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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泰昌祕聞 第十八章 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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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魏進忠離開以後,大概又過了五柱香的的功夫,王安才姍姍來遲,跪倒在朱由校面前。朱由校冷哼一聲,對他不理不睬,任由他跪下去。朱由校閉上眼睛,思緒已經飄離了慈寧宮,飄到乾清宮去了。至於王安,就讓他跪着吧,雖然對王安的陰奉陽違,朱由校感到萬分的惱怒,但是他現在畢竟還沒有登基稱帝,手裏一點兒根基與實權都沒有,想要罷免王安,外朝的東林黨人肯定是不會答應的。

坐在躺椅裏,朱由校靜靜的思索着:這會兒,楊漣他們勢必已經開始運作,總而言之就是對西李這個寡婦,極盡威逼利誘之能事,誓將西李趕出乾清宮。以西李的心智手段跟實力,想來撐不了多久,她從乾清宮搬出去的日子,眼看就在這兩天了。

只要西李肯挪窩,那麼朱由校就應當迅速的登基稱帝,然後入住乾清宮,正式打卡上班。只要頂着皇帝的頭銜,朱由校纔算真正擁有了點兒實權,纔可以慢慢的積累資本、底蘊,內可以同東林黨爭,外可以與後金鬥。

一念至此,朱由校便有些沉不住氣了,他張開眼睛,想要派王安去乾清宮那邊探探,可當他睜開眼睛的時候,卻是面色一變,眼裏、臉上全是不加掩飾的憤怒——王安竟然已經站起身來了!

混蛋!誰讓你這個貳臣站起來的?

當真心裏沒我這個儲君嗎?

朱由校嘴角一抽,怒氣衝衝地喝問道:“誰允許你站起來的?”

王安眉眼低垂,一副恭敬的模樣輕聲回話道:“老奴上了年紀,腿腳不大好,即便是先帝也不忍心令老奴久跪。更何況,殿下年幼,不諳世事,往後的日子,仰仗老奴的地方還多着的,因而,老奴不敢不愛惜自己的身子,以備殿下以驅馳。”

王安說話很有水平,態度也不卑不亢,頗有些東林黨的氣節風骨,令朱由校恨的不打一出來。王安先說了先帝的事,這是在“論資排輩”、“倚老賣老”,而後有隱晦的提了句“殿下年幼”、“仰仗老奴”,意思就是說“小子,你最好給我老實點,聰明點,畢竟你還小,需要仰仗我的地方多着呢雲雲。”

這算什麼?

朱由校憤怒的瞪大了眼睛,還有比這個更明目張膽的恐嚇嗎?

好你個王安,看來你是鐵了心要做馮保了,可你問過孤的主意了嗎?孤可沒打算做第二個神宗皇帝!

朱由校的面部肌肉劇烈的扭曲片刻以後,他的心神交戰也歸於平靜,最終理智戰勝了憤怒,他笑了,儘管笑的很猙獰很醜陋。

“你說的對。皇祖、皇考接連崩殂,國朝危如累卵,加之主少國疑,大明已至非常危險的境地,前路漫漫,重重迷霧,正是需要借重你這種老馬的時候啊。”話音落下,朱由校憤然轉過身,實在是一眼也不想多看王安。他強忍着憤怒與噁心,甕聲甕氣地問道:“乾清宮那邊如何了?”

王安不鹹不淡的回答道:“忠誠正直的羣臣都紛紛上書言事,彈劾李選侍,閣老們架不住羣情激憤,便輪流進入乾清宮與李選侍痛陳利害,這會兒想必西李娘娘已經動搖了。之所以還沒有從乾清宮搬出去,想來是還差點火候,或者差個臺階。”

聞言,朱由校心頭一喜,他明白無論是要幹掉眼前這個礙事的王安,還是要制衡黨羽遍佈朝野的東林黨,只有一個法子,那就是成爲

皇帝!成爲九五至尊!

而他朱由校,皇祖欽定之皇太孫!

皇考恩寵之皇長孫!

羣臣擁戴之東宮太子!

沒有人比他即位稱帝更具合法性,現在!只要趕走西李,他就要修成正果了,又怎能不心潮澎湃?

“臺階?那就給他一個臺階不就好了?草詔!待孤入住乾清宮後,這慈寧宮就讓西李娘娘來住!一切恩寵用度,依先帝時辦,總之,只要她肯退一步海闊天空,孤就給她養老送終,讓她頤養天年!”不得不說,朱由校的這個決定十分的高明,什麼是政治?政治就是口含蜜餞,手持刀劍,政治就是一手胡蘿蔔,一手大棒!

現在朱由校或者說是東林黨已是手持刀劍,手握棍棒,隨時可以將西李斬於馬下,徹底擊敗。可政治上的事,也並非全然要斬草除根。畢竟西李娘娘還是朱由校的養母,先帝最寵愛的女人。漢人自打漢朝以來,便是個極端注重孝道的民族,若是東林黨將西李逼的太過分,天下人少不了要戳朱由校的脊樑骨。

對!就是戳朱由校的脊樑骨,而非東林黨。因爲老百姓們目不識丁,那裏懂得太多大道理?就連發生個乾旱,地震什麼的,都要埋怨皇帝失德,更何況是養母被欺辱而熟視無睹呢?

總之,朱由校就是一個態度,只要西李肯妥協,肯搬出乾清宮,他也願意跟西李修復關係,從此以後,以生母對待,最不濟也是井水不犯河水嘛。

可是就當朱由校信心滿滿的講出這番話時,王安卻是不悅的答道:“殿下您終究還是閱歷淺薄,這政治上的事,就是你死我活啊。殿下萬萬不能心存婦人之仁啊。殿下雖然生性寬仁,願意對李選侍犯下的罪行既往不咎,可是請殿下想一想,若此刻佔據上風的是李選侍,她會放過殿下您嗎?”

聞言,朱由校面色一變,小心翼翼地問道:“那你們想怎麼辦?”

王安嘿嘿一笑,陰鷙的笑道:“殿下勿憂!更無需懼怕西李娘娘,噩夢已經結束了,從老奴將殿下您從乾清宮裏搶出來開始!”頓了頓,王安得意的昂首挺胸,一副指點江山的氣度跟朱由校解釋道:“殿下不要瞅着西李貌似強大,實則她的實力不堪一擊!她一個依靠女色媚上的女流,能有多少能耐?她如今的局面,不過是依仗着先帝爺的隆寵罷了,隨着時間的流逝,隨着先帝爺時代的結束,西李能夠從先帝爺哪兒藉助的威望就會不斷地減弱,削弱。而殿下您,卻如乳虎嘯谷,旭日初昇!隨着時間的流逝您越來越年長,越來越強壯,也越來越強大!此消彼長,西李焉有可能勝過殿下?”

“更何況,西李不過區區選侍的頭銜,憑什麼霸佔着乾清宮不走?她一不是鄭貴妃那樣的貴妃尊位,也不是皇後太後之正位,憑什麼趾高氣昂?氣焰囂張?殿下,正所謂名不正則言不順!現在天下大勢在殿下,而不在她區區西李。”

朱由校猛然轉過身,死死的盯着王安,好似頭一天認識他一樣。不得不承認,朱由校看走了眼。就像他曾經以爲朱常洛只是個怯懦的人一樣,他在看待王安的時候也犯了同樣的錯誤。

王安!

他的確有成爲第二個馮保的資格!

只不過他太驕傲了,也太自大了。千不該萬不該,他不該把朱由校也不放在眼裏!

興許是政治盟

友東林黨的如日中天給王安早成了一種自己很強大的錯覺,可是他下意識地忽略了最爲致命的一點————權閹與權臣從根本上就是不同的。

權臣的權力來自於他自身的手腕、學識以及遍佈天下的黨羽,而權閹的全部權力僅僅基於皇帝陛下的信任與放縱!

先帝已經死了,現在沒人會繼續信任與放縱他了,因爲朱由校已經在物色比他更傑出的天子鷹犬了。

朱由校撇撇嘴,煩不勝煩的擺擺手,喝道:“孤只是問你,你們打算怎麼做,甭給孤扯東扯西的。”

被朱由校這麼一打岔,王安有些不滿,畢竟他好不容易才找到史書中記載的那種大人物揮斥方遒,指點宇內,對天下大勢品頭論足的意境,就這麼被朱由校給攪和了,多多少少有些不情願吧。不過朱由校畢竟還只是個孩子不是?他是先帝爺的血脈,是先帝爺在人世間的生命的延續。想通了這一點後,王安又滿是慈祥的盯着朱由校,道:“殿下,這些瑣事,交給老奴跟外臣就是了,您就好喫好喝的待在宮中,養足精神,不日之後的登基大典,禮儀繁複,沒一個好身板可挺不過去啊。”頓了頓,王安又道:“我們這些做臣子,做奴才的,本就是拿來替君上分憂的,驅趕李選侍這種小事,就包在我們身上。至於西李娘娘搬離乾清宮後,住到哪兒去,老奴已經都打點好了。”

“住哪兒?”

“仁壽殿噦鸞宮!”

隨着王安話音落下,朱由校麪皮一抽,情不自禁的打了個冷顫。他不可思議的盯着面有得色的王安,眼裏閃過驚訝、恐懼與忌憚等複雜的神色。

噦鸞宮是個什麼地方?

那是給宮女們養老的地方啊!

宮女是什麼?是下人,是奴僕,給奴僕養老的地方能好到哪兒去?用腳後跟都能想到這個噦鸞宮的環境恐怕只比監牢好上一點兒。若是再碰上崇禎皇帝那種節儉成性的皇帝,緊衣縮食,年年削減宮中用度,恐怕這噦鸞宮連喫穿用度都供給不上了吧?

再說西李是什麼人物?

先帝最喜歡的女人,別說皇貴妃了,就連皇後她也一度有機會爭取的,現在卻落得個噦鸞宮養老的下場。

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明火執仗的羞辱!

比起死亡來,這種在困頓與羞辱之間掙扎的折磨纔是最令人絕望的。

好狠的王安,好狠的東林黨啊。

朱由校明白,倘若沒有東林黨撐腰,王安又怎麼敢如此施爲?

不過,也並不能將所有罪責都推脫到東林君子們頭上,畢竟“黨爭”就是如此,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而且是“贏者通喫”!

一黨一派佔據上風,便會喪心病狂的報復異己分子,黨同伐異,斬草除根!

朱由校在心中長嘆一聲,“我的大明啊,就這麼一點點的毀在了黨派之間的互相傾輒上。”有那麼一刻,朱由校忽然想起了張居正的一句話:“國家興亡,重在吏治;朝廷盛衰,功在財政”

冥冥之中,朱由校明白,想要徹底解決大明的痼疾,恐怕不是殺了一兩個王安或者除掉一兩個東林黨能夠做到的。

“是不是應該復活張居正的改革呢?”

一個大膽的想法逐漸浮上了朱由校的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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