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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泰昌祕聞 第六章 駱思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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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膳堂是京師裏一家普普通通的藥店,位於城北弄堂深處。這吉膳堂的前身本是朝廷開的一家“惠民藥局”,所謂的惠民藥局其實就是國家免費醫院,可以爲窮苦人免費看病和免費領取藥品。

中國曆朝歷代都有過輕重不一的社會福利制度,這種優越先進的社會保障制度比西方早了千餘年,其中又以明朝的社會福利與保障最爲優厚。這個功勞,首先當感謝明太祖。農民出身的朱元璋,格外重視民間疾苦,從小喫夠了苦的他,也出*臺了各種政策,讓老百姓不再喫苦,他的三大福利政策分別是“養濟院”“漏澤園”“惠民藥局”。

這個“惠民藥局”完全是由大明朝廷的財政收入或者還有點兒皇帝內孥撥款來支撐。大明朝前期還好,國富民強嘛,還挺得住。可是後來成祖朱棣在位時,架不住這個騷包不斷地撒錢不斷地造啊,遷都、修建北京皇宮、編篡《永樂大典》以及最費銀子的鄭和七下西洋。前三者就不多做贅述了,其中靡費之大,一目瞭然。其中最讓人費解的是鄭和七下西洋竟然把大明的國庫給掏空了!真是天大的笑柄啊!

想一想鄭和西方的同行們:哥倫布、達伽馬、麥哲倫等人,哪一個不是因爲開闢了新的航路,進行了新的貿易,從而賺的盆滿鉢滿?房子車子也有了,女人首飾也齊全了,簡直就是出海一趟,便能走上人生巔峯。

鄭和同志倒好,在西太與印度洋來來回回走了七次,沒給大明國庫帶去財富倒還罷了,反而將太祖、成祖兩位英主積累下來的家底兒都給敗壞空了。當然這個責任也不能全然的揹負在鄭和同志肩上。畢竟,無論是從哪個角度來說,鄭和同志都是爲了不起的,響噹噹的大人物,大豪傑!

之所以明朝進行海外貿易虧得內褲都給當了,而西方殖民者卻都喫了個滿嘴流油,到並非是某個人的過失,造成這種結果的原因有很多種。其中最爲重要的是東西方文明的差異。

當時大明朝的官方哲學可是孔孟之道啊,什麼是孔孟之道?亞聖孟子言道:“君子之國,以大事小。”什麼意思?就是說大國不能欺凌小國,強國不能入侵弱國。這種思想咱們早在春秋戰國時期就已經出現了,可是西方類似的這種思想形成於什麼時候?

二戰以後,聯合國建立以後,才明確的提出類似的宗旨。

而哥倫布、達伽馬、麥哲倫時期的西方信奉的官方哲學又是什麼?是宗教擴張主義!鄭和讀的書是仁義禮智信的儒家經典,而哥倫布等人讀的又是什麼書?

是《馬可波羅遊記》!

這本書講的又是什麼?講述的主要是東方國度的富庶,其中又以中國與日本爲最。馬可波羅是這樣描述日本的“那個島(日本)的領主有一個巨大的宮殿,是用純金蓋的頂。宮殿所有的地面和許多大廳的地板都是用黃金鋪設的。金板有如石板,厚達兩指。窗子也用黃金裝成。”

而作爲當時最強的的中國(元朝),馬可波羅更是極盡誇張之能事,“關於中國的泉州港,則是那裏的來往客商之多,超過全世界其餘港口的總和”。“在這個港口卸下胡椒的船隻,一年之中就達一百艘,運進其他香料者還不在內”。

歐洲是不產香料的,在當時的歐洲,香料被炒到了價比黃金的地步。每一年單單一個泉州港就會運進來百餘艘黃金,那還了得?

試想一下,當年哥倫布等人拜讀《馬可波羅遊記》時是怎樣的一種心情?

恐怕就跟現在的一些國人嚮往美帝一樣嚮往着中國吧。

秉持着“以大事小”理唸的大明朝,建立起了一套令西方人永遠也無法理解的泛東亞貿易體系————朝貢體系。這個體系給大明皇帝帶去了無比尊崇的面子,但是相應的,爲了維持這個體系,大明皇帝每年要給數以百計的朝貢國封賞,理由是“外夷修貢,履險蹈危,所費實多......”所以說,鄭和每到一個地方就是撒銀子,往各地的小國王臉上撒銀子,撒絲綢,撒香料,把東南亞、印度、非洲等地的小國國王*震驚的一愣一愣的,再加上鄭和所率領的寶船艦隊十分龐大,可謂是明朝版的“堅船利炮”。於是乎,這些小國國王就都給跪了,爭先恐後地向大明皇帝朝貢,因爲國王們只需要向大明皇帝進貢些土特產,也就是椰子、榴蓮、珊瑚、扇貝啥的,就能夠從大明皇帝哪兒獲得“價十倍、百倍”的回饋封賞。這種用面子換裏子的活動,自然是所有務實主義者都樂見其成的。

總之,成祖以後隨有短暫的仁宗、宣宗統治時期的極盛,但大明國隨後便迅速的衰落下來,由於前期不計成本地朝貢體系與聲勢浩大的“下西洋”行動,靡費巨大,不得已,明政府永久的關停了明朝的海關。

明中後期以來,土地兼併嚴重,吏治腐敗,國家財政更是入不敷出,加上九邊戰事不斷,國內叛亂與農民起義此起彼伏,非但將明朝的國庫消耗一空,就連皇帝的內孥也連連告急,也正是在這種情況下,明萬曆皇帝此大肆向地方攤派“礦監”,搜刮民脂民膏的。

既然國庫裏的資財連國家大事都照顧不周,那裏還能繼續支撐“養濟院”“漏澤園”“惠民藥局”一類的社會福利?索性,這些地產,都被皇室以低廉的價格甩手給了民間的商賈。而朱由校今天拜訪的“吉膳堂”就是這麼一家被民間商人盤下來的“惠民藥局”。

當然,朱由校其實更懷疑這個盤下“吉膳堂”的商人背後站着的就是錦衣衛,或者說這個商人本身就是錦衣衛的特務,而這個“吉膳堂”本質上就是錦衣衛的一個聯絡處。

要不然那個人也不會約朱由校來這兒見面。

朱由校搖晃着手中的摺扇,走進了吉膳堂。駱養性捎進宮的消息就是讓他來這兒,不過具體怎麼接頭,卻沒有細說。朱由校走到櫃檯邊,裝模做樣的問了幾味藥後,一個夥計走上來,低聲言語道:“殿下,這兒不方面說話,您來的路上被幾條尾巴給盯上了。我家主人已經離開了吉膳堂。請跟小的走吧,讓小的先帶您甩掉身後的尾巴。”

聞言,朱由校大喫一驚,自己從皇宮裏出來,竟然也能帶出一串尾巴來?是誰?宮裏的人在指使還是宮外的勢力在暗中籌劃些見不得人的陰謀?

朱由校在腦海裏想了又想,卻沒有理出頭緒,便朝那位夥計點了點頭,跟着他進入了後門,離開了吉膳堂。

等朱由校徹底消失四五盞茶的功夫後,尾巴,也就是楊漣跟左光鬥兩人急忙衝進了吉膳堂,他們二人在店裏橫衝直撞,絲毫不講店主跟夥計們的阻撓放在眼裏,當他們最終確認朱由校不見了以後,都是面色大變。兩人隨即氣勢洶洶地逼問店主跟幾位夥計,但都沒有什麼結果。

震怒之下,楊漣對左光鬥道:“現在至尊病危,皇長子就肩負着江山社稷,不容有半點兒閃失!皇長子年幼無知,很有可能被歹人矇騙,此正是我等正人君子的用武之地也!”

左光鬥深以爲然的答道:“年兄,說吧怎麼辦?”

楊漣道:“速速調集附近的兵丁搜尋殿下,我這就去一趟順天府衙門,請來衙役捕快!”

“好!”

在楊漣跟左光鬥二人着急忙慌的打探朱由校下落的時候,朱由校已經被那位夥計引領着走進了一家尋常的院落,推開門朱由校便看到院落裏又兩個稚童在撒穀子餵雞,一旁的菜圃子裏,還有個農婦在地裏鋤草挑糞。見家裏來了人,這個農婦連忙趕過來,問道:“二位這是......”

那個夥計握緊拳頭,高高的舉起,口裏低語道:“藥店裏的火計,來給你家官人送藥。”

聞言,農婦不慌不忙地反問道:“藥是煎好的還是生的?”

“燙口的。”

夥計答道。

至此暗號對上,街頭成功。但是兩人並沒有飽含熱淚的雙手緊握,深情的喊一聲“同志,可把你給盼來了”之類的話。

夥計隨即問道:“家主何在?”

農婦道:“酒窖裏候着。”

夥計點了點頭,然後恭敬的請朱由校移步。

原以爲是尋常家庭尋常院落,沒想到拐過一道石屏後,竟是豁然開朗,裏頭跟個花園一般,亭臺樓榭,花卉假山應有盡有。走入曲徑通幽的竹林深處,進入假山之內,便尋見一處洞穴,這裏便是農婦口中的“酒窖”。

直到朱由校走進酒窖,方纔看見約他出來相見之人。抬眸看了眼這個中年男人,以及他身後的駱養性,朱由校不無諷刺地開口道:“駱指揮使,想見您一面還真是不易啊。”

聞言,這中年男人立即擺出一副誠惶誠恐地模樣,拜倒在地,口裏嚷道:“草民造次了,罪該萬死,請殿下責罰。”

朱由校玩味的笑道:“草民?這話如何談起?你駱思恭堂堂錦衣衛都指揮使,多大的人物啊,即便是孤也難覓一面。”

沒錯,眼前這個顯得有些落魄的中年男人正是萬曆朝令人談之色變的特務頭子駱思恭!

面對朱由校的譏諷,駱思恭苦澀的笑了笑,答道:“殿下就不要挖苦草民了。先帝在位時,草民那樣的迫害東林黨,現在他們一朝得勢,哪兒還會給草民翻身的機會?”

這一點朱由校自然不會不清楚,否則他也不會千方百計地想要跟駱思恭談一談。

駱思恭在位時,沒少跟東林黨作對,但那也並非駱思恭的本意啊,以駱思恭精明的本性,他寧願本東林黨人當面噴個狗血淋頭,也不願主動得罪他們。可惜萬曆皇帝痛恨這幫處處袒護朱常洛,處處跟他作對的東林黨人,便指示自己最得力的爪牙駱思恭迫害了不少東林黨人,搗毀,封禁了很多東林黨的書院。東林黨自然打骨子裏痛恨駱思恭。等到朱常洛即位,東林黨得勢,黨羽遍佈朝野,自然同駱思恭秋後算賬。如若不是駱思恭在三大徵中,獲取了不少情報,確有軍功傍身,東林黨人都想將他往死裏整治!

不過,落魄點也好,否則駱思恭估計還瞧不上朱由校,朱由校還拉攏不來駱思恭這麼一號人物嘞。

此後朱由校落座後,駱思恭令駱養性給朱由校端來茶水,道:“不知殿下召見草民有何吩咐。”

朱由校接過茶碗,喝了杯水漱漱口後,便吐在了地上,然後神情倨傲的嚷道:“駱指揮使,怕是你顛倒了概念。明明是孤跋山涉水的來拜訪您吶,孤哪有那個面子,能夠召見的了您?”

聞言,駱思恭連忙再次跪倒,嚷道:“殿下恕罪!實在是東林黨黨羽遍佈天下,耳目衆多,草民處處受制於人,不敢拋頭露面啊。再者說,草民也是替殿下着想,若是令東林黨人察覺到草民與殿下親近,恐怕以草民這具待罪之身,不詳之軀,將會給殿下招致災禍。”

朱由校將茶碗遞還給駱養性,朝着腳邊的駱思恭笑道:“不見得吧?孤倒是覺得駱指揮使依舊威風八面,這京師上下的錦衣衛依舊唯你駱指揮使馬首是瞻。”

駱思恭連忙辯解道:“殿下誤會了,草民已經下野,手裏真的沒有絲毫權柄......”

不料,朱由校壓根不聽他狡辯,而是厲聲喝斥道:“夠了!你駱思恭倘若真

成了任人拿捏的軟柿子,孤煞費苦心的來找你又有何意?你倘若真的一點利用價值也不剩了,那就走吧,就同尋常的草木一起腐爛掉吧。”

面對朱由校的口若懸河,老狐狸駱思恭一言不發,沒有跳出來立即表忠心,也沒有轉身離開。

朱由校盯着他,嘴上噙着冷笑,他自然明白駱思恭既然肯把自己約出來,定是心有不甘,還想着東山再起。畢竟,被只會打嘴炮的東林黨擊敗,自問英雄一世的駱思恭又怎能甘心?

當然駱思恭何其精明?

他自然也清楚朱由校鐵了心要拉攏自己,雖然他很疑惑,區區十五六歲的朱由校怎麼會想到來拉攏自己這麼一個“惡貫滿盈”的特務頭子。若是朱由校背後有某個高人指點倒還罷了,倘若此主意是朱由校自個兒想出來的,那樂子就大了!

駱思恭在猶豫,他在試探,也是在賭,賭他自己對朱由校的判斷屬於後者,而非前者!

朱由校沉默半晌後,道:“父皇病危,孤心彷徨,駱卿家可有法子慰孤此心嗎?”

駱思恭眉頭一挑,怎麼扯到這事兒上去了?

駱思恭忙道:“大行皇帝得上蒼眷顧,又有醫官養護,定能轉危爲安,殿下多慮了。”

朱由校沉重的開口道:“你是手眼通天的錦衣衛頭領,在宮裏不可能沒有耳目!父皇病成什麼樣子,恐怕你心裏一清二楚。說父皇能挺過這道坎兒,那不是癡人說夢就是自欺欺人!”

駱思恭眉頭緊蹙,忙道:“草民惶恐,不知所言。”

朱由校啞然失笑道:“你到底是皇祖磨礪出來的國之幹城,當真是老練的緊兒,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兒。”話音落下,朱由校道:“其實跟你坦白了說也沒什麼!孤問你,父皇萬一真的遭遇不測,大明的國運誰屬啊?”

駱思恭忙道:“大行皇帝吉人天相自有一番造化,殿下真的是多慮了。”

朱由校嗤之以鼻,喝道:“夠了,你這條貪婪狡詐而又自私怯懦的老狗!”“孤再告訴你也無妨,等父皇駕崩了,東林黨人就會扶持朕繼承大統,畢竟,他們能將父皇扶上皇位,就可以複製這種成功與野心第二次,第三次......”

聞言,駱思恭心頭一緊,暗道:是啊,倘若皇上當真遭遇不測,近水樓臺的東林黨人肯定毫不猶豫的支持朱由校登基,如此方能最大限度地維持現有的政治局面,最大限度的保障他們東林的利益。可倘若真是如此......對朱由校也是件利好消息啊,畢竟,有了東林黨人的扶持,朱由校這個皇帝可以說是板上釘釘了,那麼既然如此,朱由校爲何還要千方百計地想着拉攏自己呢?

朱由校嘆了口氣道:“駱卿家,孤想要做皇帝不假,但孤要做名副其實的皇帝,要做乾綱獨斷,政由己出的真皇帝、大皇帝!朕要做太祖成祖那樣的說一不二的雄主,而不是做要在儒臣文官的耳提面命下,戰戰兢兢的‘兒皇帝’!駱卿家,駱卿家!你————能明白孤的心思嗎?”

隨着朱由校話音落下,駱思恭面上的神色也嚴峻起來,是的,他賭對了,他的猜測是正確的!朱由校的身後並沒有什麼高人指點,所有的一切,一切的心思與佈局都是出自他自己,出自他這具十五六歲的軀體!

一念至此,駱思恭精神大振,他的腦海裏隨即閃現出這些年來朱由校所做的一樁樁一件件差事,籠絡徐光啓,籠絡泰西人,籠絡田弘遇,暗中命李進忠賣官粥爵等等。徐光啓是誰?大明頂頂又名的博學鴻儒,是清流!泰西人是什麼東西?是非我族類啊,可朱由校仍舊不假辭色,委以重任。田弘遇是誰?一個軍戶罷了,一個遊俠兒!但朱由校葷腥不忌,看中了田弘遇的交際與經商才能,同樣的給予重用。而放縱李進忠那個閹宦大搞灰色收入,雖然令人不恥,但效果卻是立竿見影,從李進忠那兒朱由校每年能夠獲得百餘萬兩的白銀。

從這些人事任命上,駱思恭堅信,朱由校是個胸襟博大的人,無論是忠臣、直臣、佞臣,只要有用武之地,只要有才幹,他都會委以重任,有種不拘一格降人才的氣度。

了不起啊,畢竟,皇長子才十五六歲!

這兩年來,通過散落各地的錦衣衛,駱思恭將朱由校的一樁樁,一件件事情都看在眼裏,他知道朱由校在暗中資助徐光啓等人研究西洋學術以及造槍造炮乃至打造火炮船,也知道朱由校命令田弘遇組建了一支規模不小的船隊,公然違反祖制,進行海外貿易,也是賺了大筆銀子。

雖然身爲衣食無憂的皇子,還要挖空心思撈錢,讓駱思恭心懷不滿,頗有微詞,但不得不說,以十五六歲的少年來評價,朱由校的確是個心思縝密,胸懷大志的人物!

見駱思恭仍舊沉默不語,朱由校急了,他甕聲甕氣地嚷道:“駱卿家,孤給你一次東山再起的機會,你可肯答應啊。”

這一次,駱思恭不再矯揉造作,他匍匐在朱由校腳邊,知道自己又遇上了一位野心勃勃的英主,便毫不猶豫地獻上了忠心。“承蒙殿下不棄老朽年邁殘軀,思恭定竭盡所能,甘爲殿下以驅馳。”

朱由校大喜,立即從袖口裏摸出一張絲綢手帕道:“這是孤給你的第一道命令。”

恭恭敬敬地接過手帕,可是當駱思恭看了眼手帕上的字後,不禁面色大變,“這...這...”

“【勤王詔書】朕深陷宮闈,恐遭不測,特旨加封駱思恭爲朝陽伯,官復原職,速率錦衣衛進宮護駕勤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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