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三卷天啓大帝 第十五章 做皇帝好難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皇上,萬萬使不得啊。”

劉一燝急道。“【考成妖法】乃賊子張居正首創,恢復此法,輕則朝野上下物議沸騰,重則乾綱倒置,將有社稷危亡之虞。”

“妖法?哼——”

皇帝冷嘲熱諷的問道:“點個名,考個勤,怎麼到了你劉一燝嘴裏就成了妖法了?莫非點了你劉一燝的大名,便能把你的三魂七魄給勾去嗎?”

被皇帝懟了一句,劉一燝滿臉通紅,再也不敢貿然吱聲。

皇帝知道他們心裏在想什麼,無非就是擔心自己全盤恢復張居正時代的改革,丈量天下土地,打擊土地兼併,會影響他們的既得利益。要知道,大明朝被兼併的土地,其中小頭被老朱家的藩王們給佔了,而大頭卻是落在了這幫朝廷命官背後的家族手裏!

張居正改革的目標是什麼?還不是把大明朝那些被有權有勢的人兼併、藏匿的土地跟人口給揪出來,讓他們交稅,充實國庫。

一旦張居正改革死灰復燃,那對他們這些既得利益者而言,無異於從他們飯碗裏搶走了一大口油水。

自古以來,殺父之仇,奪妻之恨也比不過斷人財路招人恨啊。

皇帝自然不會恢復張居正的改革,一來他壓根沒有動過這個念頭,要改革也是“天啓新政”,何必掛上他張居正的虎皮?拾人牙慧的事皇帝不屑一顧。二來嘛就是他剛剛登基,根基未穩。在朝野上下威望不足,貿然改革,動了既得利益者的蛋糕,很有可能會出事。

會出什麼事?

明朝死的不明不白地皇帝可不是一個兩個啊!

皇帝忌憚的瞥了眼幾位閣臣,他嘆了口氣道:“皇祖已經給張居正定了性,朕無意爲張居正翻案。”這句話皇帝講的就有點兒言不由衷了,不過爲了穩住這幫人,扯謊又算得了什麼?

聽了這話,閣臣們才鬆了口氣。

只要張居正的改革不復活,一切都還可徐徐圖之。皇帝畢竟還小,現在雖然有很多的想法,但總歸是可以教育回來的。

皇帝瞥了眼面色緩和了許多的閣臣們,心中不由得冷笑起來,“朕之所以執意要恢復【考成法】實在也是被那幫爛泥扶不上牆的官僚給逼的!朕三令五申讓他們上早朝,可結果呢?接連放了朕兩回鴿子!朕假如不給他們點顏色瞧瞧,豈不叫人小覷?”話音落下後,皇帝忽然又不懷好意的問道:“諸位都是朕的股肱之臣,大明江山的棟樑之材。那麼誰肯爲君分憂,替朕去恢復【考成法】,去主持這件大事呢?”

聞言,方從哲、劉一燝等人都是打了個寒蟬。

好狠辣的一步棋啊!

這算什麼?讓俺們文官之間內鬥嗎?

方從哲等人面面相覷,都是一副如喪考妣的嘴臉。這個主持“考成法”的活可不好乾啊!雖然“考成法”意味着無與倫比的權力,意味着某種程度吏部與都察院兩個頂級部門的權力結合體,可是這個工作歷來就是最得罪人的啊。

咱們可以拿班級裏頭的紀律委員來參考一下。紀律委員有“班副”的別稱,爲什麼這個“班副”的別稱沒有落在“體育委員”(兵部尚書)手裏,也沒有落在“團書記”(禮部尚書)手裏,偏偏落到了紀律委員(吏部尚書+左都御史)手中呢?

還不就是因爲紀律委員有“紀檢督察”的大權。那麼這種紀檢的權力如何實施、落實呢?靠的就是這個“考成法”!

考成法可不單單是每天點點名,考考勤。

在張居正時代,“考成法”在相當大的程度上,取代了“京察”!也就是對官員們的考察考覈。在“考成法”上成績優異的,可以升官,考察不合格的,則會遭到貶官乃至罷免。

換句話講,誰主持了“考成法”誰就執掌了大明朝十數萬官員的升降任免大權!這個權力可是大的嚇人啊。兩宋時期的吏部尚書寇準曾經擁有過類似的大權,便被拜官敬畏的尊稱爲“天官”。中國古代人最敬畏的可不就是老天爺嘛,給寇準弄了個“天官”的大帽子,可見這個權力真的是大的無與倫比。

若是在別的朝代乃至是國朝其他的年代裏,官僚們爲了這個權力即便是打出狗腦子也是定要爭上一爭的。可是在大明,在大明末年,這個權力可是燙手的很吶。

原因無他,唯黨爭耳!

大傢伙現在都抱起團來了,你個紀律委員還能落得好?

一個“考成”不好,得罪了某個山頭,這個山頭裏的人便都跑到班主任(皇帝)身邊告你的小黑狀,看你死不死!畢竟,除了海瑞等極個別的“青天大老爺”以外,大明朝沒有黑歷史,黑材料的官員還真是不多見。

黨爭!黨爭!

爭來爭去,連內閣首輔的大權都被極大的削弱了,更何況是你一個主持“考成法”的官員呢?那還不被百官給生吞活剝嘍啊。

見這幫傢伙一個個都不吭聲了,皇帝冷哼一聲,譏諷道:“虧你們一個個往日裏自詡忠貞!原來也不過如是。”皇帝坐回原位,冷聲道:“朕就知道指望不了你們這幫老大人,所以朕老早的已經物色出了兩個人。”

聞言,閣臣們紛紛望向皇帝,一副緊張兮兮的模樣。

是啊,他們不能不緊張,假如這個“考成”大權被敵對的黨派拿去,那日後還有他們的好果子喫嗎?

皇帝緩緩開口道:“第一個人,乃是葉向高。第二個人是楊漣。”

楊漣!

楊漣!

楊大洪!

閣臣們紛紛喜上眉梢。還好,還好,自己人!自己人!

方從哲卻是眉頭緊蹙,“葉向高老大人德高望重,皇上任用他來主持【考成法】自然無可厚非。可是這個楊漣......”頓了頓,方從哲硬着頭皮道:“可這個楊漣資歷不夠啊,威望也不夠。臣下恐怕任用他來擔任此職,朝臣們多有不服者。”

皇帝卻是大聲呵斥道:“朕看誰敢!楊漣先生在朕登基之時,是立過大功的!朕知其忠心,這便足夠了!至於資歷淺。不是還有葉向高在前頭頂着嗎?這天底下焉有‘生而知之者’?任誰不是從資歷淺熬到資歷深的?朕看楊漣行!就是要歷練歷練他,他的資歷纔會深,不是嗎?”

方從哲還想說些什麼來反對,卻是被劉一燝、朱國祚幾個截了胡,紛紛拜倒在地,口稱吾皇萬歲,吾皇聖明雲雲。見狀,方從哲嘆了口氣,也只能“隨大流”,跪倒在地,替皇帝歌功頌德。

皇帝冷冷的盯着閣臣們,不屑地撇撇嘴,任用了你們的人,朕就又成了聖明天子了?打罰何宗彥的時候,你們可不是這個口風啊。

皇帝拂袖轉過身,實在是對這一屆的閣臣們噁心的厲害,連多看一眼的心情都沒有。皇帝擺了擺手,心情糟糕的嚷

道:“去吧去吧,朕累了。”

聞言,方從哲起身就要離開,卻愕然發現其餘閣臣都依舊跪着,方從哲眉頭一挑,暗道不好,這是又要搞事情啊。

果然,只聽劉一燝開口道:“皇上,臣等此來,有本要奏。”

皇帝不耐煩的加重了口吻,喝道:“講!”

朱國祚接過話茬,道:“皇上,臣等以爲,前遼東總兵官李如柏,喪師辱國之罪將也。皇上卻將其招致京師,委任要職,恐怕令天下人不服,會以爲當今天子賞罰不明。”

皇帝怒道:“混賬東西!朕的將領,朕還處置不得了?”頓了頓,皇帝又強迫自己恢復冷靜,他知道對付這幫傢伙,最不能感情用事。這幫傢伙最擅長的就是激怒皇帝,然後趁着皇帝盛怒之下露出的破綻,加以利用。

皇帝道:“天下人不服?天下人懂什麼?他們只會以爲‘肉食者鄙’!總愛在書桌前指點江山,他們又豈能料到朕面對的是怎麼一個複雜的牌局?”

“紙上談兵,沒人比得了趙括,可是紙上得來的韜略,又豈能氣吞萬里如虎?”

皇帝憤慨的答道:“別總是天下人長天下人短的!要朕來評價,咱大明的官都有病,什麼病呢?就是太愛把天下人掛在嘴上,而又吝嗇於在心裏給天下人留個位置!”

“你們代表不了天下人!”

“代表天下!”

“代表天下人的是朕!也只能是朕!”

皇帝的言語霸氣側漏,擲地有聲,閣臣們紛紛跪倒在地,恭聽皇帝的訓斥,連個屁也不敢放。

皇帝撇撇嘴,復又口吻柔和的解釋道:“李如柏的罪與罰,朕不會忘卻!他跟楊鎬丟掉了朕的遼東!這筆帳早晚是要算的。可是國家正值用人之際啊。一場薩爾滸之戰,讓大明損失了多少精兵強將?這個李如柏固然不如他的父親、他的兄長,可是他畢竟大半輩子都生長在遼地,對東虜人瞭若指掌。”

“再者,朕任命他爲金吾衛統領,並沒有給他實權不是嗎?他在制度上還是屈居何可綱之下的,要受到何可綱的節制。朕之所以頂着壓力與罵名,準他戴罪立功,就是看上了他對遼地的瞭解,對東虜人的瞭解,然後有針對性的訓練一支新式軍隊!”

皇帝終於暴露了自己的野心,即位以來,他東晃一槍,西晃一槍的下達了不少旨意,這些旨意粗看沒有什麼聯繫,可是將這些東西連貫起來,卻是不難發現,皇帝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四個字!

新—式—軍—隊!

皇帝霸氣的宣言道:“朕不止覺得大明的文官有病,朕同樣預感到了大明的武將、軍隊,也都統統爛到骨子裏去了!亂世將起,朕沒時間一點一點的整治他們,而速成的法子只有一個,那便是建立一支新式軍隊!”

“而何可綱跟李如柏就是朕物色出來的教官!朕用何可綱是器重他的忠勇,而朕用李如柏用的則是他的能耐。至於他的忠心?哼,知人知面難知心啊,諸位!諸位!朕的苦心卿等應當體恤,而不是順從物議,平添阻塞!”

皇帝疲憊的擺擺手,嚷道:“好了。你們且去吧,朕累了,待朕小睡一會兒,還要再去一趟承天門,見見那幫被錦衣衛扭過來的京官們嘞。”

等皇帝一覺醒來,已經是日上三竿。皇帝簡單的用過膳後,便再次御臨承天門。此時承天門下,頂着大太陽站立着的百官數量何止上千?廣場上出了飢腸轆轆的文武百官,更多的就是凶神惡煞的兵丁,這些兵丁有的是御馬監的禁軍,有的是金吾衛、羽林衛等戍衛京師的一十九衛的官兵。

大清早的就被揪出來,早飯、午飯都沒來的及喫,早已經餓的前胸貼後背的文武百官見了皇帝終於出現了,連忙跪倒在地,山呼萬歲。

皇帝坐定以後,喚來駱思恭,問道:“這些文武今早沒來上朝,都在幹什麼?”

駱思恭稟告道:“回陛下,沒有早朝或者早朝遲到者共計一千一百一十八人,其中七百二十七人是臣下在其府邸中揪出來的。另有四十九人被臣下與煙花巷柳之地尋得另有三百四十二人離開了京城,蹤跡全無。”

“有三百四十二名京官下落不明?這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跑哪兒去了?”

皇帝質問道。

駱思恭忙道:“臣下一時間雖然還沒有調查出這幫人的確切去處,但根據以往的經驗,這幫人無外乎就是回家省親、出門訪友或是遠足訪問名山大川去了。”

皇帝傻了眼,沒想到大明朝的官員們私生活還挺多姿多彩。皇帝問道:“那麼他們在京城裏的工作怎麼辦?”

駱思恭苦笑道:“還能怎麼辦?自然是等他們回來以後再辦。”

“混賬!”

皇帝怒不可遏。

這大明的官員已經懶政到了這種地步了嗎?還真是被萬曆皇帝給慣壞了。

可是皇帝轉念一想,萬曆朝的時候,京城裏也沒有這麼多官員啊,目前大明朝三分之二的官員,都是泰昌帝在他即位的一個月內查補上來的,多是東林黨的黨羽。

“真他孃的操蛋。”皇帝飆了句髒話後,瞧見駱思恭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樣,由不得不滿道:“咋?皇帝不能罵娘嗎?”

駱思恭連忙低下頭,恭順的答道:“陛下乃是上蒼之子,承天命牧萬民,九五至尊也。伏唯陛下能作威作福,隻手遮天。”

“是啊,皇帝抬起手便能遮天蔽日,罵罵娘又有什麼好稀罕的。”

皇帝嘴角上揚,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意,可眼裏卻是徹骨的寒冰。

“魏忠賢草詔!這四十九人出入煙花巷柳之地的官員,不論官階大小,亦不論血緣親疏,一概下詔獄治罪;而那三百四十二名翫忽職守的傢伙,既然他們並不熱衷與政事,就成全他們,讓他們捲鋪蓋回鄉下種田去吧!”皇帝冷酷的說道。

皇帝站起身來,面朝羣臣,喝道:“爾等聽好了!”

“朕是你們的天子,是大明朝的日月!”

“而你們不過是天邊的繁星而已。從來只聽聞繁星圍着日月輪轉,還沒聽說過日月缺少了羣星就失去了光輝的說法!”

“這是朕第二次朝會,朕不希望再有第三次。”

“明日是二十五!按例仍舊早朝。朕希望明天是你們在此等候朕,而不是讓天子等你們——”皇帝發了一通脾氣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只剩下駱思恭只會錦衣衛將四十七名出入青樓窯*子的大臣揪出來,拖進了詔獄。

羣臣驚恐的盯着虎狼一般的錦衣衛,仰天長嘆道:“暴君啊!暴君啊!楊大洪!楊大洪!你們到底從西李娘娘那兒搶回了個什麼東西啊。”

回宮以後,皇帝隨即召見了楊漣,並下旨擢升其爲左都御史。皇帝在乾清宮暖閣見到了前來面聖的楊漣,他眼神複雜的盯着楊漣,良久一言不發。

楊漣很有趣,跪了一會兒見皇帝不吭聲,竟然自顧自的站起身來,恭敬地站在一旁,也不言語。見狀,皇帝樂了,他問道:“你好大膽子,朕幾時說過你可以站起來的?”

楊漣不卑不亢的答道:“天地君親師,吾可折節叩拜,蓋因此天地之恆理,綱常也。臣已跪拜過皇上,便是盡了做臣子的本分,那麼皇上也應該恩準臣起身免禮,做到仁君聖主的情分。臣剛剛跪久了,因此站了起來。此人之常情也。皇上假如現在令臣繼續下跪,臣定然會當即拜倒,可是如此皇上雖然以至尊之權威,折服了臣這副皮囊,卻失去了臣的一副赤誠肝膽。”

皇帝不怒反喜,他指着楊漣笑道:“你總也這麼耿直剛烈嗎?”

楊漣傲然道:“臣私下喜幽默,好交際,常有浪跡江湖任俠而爲之逸志。只因朝廷禮崩樂壞,綱常廢弛,吏治崩壞,民不聊生,臣纔不得已涉及廟堂,以期輔佐明主,匡扶天下,還兆民一個朗朗乾坤盛世。”

皇帝蹙眉,心說這個逼好不會聊天。朕這話還沒說個半句,你他孃的就開始打臉了?這讓朕可如何接話茬啊?

兩人就這麼在暖閣內尷尬了好一會兒後,楊漣忽然“直男癌”似的問了句,“不知皇上召見臣下,所爲何事?”

皇帝冷淡的道:“朕很看重你啊楊卿!朕已經讓內臣起草了個詔書下放給內閣了。朕將任命你爲都察院新的左都御史。”

左都御史這個官職,大致相當於後世的最高*檢檢察長,位高權重,也是大明朝言官能夠做到的最高的位子。

可是楊漣面上似乎並沒有喜色,反而眉頭緊鎖。

皇帝問道:“怎麼不喜歡?”

楊漣道:“臣深感責任重大,看來浪跡江湖、任俠而爲的逸志勢必夭折了。得!既然皇上以國士待臣,臣比以國士報之!”

皇帝不悅的挑挑眉頭,這東林黨人怎麼都這麼一副德行?不給他們官做吧,一個個哭爹喊孃的,非弄個一官半職不可。可一旦給他們高官厚祿吧,一個個又都矯情起來,擺弄出一副世外高人,出淤泥而不染的模樣,似乎他們能夠替皇帝賣命,是皇帝欠了他們多大的情分似的。

你們以爲這是先秦時代嗎?國君與士大夫平起平坐的年代?

好在皇帝是後世人,沒有太深的尊卑有別的情感,勉強也就忍下來了。假如換上是朱元璋、朱棣、康熙、雍正這般狠人皇帝,恐怕僅僅是這番言語,楊漣就要小命不保了。

皇帝強忍着不滿,繼續道:“既然楊卿肯替朕效命,那麼朕就委以重任啦哈。朕決意恢復【考成法】,整治吏治。這件事交給葉向高老大人主持,你楊漣就給葉閣老做副手......”

可皇帝話音未落,那邊楊漣已是吹鬍子瞪眼的打斷了皇帝的話,只聽楊漣怒喝道:“皇上!是哪個奸人給皇上您進的讒言?這【考成妖法】乃是賊子權臣張居正首創的禍國殃民之法,皇上怎可恢復此法?更何況這個法子在皇祖朝就已經被廢了,皇上莫非是要推翻祖制,做不肖子孫不成?”

皇帝不耐煩的搖了搖頭,口吻粗重的解釋道:“這件事朕已經與內閣諸臣商議過了,他們也都同意了。你只管輔佐好葉向高葉閣老就是了。若是實在想不通,就到內閣裏向諸臣詢問便是。”

楊漣不滿的嚷道:“皇上既然任用臣下,又爲何不肯盡然示下?莫非是信不過臣?皇上,要知道可是臣冒着殺頭之罪,闖宮將您從西李妖婦手中搶回來的啊,這天底下還有比我楊大洪更忠心的臣子嗎?”

皇帝眼中跳躍着怒不可遏的光亮,他怒極反笑道:“好!好!好!朕告訴你是爲什麼!接連兩次早朝,羣臣不至,以致朝綱荒廢,政令不通,君臣生隙,其弊甚矣!爲了督促百僚臣工,勤勉王事政事,朕萬不得以之下,才恢復了考成法。”

楊漣大聲喝道:“皇上!您何其不智。臣聞上古賢王之所以有三代之治,皆是因爲堯舜禹等賢明君主禮賢下士,以德服人,用仁德,品行感動兆民臣下,德被蒼生。因而花鳥樹木、鳥獸蟲魚,都有感於堯舜禹的仁德,故而天下歸心,人人感恩戴德,再無因私廢公之事。皇上,考成法只會令羣臣顧此失彼,疲於奔命,最終只是羣臣心生怨言,則王事更殆。如若皇上勤修仁德,感動羣臣蒼生,則人人視皇上爲君父,何愁羣臣不盡心竭力,何愁天下不太平昌盛?”

“夠了!”

“一派胡言!”

皇帝抓起手邊的茶碗砸在了楊漣身前,嚇得楊漣連連後退。

皇帝面色猙獰的怒喝道:“仁德?何爲仁德?告訴朕!何爲仁德?”

楊漣從沒有見過如此震怒的天子,他有些心虛的答道:“自然是親誠愛民四個字。身爲萬民之主的皇帝,應該禮賢下士,崇尚賢才,皇帝本身只需垂拱而治罷了,治理國家的事情,交給羣臣百官即可。同時皇帝還應該慎刑慎殺,對士大夫,對天下兆民,要寬容,要佈德澤。解衣衣之,推食食之......”

“夠了!還輪不到你教朕如何做皇帝!”

皇帝勃然大怒,“你所謂的仁德無外乎就是最大限度地保全你們士大夫的利益罷了!皇帝垂拱而治?國家的大權統統旁落到你們士大夫手中了吧?慎刑慎殺?那你們士大夫還不更加囂張跋扈?還會再將朕放在眼裏嗎?”

“朕來告訴你什麼是仁德!”

皇帝猙獰的嘶吼道:“仁德就是狠狠的打擊你們這些官僚!一手執鞭,一手執棗,不聽話了,不幹活了朕就抽鞭子!聽話了,肯辦事了,辦對事了,朕就給顆棗!”

“什麼是仁德?仁德就是朕要好好約束你們這些官僚,讓你們少懶政,少亂政,少害民,少搜刮民脂民膏!這纔是仁德,仁德是施給你們士大夫的嗎?不!朕的仁德是施予天下人的——”

話音落下,皇帝冷冷的盯着楊漣,喝道:“既然楊大人對考成法有成見,那麼左都御史的差事就先放一放。你走吧。”

曾經一度皇帝認爲楊漣與左光鬥是東林黨內出淤泥而不染的兩朵蓮花,可現如今看來...也不過如是!

楊漣聞言面色鐵青,到手的左都御史沒了,這讓他的一整顆心都在滴血!

他哼了一聲,轉身離開,心中怨恨極了,暗道:早知今日,就不應該將你從西李娘娘那兒爭搶回來!真是個無情無義的中山狼!

皇帝盯着楊漣遠去的背影,憤怒的將滿桌子的罈罈罐罐都掀翻在地,“反了!反了!瞧瞧他是怎樣的一副嘴臉?”

魏忠賢等人連忙跪倒在地,口稱皇爺息怒。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熱門推薦
墮落三部曲之我欲成魔
港片:我洪興仔,情報大王什麼鬼
長陵
邪帝校園行
你是遲來的歡喜
鐵器時代
多寶道人
重回年代,接盤成爲人生贏家
笑傲江湖之大漠狂刀
特戰之王
殺無赦
天定良緣
末世之兇獸
民國二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