尋常孩童!”話音落下,方從哲抬手指着京師大街上遍佈的遊騎跟官兵,他聲音顫抖的嚷道:“你見過那個懵懂無知的小孩子,登基以後,什麼都不管,就一把將兵權統統攬到懷裏的?”
聞言,葉向高麪皮一抽,眼皮狂跳。
方從哲冷冷的道:“你知道現在掌握京師巡警戍衛之權的人都是誰嗎?是何可綱、李如柏、駱養性!他們可都是天子一手拔擢上來的,他們現在做夢都想表現出自己的忠心,替皇帝殺幾個不聽話的人,好再進一步,好升官封爵!”
“還有那個駱思恭!那個暗夜魔王,他也時刻緊盯着咱們緊盯着咱們的後背的啊!你剛來京師可能還不清楚駱思恭是如何起復的!你知道嗎?當時內朝有王安,外朝有東林黨人,所有人都竭力反對皇帝起復駱思恭,可是結果怎
麼樣?駱思恭還是重新執掌了錦衣衛大權!”
“認清現實吧,進卿!一個將兵權牢牢把握在自個兒手裏的皇帝,本就立於不敗之地,朝堂之上的攻訐,即便你們言辭再犀利,證據再確鑿,也無濟於事。大不了...說句誅心的話,大不了皇帝跟咱們一拍兩散,到時候丘八們挨家挨戶的將咱們的妻兒老小都揪出來,就什麼都無法挽回啦!一切就都玩完了!”
“言盡於此,你我都...互相珍重吧——”
話音落下,方從哲轉過身,拂袖離開,似乎再也不願意與葉向高爲伍,生怕被葉向高連累一般。
聽完方從哲的一席話之後葉向高只覺得兩股顫顫,幾乎就要虛弱的癱軟在地了,他面色慘白,嘴脣發紫,腦門之上都是虛汗。
方從哲說的對!
小皇帝已經牢牢把握了京師的兵權!
原來......原來這個小皇帝已經不勝不吭的做了那麼多手的準備。
葉向高有些膽寒了,原來從即位伊始,皇帝就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做了魚死網破的打算!
“可是皇帝爲什麼如此的仇視我等?仇視東林黨人呢?”葉向高苦惱的蹙起眉頭,他實在不明白,東林黨都是一羣正人君子,爲何偏偏就是討不得皇帝的歡心。
要知道先帝在位時,東林黨跟皇帝i不是合作的很愉快嗎?
爲何到了今上這兒就心懷芥蒂了,非要除之而後快了呢?
“吱~呀”
時辰到了,金水橋後的宮門洞開,羣臣緩緩走過金水橋,朝承天門外的廣場聚集而去。也就是沉重的拱門被推開的那聲巨響,帶給了葉向高靈感,葉向高眼前一亮,他忽然之間便想通了一切,一切也忽然之間便豁然開朗了。
葉向高攥緊了拳頭,面色更加蒼白了,“老夫...老夫錯了嗎?”
眼神之中充滿迷茫的葉向高隨波逐流的走過金水橋,走在了方從哲身後,站到了羣臣的首席一列。
皇帝沒有讓羣臣過多的等待便出現了,不過令羣臣大感錯愕地是——皇帝手裏竟是拎着口繡春刀!
“兵者不祥之器也,皇上,爲何佩刀而來?”
就在羣臣錯愕交加之際,一個文臣站了出來,膽大包天的質問皇帝道。
皇帝望了過去見是御史魏大中。
可皇帝並沒有理會,皇帝自顧自的嚷道:“昨晚東虜的奸細流竄入宮,縱火焚燒了噦鸞宮,不過西李娘娘、皇五弟、皇八妹一切安好,特知會卿等。”頓了頓,皇帝以刀拄地,面朝承天門下的羣臣,冷冷的嚷道:“這個東虜人的奸細令朕想起了《史記》中的一則典故!”
“那便是荊軻刺秦之圖窮匕見。”
皇帝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魏大中,默誦起了《史記》裏的這副名篇:“荊軻奉樊於期頭函,而秦武陽奉地圖匣,以次進,至陛下......軻既取圖奉之,發圖,圖窮而匕首見。因左手拔秦王之袖,而右手持匕首揕抗之。未至身,秦王驚,自引而起,絕袖。拔劍,劍長,摻其室。時怨急,劍堅,故不可立拔。荊軻逐秦王,秦王還柱而走。羣臣驚愕,卒起不意......是時,侍醫夏無且以其所奉藥囊提軻。秦王之方還柱走,卒惶急不知所爲,左右乃曰:‘王負劍!王負劍!’遂拔以擊荊軻,斷其左股。荊軻廢,乃引其匕首提秦王,不中,中柱。秦王復擊軻,被八創。”
感恩九年義務教育吧,讓皇帝能夠背誦出這副名篇。
皇帝誦畢,便朝魏大中喝道:“魏卿,你說說看,時值秦王無此不祥之器,荊軻果能功成否。”
魏大中面色一變,他實在是沒有想到,小皇帝竟然能夠引經據典的回懟自己,猝不及防之下。魏大中啞口無言,滿面通紅的退回了百官陣列當中。
皇帝冷哼一聲道:“東虜人的奸細竟能在皇宮百無禁忌,這是東虜人在赤裸裸的羞辱朕啊!而你等——哼!主辱臣死,自古之理也——”
隨着皇帝話音落下,羣臣誠惶誠恐,紛紛匍匐在地,口稱微臣死罪雲雲。
皇帝當然不會把他們都殺了砍了劈了,否則他仰仗誰去管理地方?
皇帝面色鐵青的喝道:“東虜人能夠如此堂而皇之的在宮中縱火,定是中外(古代的中外指的是內朝外朝)出了東虜人的走狗,定是京師有了東虜人的內應!朕已經下令京師戒嚴,並命令官兵出動,定要查個水落石出,定要將東虜奸細跟東虜人安插在中外的內應連根拔起!”話音落下,皇帝拔出了手中的繡春刀,怒喝道:“朕之所以佩刀駕臨,就是喻與卿等知曉,我朝太祖成祖乃是以刀兵弩馬得的天下!我大明承平日久,軍備廢弛,這纔有了北虜、東虜的猖獗!”
“錚!”
皇帝一刀斬在了城頭女牆之上,怒喝道:“朕雖年幼,可也懂得國雖大好戰必危的道理!因而朕決意是時候整頓一下京師三大營了......”
小皇帝在承天門上滔滔不絕地講述着自己的一套說辭,站在羣臣首席的方從哲則是側過身子狠狠的瞥了葉向高一眼,葉向高面色又白上三分。
無他,因爲小皇帝剛剛的說辭,竟是想着把手伸到京師三大營裏去!
整個京師順天府就只有三支武裝力量,從內到外,分別是御馬監的天子親軍勇士營與四衛營,居中的是金吾衛、羽林衛等肩負京師巡警守備之責的十九衛,然後便是規模龐大,軍隊員額在二十萬以上的京師三大營!
三大營是一支擁有悠久歷史與光輝戰績的部隊,成祖皇帝就是依靠着這支部隊,五次北伐龜縮於漠北草原的元朝,將被朱元璋揍得滿地找牙的元朝再次摁在地上摩擦了一遍,簡直就是血虐!
當然,明朝末年的三大營自然不可同日而語,事實上自打傻缺皇帝明英宗朱祁鎮在土木堡慘敗之後,成祖皇帝留下來的那支戰無不勝的精銳之師就已經全軍覆沒了,之後的三大營乃是抽菸喝酒湯頭的于謙於大爺從各地趕來的勤王兵馬中抽調一部分,二次組建而成的。一百年過去了,三大營內腐敗不堪,將領們喫空餉,士卒們不訓練,整個三大營戰鬥
力已經遠遠不如九邊的邊軍了。
可即便如此,三大營也是一支龐大的力量啊,再不濟也有十來萬人吧?即便大明朝的將領們再貪婪點兒,那也有個七八萬人吧?
這個數,比御馬監的天子親軍跟守備京師的十九衛的兵馬加起來還多。
當然,這一切都不是最讓葉向高膽寒的。
葉向高抬起頭來,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手持繡春刀,滿臉戾氣的小皇帝,眼眸之中閃過一抹深深的忌憚之色。
“他已經將御馬監跟十九衛的兵馬牢牢攢在手裏,可是這些都給他他還嫌不夠!竟然還要染指三大營?他要這麼多兵馬做什麼?用來對付誰?”一念至此,葉向高只覺得汗毛豎立,膽戰心驚極了。
忽然,皇帝話音急轉,道:“頒詔,命大學士、經筵日講官王象乾爲‘總理京營戎政’,從即日起,就肩負起整頓三大營,淘汰老弱,精練士卒,拔擢將官之重任。”
城門下,七十有五的王象乾連忙拜倒,領旨謝恩。
見狀,皇帝沉默半晌後,又道:“朕聞之古來聖賢皆曰,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王老師乃四朝元老,德高望重者也。朕雖貴爲天子,代天牧守,以教化萬民。但卻也不敢年少輕狂,以辱沒了先賢們尊崇老者長者之教誨。從即日起,凡朝中年過七旬者,皆享有朝會不跪之殊榮!魏忠賢,速速尋些座椅來,與王老師等德高望重之老者、長者坐下。”
此言一出,羣臣無不感激涕零。特別是王象乾,更是老懷大慰。這件事對於皇帝來說似乎沒什麼,因爲他是後世人,對等級秩序,上下尊卑沒有太根深蒂固的觀念,可是對於學了一輩子“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儒學的大明士大夫而言,皇帝的這項政策可謂是“仁政”到了極點,自是收割了一波人心。
這倒是出乎了皇帝的意料之外,他的本意只是可憐王老頭一把年紀了還要跪在冷硬的廣場地板磚上,怪可憐的,所以生出了惻隱之心罷了。
皇帝見王象乾領旨以後,剛要勉勵幾句,壯壯他的膽,讓他放心大膽的去整頓京師三大營,對不聽話的將領,貪腐不愛惜士卒的將領一刀砍了就是雲雲的話,可他剛張開口,那邊的楊漣就不合時宜的跳出來,嚷道:“皇上口口聲聲說宮中大火蓋因東虜奸細所爲,可有什麼憑證?我大明京師與皇宮戒備森嚴不說,更何況吾皇聖明,感召萬民,這尋常宵小又怎麼流竄入宮火燒噦鸞宮呢?”
聞言,皇帝面色一變,“朕做什麼還需與你解釋不成?”
楊漣不悅的答道:“皇上年幼,遇事應當多與朝中大臣們商議,此乃先帝託孤之時親執臣下之手所語!”
見楊漣竟然膽大包天的拿先帝來壓自己,皇帝又驚又怒,不由得泛起冷笑道:“朕倒是忘卻了,你楊大人還是先帝的顧命大臣嘞。”
楊漣的官職原本不高,但是由於他是先帝朱常洛的心腹,被朱常洛格外的看重的緣故,當初託孤的時候,朱常洛破例除了召見內閣大臣,六部大佬跟勳貴武將們外,還一併將只是言官的楊漣也招致龍榻。
顧命大臣一直以來都是跟敏感之際的職位,歷史上都是有誰當過顧命大臣呢?
伊尹做過商王太甲的顧命大臣;
霍光做過漢昭帝、昌邑王、漢宣帝的顧命大臣;
司馬懿做過魏哀帝曹芳的顧命大臣;
張居正做過萬曆皇帝的顧命大臣;
鰲拜做過康熙皇帝的顧命大臣......
結果是伊尹流放了太甲、霍光廢黜了昌邑王、司馬氏代替了曹魏、萬曆皇帝清算了張居正、鰲拜則是被三五童子羞辱,成了階下囚。
有一個好下場的嗎?
對了,白帝城託孤的時候,諸葛武侯做了阿鬥的顧命大臣!
這個纔是最意味深長的例子——
在諸葛亮活着的時候,劉禪幾乎被架空,軍政國政民政都被丞相府大包大攬了去,劉禪成了有名無實的傀儡皇帝。而最值得推敲的是,諸葛武侯死後,劉禪下令成都百姓不得祭祀他的丞相,他的“亞父”。
膽敢抗命祭祀諸葛亮的一概論罪下獄!
“顧命大臣好叼啊,朕還得給你彙報工作?”皇帝嘟囔一聲,面色難堪極了。
顧命大臣的難處就在於此,正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你這個顧命大臣倒地是先皇先帝的臣子,還是今上的臣子?
假如你說你是先帝的臣子,那麼好吧,新皇帝冷笑道:那麼你就下去陪陪先帝好了——
張居正爲什麼被清算?
因爲他不明白一個道理,那就是萬曆皇帝不可能永永遠遠需要他的輔佐!
他是顧命大臣沒錯,他是老師沒錯,他是能臣也沒錯!
可錯就錯在,他認爲一切都會像原來模樣,萬曆皇帝永遠是個長不大的孩子,永遠需要自己這個老師來查漏補缺,來指點領導。
不,不!萬曆皇帝終歸是會長大的。他纔是正統,他纔是皇帝,長大以後的皇帝,還喜歡一個老愛管着自己的“老大人”嗎?
楊漣是個好臣子,但他僅僅是先帝的好臣子!
皇帝目光陰鷙,道:“既然朕的顧命大臣要朕做出解釋,那麼朕就解釋給你聽。楊大人剛剛說京師戒備森嚴,皇宮亦是如此,那麼朕可以很負責任的告訴大家,剛剛楊大人的話,就是個屁!”
話音落下,羣臣盡皆愕然。
屁?
如此粗俗不堪的字眼,從九五至尊的皇帝口中吐出,實在是有失體統!
“假如皇宮大內的守備真的鐵桶一般,當年那個名喚張差的莽漢也不會那麼堂而皇之的就闖進慈慶宮了。”講這話時,皇帝冷冷的盯着楊漣,眼神之中那股意味深長的寒意驚得楊漣面色大變。
他知道!
他一定知道!
一個聲音在楊漣心底嘶吼道。
他早已經洞察了一切!這個可怕的小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