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貴妃回到深宮,回憶着以前與朱常洛交鋒的一幕幕,心裏越發的驚懼起來。枯坐在牀幃一側,鄭貴妃滿眼悽苦的環視着熟悉的宮廷,她在這裏生活了一輩子,熟悉這裏所有的桌椅擺設,花草盆栽。可是現在,鄭貴妃心裏明白,這一切都已經隨着老皇帝的駕崩,而變得面目全非了。
紫禁城再也不是曾經的紫禁城;後宮自然也跟着翻天覆地的變臉。
一個月之前,她還是恩寵優渥,聖眷不衰,大權在握的後宮之主,可現在,她比喪家之犬唯一的好,就是還有個落腳地。
一個月前,在中她有至尊的肩頭可以依靠,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打個噴嚏,左右伺候侍奉的太監宮女都會嚇個半死,但現在,他們都忙着巴結朱常洛的選侍西李娘娘去了。真可謂人走茶涼。
一個月前,在外她有一個親王兒子,隔三差五的往京城裏送點兒搜刮的民脂民膏,稀罕玩意兒,總能令鄭貴妃眼前一亮,老懷大慰!
可現在,親王兒子又有何用?
在帝王面前,天王老子也如同螻蟻一般。
坐在牀頭,鄭貴妃回憶起曾經無數次刁難、噁心、陷害朱常洛的情形,越想越膽寒,越想越驚懼!
“他不會殺了我吧?”
鄭貴妃忽然面色慘白的低語了句。
“不,不,不!他不敢!我可是先帝遺孀啊,我可是貴妃啊,我可是先帝最寵愛的女人啊,我可是福王的生母啊,他怎麼敢...他怎麼敢...”
鄭貴妃驚恐的哭泣起來,她本能地不去相信朱常洛心懷歹意,可是她僅存的理智又告訴她,朱常洛的確包藏禍心,否則,爲什麼悖逆先帝遺詔,不給自己封後?
鄭貴妃越想越害怕,她終於決定,不能坐以待斃!
她得想點兒什麼法子,討好朱常洛,哪怕是這麼做會擊碎她所有的驕傲與自尊。
她哭了,因爲她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無非就是像條母狗一樣趴在朱常洛腳邊,搖尾乞憐,祈求朱常洛留她一命罷了。
雖然這麼做很丟臉,但跟性命相比,這又算得了什麼?
鄭貴妃一念至此,便喚來碩果僅存的幾個宮女太監,吩咐了幾句,讓他們出宮帶封信給自己的老爹鄭承憲。
萬曆四十八年八月,已經十五歲的朱由校,時隔兩年,終於又一次走出了宮門。被憋在小小的紫禁城內兩年之久,朱由校都快瘋了,哪兒都不能去,去到哪兒都需謹小慎微,這哪兒是人過的日子?不過也受益於此,悶得無聊的朱由校看了不少駱養性呈報上來的書信,甚至還讀了好幾本明代的小說、戲劇話本,什麼《三國演義》、《桃花扇》之類的經典,讀了又讀,特別是一本名喚《金瓶梅》的書,更是將裏頭的插畫翻爛了。真是勤學用功的好太孫。哦不,現在應該稱呼我們的朱由校同志爲皇長子了,距離國之儲君的位子,僅有一步之遙。
搖晃着手中的摺扇,扇面上還被朱由校囂張的書寫着“盤他”二字,當真是囂張跋扈的厲害。走在大街上,朱由校一步三晃,恨不得拿毛筆往臉上也寫他幾個大字“澀會人!”見朱由校走路這麼囂張,街道兩旁的羣衆紛紛避讓。久在京城的羣衆都精明的很,敢在王孫貴胄遍地走的順天府還這麼囂張的,不是二傻子就是二世祖,那個開罪得起?
見羣衆們都露出一副懼怕與厭惡混雜在一起的神色,朱由校心裏得意極了。面上輕蔑自得的神色,介乎於王校長喫熱狗與東哥的不識美嬌妻之間。
好久沒有呼吸到新鮮空氣的朱由校此次出宮,當真是撒歡兒似的閒逛
,從東街逛到西街,從北口逛到南門,走着走着,竟是同一個熟面孔的傢伙撞了個滿懷。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養瘦馬的富商劉子墨。
見了朱由校,劉子墨的一雙眼睛都直了,他連忙陪笑道:“小的該死,衝撞了黃公子。”
可惜朱由校貴人多忘事,這兩年來,他腦子裏思考的都是國家大事,民族大義,從駱養性哪兒獲得的情報也都是有關熊廷弼、孫承宗、袁可立、祖大壽等赫赫有名的人物,至於劉子墨這個拉皮*條的,他早將其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見朱由校目露困惑之色,劉子墨忙道:“兩年前,您跟駱公子、張公子,來過我這兒。”
聞言,朱由校面色一變,這令他想起了一雙豬蹄兒,還有三寸金蓮這個足以刺痛他粗大神經線條的字眼。
朱由校冷喝道:“你還在幹這些買賣瘦馬的齷齪勾當?”
劉子墨忙道:“黃公子,老漢我哪兒還敢啊,自打兩年前驚嚇了黃公子您,老漢我早已是痛改前非。”
“呦呵,改行了?現在在做什麼?”
朱由校饒有趣味的問道。
“老漢我現在在買賣‘大同婆姨’。”
劉子墨嘿嘿笑道。
你大爺的,這還不是拉皮*條的嘛。
揚州瘦馬、大同婆姨、西湖船孃......
這些個可是明末鼎鼎大名的桃色產業鏈啊。其中揚州瘦馬以身材嬌小、有雙“三寸金蓮”跟精通琴棋書畫聞名於世,而大同婆姨則是以身材豐腴、活兒好且精,以百般淫巧聞名遐邇。至於那個西湖船孃,就屬於一錘子買賣,跟瘦馬與婆姨這種娶回家做性*奴的有本質的區別。這個西湖船孃更像是一種交際花。船孃船孃,就是待在大船上服務客人的美嬌娘。西湖那邊經濟發達,無論是士子、官吏、商賈或遊玩或洽談商務或附庸風雅都喜歡租一二大船,一邊坐船遊湖,一邊喫酒喫菜。而船孃就是陪酒,暖場的存在。當然,假如客人喝嗨了,加點兒錢,船孃也可以暖暖牀。
兩人又交談了幾句,然後劉子墨死活要拉着朱由校去看看他的新貨色,朱由校本不想去,這兩年來,他讀了不少聖賢書(包括金瓶梅),思想境界的確提高了不少,自覺地以龍子龍孫的身份去狎妓着實不妥,實在是猶如門風,給太祖成祖丟人現眼。
但是劉子墨真的很熱情,又拉又扯,非說要送朱由校一個“大同婆姨”賠罪,算是對兩年前那場驚嚇,給朱由校賠不是。
朱由校一聽白送自個兒一個美人,不由得又打起精神。他展開“盤他”摺扇,喝道:“劉老漢,前頭帶路。”
“哎,好嘞,這回啊,包您滿意。”
劉子墨見朱由校終於答應下來,心裏激動地簡直要跳起來了。終於...終於又等來了一次飛黃騰達,攀龍附鳳的時機!這一次一定不能再錯過了。
小心侍奉着朱由校,劉子墨推開大門,將朱由校迎接了進去。
見劉子墨回來,一個老鴇喜不自勝的走過來,超劉子墨道:“老爺,剛剛國丈爺來過,跟咱們做了一筆大生意。”
“國丈爺?那個兒國丈爺?”
劉子墨困惑的反問道。
“還能是誰,自然是鄭貴妃的父親,國丈爺鄭承憲了,不愧是國丈啊,出手就是大方,一甩手就是八萬兩真金白銀,將咱們今年屯的貨一掃而盡了,哈哈。”說着,老鴇一臉邀寵的摸出一紮銀票遞給了劉子墨。
不料,劉子墨面色鐵青,怒喝道:“什麼?一掃而盡
了?八個婆姨全被鄭承憲那個鱉孫買走了?”
聞言,朱由校眉頭一挑,面露慍色。感情自己白跑一趟,真是乘興而來敗興而歸!
重重的冷哼一聲,朱由校轉身就走。
見朱由校要走,劉子墨趕忙阻攔,但朱由校已是動了真火,這他那裏還拉扯的住。
送走了朱由校,劉子墨返回大院,越想越生氣,越想越委屈。
兩次抱上朱由校大腿的機會啊,竟然都被自個兒整沒了?
見老爺如喪考批的樣,那個老鴇不解的道:“不就是個黃口小兒嘛,他的生意不接也罷,還是打掂好國丈爺要緊啊,那纔是真的財神爺,一出手就是八萬....”
老鴇的話音尚未落下,劉子墨已是大怒着將她掌摑在地,劉子墨怒道:“你個腌臢潑才,沒見識的老豬玀!你懂個屁啊,就是一百個江河日下的鄭承憲的腰綁在一塊兒,也沒有剛剛那位爺的一根手指頭粗啊。”
聞言,老鴇面色一變,“莫非他是當朝...”
老鴇話音未落,劉子墨又是一耳光扇了過去,他怒喝道:“不要命了?他來過咱們這兒的事若是傳出去,朝廷顏面掃地,你覺得咱們還能落得好?”
老鴇滿色慘白,連忙抽自己的嘴巴子,連連磕頭道:“不會的,不會的,我今天啥也沒看見,啥也不知道......”
朱由校雖然一點兒腥味兒也沒摸着,但現在後宮之中,卻有個人正被簇擁在“波濤洶湧”之中。
朱常洛口乾舌燥的盯着面前的八個美人兒,眼睛都直了。
十多年來,他一直待在宮裏,跟坐牢似的,見過的女人,也就西李東李跟一幫子庸脂俗粉的宮女,哪裏見識過這些個“精益求精”受過“百般淫巧”訓練過得“大同婆姨”?再者說,這些年,爲了保住自個兒的的東宮太子位,朱常洛是沒少尋思怎麼拉攏天下文官,天下士子的心。想要讓這幫人支持自己,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賢名”。朱常洛悟通了這層道理後,便一直很注重自己的言行舉止,乃至性格嗜好。他不敢貪喫貪睡,生怕被冠以好喫懶做的惡名,他不敢親近美色,生怕被冠以好聲色犬馬,非人君之資的罵名。
所以說,這輩子朱常洛同志壓根就沒享過福!
就更別提這種被一大波美女團團簇擁住的,男性終極夢想了!
朱常洛艱難的將目光從八個身材豐腴的大同婆姨身上移開,望向了獻衆美與御前的鄭貴妃,道:“還是娘娘知朕,怪不得娘娘能夠陪伴在先帝身邊,幾十年如一日,聖眷不衰,真是善解人意啊,善解人意。”鄭貴妃自然不會愚蠢的以爲這是朱常洛發自內心的讚美,她聽出來了,這是朱常洛嫌棄自己礙事兒,趕自己走嘞。
鄭貴妃從袖口裏摸出一瓶丹藥,放在了一旁的書桌上,然後恭敬地拜倒在朱常洛的腳下,山呼萬歲後,這才離開。
等鄭貴妃前腳剛走,朱常洛便撲了過去,將八個大同婆姨攬入懷中,抽個空,他還好奇的將鄭貴妃臨走之前留下的那個小瓶子拿了過來,只見這個小瓶子上貼了個紅紙條,上書五個大字“金槍小霸王”。
“哈哈哈....”
朱常洛握着手裏的瓶子,心裏暢快極了,他的另一隻手伸進了沒穿褻衣(古代內衣)的一個婆姨的胸脯,並轉頭將整張臉埋進了另一個婆姨的胯下,探出了舌頭。
萬曆四十八年八月,剛剛登基的朱常洛,終於嚐到了甜頭,而且甜的發腥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