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沒一會,前方是隱隱一座宮苑,舒默停下了腳步,將舞惜放了下來,卻立刻抬手,擋住了她的視線。舞惜冷不丁地被放下,又被一雙突如其來的大手遮擋住視線,本能地就想要將他的手拉下來。
“舞惜,這也是我爲你準備的。相信我,閉上眼睛!”舒默低沉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成功地阻止了她想要拉下他手的念頭。她輕輕地嗯一聲,閉上雙眼,放心地將自己交給他。
舒默有些感動地看着她的舉動,這樣全心全意地相信一個人,絕非是一件易事。他一隻手仍然擋在她的眼前,另一隻手將她的手握住,安撫一樣地說:“舞惜,別怕,跟着我走!”
阿爾薩看着他們走過來,連忙上前,將宮殿的朱漆大門緩緩推開,聽見這樣“吱呀”的聲音,舞惜有些詫異地問:“這是哪兒?”
舒默揮揮手,示意阿爾薩退下,方纔將手放下,對舞惜說:“睜開眼睛吧!舞惜,這是我送給你的!”
舞惜睜開雙眼,尚有一些不能適應,她抬手微微輕揉了揉眼睛,方纔嗔他道:“你何時也學會了賣關子?”繼而順着舒默的手指,她微微抬頭,當她看清宮殿正上方高高懸掛的匾額時,驚詫萬分地看着舒默,眼中緩緩有水霧聚集,她輕輕眨動,淚水奪眶而出,順着眼角滑落……
那匾額上是金粉漆着的三個鬥大的字——“執手宮”!這樣簡單直白的宮名,雖然有失文雅,卻重重地錘擊着舞惜的心。再看那筆走龍蛇、氣勢磅礴的字,舞惜心中一暖。她知道這三個字是舒默親自寫的!
她透過帶着淚意的睫毛,看着面前高大英俊的男人,嗚咽地說着:“舒默,我並沒有這麼好的,你爲何如此待我?”
舒默深情凝望着她,溫柔細心地用指腹拭去她的淚水,說:“傻丫頭,哭什麼?是有哪裏還不滿意嗎?”
面對舒默的深情,舞惜是受之有愧的。哪怕前世的記憶已經漸漸轉淡,但是她始終記得那個人,那些事。這樣的她如何對得起面前這個深情相待的男人?她搖搖頭,淚眼迷濛地看着舒默:“我不配,舒默,我不配你這樣對我!”
“胡說!配不配的,我說了算!”舒默霸氣地說,見她完全沒有收住眼淚的意思,又有些手忙腳亂起來,“乖,不哭了啊!你再哭下去,不是要將這裏淹了!”
聽他這樣說,舞惜胡亂擦着眼淚,後面索性撲到他懷裏,任眼淚將他的龍袍打溼。
舒默無奈地看着她這偶爾任性的小舉動,寵溺地搖搖頭,在她耳邊低語:“生死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這是我對你永遠的承諾!”
舞惜在他懷中輕輕地點頭,伸出手指,在他胸前,比劃着。
舒默沒有說話,直到她的手停下來,他臉上露出大大的笑意。她寫的是“我愛你”,他能感受得到。他說道:“時間倉促,我並不能爲你新建一座宮殿,只能改了這裏,佈置上仿照了漱玉軒以及你在大秦的絳紫閣。至於宮名,我想了幾天都沒有滿意的,禮部也只是挑了吉祥的字眼來湊,我一個都不滿意。最後選了這個,我知道這個名字有些有失風雅,但是,卻是我想承諾於你一輩子的事!”
聽見他這樣說,舞惜又覺得鼻子有些酸酸的,感動地想要落淚。她微微踮起腳尖,對他說:“舒默,我喜歡這裏!我喜歡執手宮這個名字,我喜歡今日的封妃大典,我喜歡你的承諾,我喜歡我們這些年來風雨同舟走過的一切……最重要的是,我喜歡你!”
聽見舞惜這樣一句句的喜歡,這樣一句句的表白,舒默心動之下,打橫將她抱起,徑直往裏面走,現在的他只想將她擁入懷中,好好地憐惜疼愛……
旖旎之聲從寢殿中傳來,這合宮夜宴上,兩人再沒有出現過……
許久之後,躺在榻上的舞惜對舒默說:“今日的封妃大典和這裏你準備的這樣好,我竟一絲風聲也不知道。”
舒默笑她:“前些日子,你每天就想着留在漱玉軒中去懷舊,哪裏有心思想着我會幹什麼!”
舞惜聽出他話中有那麼些許的小埋怨,撐起身子,揶揄道:“有點哀怨呢!”繼而認真地說,“我之所以留戀漱玉軒,還不是因爲在那裏有我們一同走過的那些歲月。否則,任憑他是金屋銀屋,也絲毫入不了我的眼!”
舒默喜歡這樣的舞惜,手指把玩着她垂落胸前的髮絲,說:“我在心中對自己立過誓言,一定會給你最好的一切。所以,只要你喜歡,我便沒有白費心思。”
“其實,舒默,比起那盛大而浪漫的大典,我更喜歡你的心意。天下無妃和執子之手,是我聽過最美最好的誓言,也是最能打動我的心的!”舞惜說道。這若是在以前,她是無論如何也不相信真有帝王能做到這樣。哪怕她一再地同他強調自己的要求,但是她心底也從來都是做好了孤老一生的準備的。
舒默說:“有你在我身邊,我願意再不看其他女人一眼!”
舞惜微笑,伏在他身上,對他說:“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這個自然!任誰也不能將你從我身邊搶走!”舒默霸氣地說道。
累了一天的兩人就這樣相偎着,有一句沒一句的說着話……直到夜深人靜……直到睡熟……
翌日,清晨,舞惜醒來時,舒默早已去上早朝。聽到動靜,舞惜原先近前服侍的丫鬟們魚貫而入,深深地拜下去:“大妃安!”
舞惜看着她們這反常的舉動,還有些不能適應:“你們這是幹什麼呢!快起來吧!”
起身之後,雲珠上前爲舞惜梳着頭髮,寧曄則來到舞惜身邊,嘰嘰喳喳地說着:“大妃,等會啊,您一定要好好看看這執手宮!奴婢瞧着,這裏面的每一樣佈置,都是您喜歡的!大汗對您可真是有心!您不知道,昨日的大典之上,當衆人齊聲高呼‘執子之手,與子偕老’時,奴婢們都感動得不行啊……”
一時間寢殿內,只聽得寧曄一個人在那兒不停地說。舞惜含笑看着她口沫橫飛的樣子,沒有說話。寧舒實在受不了,抬手去捂寧曄的嘴:“好了好了,大妃一起來,就聽着你一個人在那兒說個不停。這若是叫大汗知道了,必定會責備你擾了大妃的!”
“哦!”寧曄聽了這話連忙止了聲,過一會,又小聲地說,“大妃,您可不能叫大汗知道啊!奴婢也是爲您高興嘛!”
舞惜點頭應允。這些丫頭們跟了她這麼久,都已經有了感情,所以她們爲她高興,她理解。
待她們都出去後,寢殿內只剩下雲珠和舞惜兩個人。舞惜看着雲珠說:“姑姑,舒默的那些主意,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咕咕一直是由雲珠在照看着,舒默既然拿走了咕咕,那麼雲珠必定是知道的。
雲珠知道這事瞞不住舞惜,含笑應了:“是,奴婢大概是知道大汗的意思的,但是具體的內容大汗並沒有告知,應該也是怕奴婢在您面前守不住祕密吧!”
舞惜抿嘴笑:“說起來,舒默還是很瞭解我的。若不是前些日子我太過留戀漱玉軒,也不會察覺不到。”
雲珠點頭:“公主,從前奴婢跟着小姐那麼些年,也見多了大秦的親貴,在奴婢看來,睿親王算是對夫人最好的了。但是比之大汗對您,也是遠遠不及的。”
提到睿親王,舞惜神色中流露出一絲想念。瑾哥哥,又是好幾年不見了……雖然不時會有書信往來,但是她還是想回去看看呢!這樣的念頭,她曾經也和舒默提起過,彼時他是二公子,父汗交給他太多政事,所以他答應帶她回去省親,也一直沒能成行。現在,他成了大汗,就更不可能了。
雲珠看着她臉上由思唸到有一絲的落寞,意識到自己的失言,連忙轉了話題:“對了,說起您留戀漱玉軒,奴婢更是佩服大汗的用心。大汗將這執手宮佈置得和漱玉軒很相似呢。哦,那外面的花圃和鞦韆架,同絳紫閣也十分相似!”
舞惜知道雲珠是不希望自己一直傷感下去,正好她也想走走逛逛這舒默精心派人佈置的執手宮。於是便提議:“嗯,昨夜舒默也和我說了,倒讓我有了興趣。扶我去走走吧。”
“是。”雲珠連忙扶起舞惜。
主僕倆走在宮殿中,這裏是汗宮中相當大的一處宮殿,而且距離安昌殿也很近。其實對於舞惜來說,住在哪兒並不重要,離安昌殿近不近的也不重要。這汗宮中只有她和舒默兩個人,似乎住在哪兒都是一樣的。
當然對於阿爾朵曾經的頤華宮,她是沒有興趣的。所以即便那裏非常寬敞且佈置得精緻奢華,她也是沒有興趣的。舒默也是瞭解她,並沒有將頤華宮改成執手宮。
在這整個汗宮中,舞惜最想去的其實是戀雪軒——據說那裏是父汗深情的見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