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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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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達理送走朝旭一行,他沒有到辦公室而是回了自己宿舍。他一進門將手提包往沙發上一扔,身子隨即也靠在沙發上,軟綿綿地攤開雙腳雙手,憔人的斜陽從窗外瀉到他的身上,渾身覺得一陣陣燥熱。朝旭臨行前的那番話又迴盪在耳際——“貪婪是一把帶菌的鑰匙,打開的是通向地獄的大門。”他自言自語地:“嗯!無可非議唷!”順手拿起身邊的電話,撥通了姜珊:“喂!珊珊!你到我這兒來下可以嗎?嗯!好!”

沒過多久,門開了,姜珊有龍達理宿舍的鑰匙。龍看到她進來,笑了笑,也沒起身,拍了拍身邊的沙發,說:“珊珊!來!坐這兒!”姜珊到龍達理身邊坐下,一股異香飄來,龍達理頓時覺着心性盪漾,又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湧上胸來,他摟着她的腰,看了看她,說:“珊珊!我現在挺苦腦的。”

姜珊將屁股移到達的大腿上坐了,掠了掠龍達理額前幾根頭髮,問:“爲了朝副市長會上說的那番話?”龍達理將頭依姜珊胸前,點頭道:“他只是沒點名了。句句都是針對我的啊!”

“你打算咋辦?”

“我想去一趟市裏,給市委領導說清楚算了!該咋的咋的!”

姜珊一聽,將龍貼在自己胸前的頭一推,從他身上下來,坐到一邊,冷笑一聲:“坦白?我以爲……。哼!好個書呆子!共產黨裏也有你這樣不知死活的傻瓜,你以爲你這樣做就光榮啦!高尚啦!偉大啦!哼!‘坦白從寬,牢底坐穿,搞拒從嚴,回家過年。’你沒聽說過?‘說清楚’你說得清楚嗎?只要你開口,立即‘雙規’,一旦你沒了這頂烏紗帽,臭狗屎一堆?坦白,坦白了又怎麼樣?給你加官晉級?給你通報表揚?還讓你堂而皇之地坐在這把交椅上?你做夢吧!”她越說越氣憤。

龍達理求教般看着她,疑惑不定地問:“那該咋辦啊?”

姜珊得意地看了看龍達理,屈身從茶幾上取了根菸抽點着,龍達理心理一驚,隨口問了句:“你抽菸?”姜珊斜了他一眼,也沒說啥,想了想,儼然地:“你這棋呀!得分幾步走,簡單地說,就是一捧、二求、三拼、再提速向煤礦老闆撈一把,四走人。這捧嘛!就是拿姓朝的在雲浦搶險救災上做文章,使勁吹他的英雄事蹟,吹得越玄越好,以縣裏幾大家的名義報,爲他請功、唱讚歌,大唱特唱,而且要快。”

龍達理低着頭,喃喃地:“這能有啥作用?”

姜珊睨視他,吐了口煙霧:“嗯!沒用?你不喜歡別人捧你嗎?再偉大的角色也擋不住吹,毛澤東都被吹得暈乎乎。沒準姓朝的被你一吹,或許能軟下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啦!至少,他也不會刻意地去沒事找事吧!”

“嗯!你真聰明,不論如何試試也無不可!”龍達理笑笑地又伸過手去,從沙發上抓着姜珊的手。

姜珊用執煙的手將龍的輕輕撥開,吸了口煙,側面看着龍:“這二求嘛!你可以求助你那退了位的舅舅嘛!在楚雲,也可以說在全國,老傢伙說話還是管用的。要他給市紀檢部門打個招呼,你拿銀子去堵,只要送得進的,給我放肆送。象你這種情況,上面也不乏其人哩!這就是‘二求’的意思。你不有的是錢嗎?塘水煮塘魚,水裏來,湯裏去!”

龍達理瞅了瞅姜珊,沒吱聲。

“另外,不管實施哪個步驟,這‘拼——’也必須同時進行,繼續大開能進錢的渠道,比喻說煤礦。這叫有備無患,五十步與百步的關係。至於‘走’嘛!不到萬一,不要有這個打算。”她將吸完的菸頭擲在地上,瞥了龍一眼“當然啦!你的退路海闊天空,老婆孩子都在國外,比我的餘地大得多呀!到了撐不下去的時候,一飛了之。”

龍達理摸了摸腦袋,笑道:“嘿嘿!這幾天我的頭是個懵的,都被姓朝的弄成漿糊了,真想不到你考慮這麼周全,還是你對我好哇!”

姜珊卻一臉愁地看着地面,唉聲嘆氣:“唉——!你們都有退路,可我被你們害苦了唷!不知道的,還以爲我這個縣委辦主任爲虎作倀。幾任一把手一個個都倒了下去,怪是我推下水的,可是誰又想到,我這個主任只不過是你們利用的工具,你們這幫縣太爺誰得罪得起喲!”

“難爲你了!”龍達理拉過姜珊的手,姜珊順從地把手給了他,說:“我是連自己也搭進去了啊!”龍達理又忍不住又將她摸起來,姜珊假意推讓,龍將她抱在懷裏:“你放心,我不會走的。”姜珊聽了,一把將他推開,佯怒道:“得了得了,我一聽這話就煩!逢場作戲,我見得多了!你虛僞別人不敢說,我……,哼!”她看着龍欲言又止。

龍達理尷尬地愣在一邊,姜珊看着茶幾上的煙龍瞅見,趕緊拿出一支並迅速給她點着,遞到她的嘴邊。姜珊叼着煙,眼看着窗外,慘然地:“你的後路我倒是給你安排了,這也是做辦公室主任的責任?切!可是,我咋辦?咋辦啦!”她低着頭,夾煙的手掌撐臉龐,現出重疊的幾塊肌肉,在羣衆中有鐵娘子之稱的她,此時,眼中也閃現出難得一見的淚花。龍達理卻不知如何才能安慰她,在姜珊的面前,他早就是一個低能兒,於是,自己先脫了衣服,將她抱在牀上,他唯一的也只有這一招了。

楚雲市委辦公樓常委會議室,正召開副市長以上常委擴大會。

市委書記章欽鼎:“我市今年抗洪救災工作,市委是重視的,成績也是顯著的。市委、市政府領導都親臨第一線,哪裏有危險,哪裏就有市領導。特別值得提出來的是,副市長朝旭同志,他在雲溪表現得尤爲出色。前幾天,水利廳朱江同志給我寫了個材料,主要是說朝旭同志在雲溪的事蹟。昨天,組織部又送給我一個《呈閱件》,是雲溪縣五大班子聯名報給市委、市政府的。他們一致要求給朝旭副市長立功。他的事蹟是什麼呢?現在我給大家念一段:

8月27日中午,雲浦鄉楊家嘴涵洞出現險情,正在該鄉防洪蹲點的朝旭副市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衝向出事地段。他身先士卒,和村民們搬石塊,背麻袋,一身泥,一身水。然而,涵洞的滲水卻無法堵住,漏洞越來越大,從堤壩外拋下的上百袋砂石,立馬從堤壩的裏面衝了出來,塌方在增大,洪水象野獸一樣衝向綠色田園,衝向人民羣衆居住的村莊。眼看雲溪大垸就要變成一片汪洋大海,幾十萬人民的生命財產將要毀於一旦。怎麼辦?就在這千鈞一髮的關鍵時刻,我們敬愛的朝旭副市長,想起了自己是個共產黨員,是黨的領導幹部,我不下地獄,誰下地獄?黨員領導幹部危急時刻不上前,誰上前?於是,他一個箭步衝到第一臺裝滿砂石的大貨車上,推下司機,自己駕駛大貨車衝向曬墊大的漩渦,將車直接填充堤壩外,自己險遭不測……。”

“哈哈哈——!得啦得啦!書記,可別逗啦!”朝旭爽朗地笑聲,將全場人給弄懵了。

書記停了下來,拿來着材料眉頭一皺:“你笑啥呢?咋回事?”

朝旭笑道:“大家想想,如果我真象他們說的那樣,開着車,衝向曬墊大的漩渦,直接填充到堤壩外,那我現在還能坐在這兒開會嗎?豈不是也跟那些石塊砂土,一起填進涵洞裏了嗎?我纔沒那麼笨呢!”

“哈哈哈——!”

“是呀是呀!他是怎麼從車上跳下來的呢?”

大家說笑着議論着,市長亾可鄞,象無事一樣的抽着煙。

章欽鼎拿起那份材料往桌子上一扔:“咋整的嘛!看來這個材料有水份啦!怎麼不實事求是呢?”對朝旭“還是你自己說一下吧!”

朝旭笑了笑:“也沒啥可說的,很平常的一件事。就是當時堤壩穿孔太大,一筐一筐地靠人工填充肯定不行。我叫他們把整車給填進去堵塞,開始司機捨不得車,情況緊急,只好叫人把他拽下來,我填了第一臺車,後面都是司機開過去的,一連填了四臺車,堵住了。嗨!就這麼簡單。甚麼‘我不下地獄,誰下地獄’?哪象他們說的那樣董承瑞、黃繼光啦!我也沒挑一擔土,沒背一袋沙。”

章欽鼎:“依我看,既不是雲溪縣說的那麼玄乎,也不是你說的這麼簡單吧!下面,我把朱江的這兩頁材料也念一下,大家分析分析。”書記讀完,問朝旭“這不會有假吧!”

朝旭點了下頭:“大概就是這樣子。這也是很正常的嘛!在坐的如果在場,誰都會那麼做的,在現場就要負起責來嘛!”

“不見得,最起碼那車不是人人都會開的。”章欽鼎看着朝旭笑了笑。

“是的!確實不會這麼簡單。”朝旭臉色嚴肅地,深深地吸了口煙,接着說:“他們這是在使障眼法。”

章欽鼎驚詫地:“障眼法?”

朝旭肯定地:“嚦!障眼法。我不會因爲他們對我的吹捧而喜形於色,甚至暈暈乎乎地放棄原則。他們是想用這種辦法堵住我的嘴,達到掩蓋個別人所作所爲,另有所圖啊!”

大家不解地看着朝旭。

“是嗎?這個縣的地理位置可是十分重要啊!”章欽鼎追問道。

朝旭毫不客氣地說:“雲溪的防洪抗災工作並不紮實,基礎工作相當差,可以說毫無防患意識。”

章欽鼎:“朱江給我說,他們還想決堤蓄洪?是你在那裏堅決制止的?”

朝旭點了下頭:“是的!他們早就打算蓄洪,不做防洪準備。另外,我在去雲溪之前,市委信訪辦給了我一份舉報信。我在那兒又有人向我當面反映了縣領導子的情況,我也叫人作了簡單的瞭解。雲溪爲什麼對蓄洪那樣感興趣?說穿了,主要領導,可能在經濟上有比較嚴重的問題。據初步瞭解,他們以建接待賓館的名義,動用了防汛經費、社保基金、住房公積金,還非法貸款、收取煤礦老闆的捐贈、贊助,爲煤礦老闆隱瞞礦難真相。據瞭解,相當一部分幹部還在煤礦有股份。”

章欽鼎看了看桌面上報的材料,嚴肅地:“還五大班子聯名哩!想不到哇!看來,雲溪的問題非同一般啦!”

“他們自以爲天高皇帝遠,市裏管不着。”

“應組織專門的人員查證覈實。”

朝旭:“我已將我們這次瞭解的材料,交了給市紀委,請他們進一步調查覈實。”

亾可鄞不以爲然地:“我聽說——,縣委書記龍達理這個人還是可以的嘛!他是老麥的外甥吧!事情還沒弄清楚,就把材料交到紀委,不合適吧?現在誰還沒一點小毛病?還是要從愛護幹部的角度出發呀!朱元璋殺了那麼多的人,明朝還是短命的……”

章欽鼎:“老亾啦!你這啥意思呢?東扯葫蘆西扯葉的幹啥呀你!”

亾可鄞:“沒別的意圖,我是說,不要動不動就打打殺殺,聽了風就是雨,搞得幹部人人自危,行嗎?”

朝旭笑道:“市長!您這話就不對咯!正因爲不清楚,就按程序讓紀委去查嘛!何謂打打殺殺?現在又殺了幾個人呢?”

章欽鼎:“老亾啊!你是不是應該調整一下自己的思路?共產黨的中國,怎麼可以拿明朝的朱元璋相提並論呢?如果是明朝那種做法,別說全國,就是一個省也不止殺他那多人。”

亾可鄞冷笑一聲:“那就殺唄!哼!少見多怪,孤陋寡聞。難怪……。”

朝旭:“市長在政府工作多年,經驗豐富,我初來乍到,很多事情可以說摸不着風,還請您多給提醒。也許是各人的思維方式問題,我認爲應該澄清、重視的東西,一些人見怪不怪,包括您也覺得習以爲常。”

章欽鼎:“朝旭同志說得對,是個思維方式問題。麻木了!相當一批幹部面對反腐倡廉麻木不仁了,這纔是最危險的思維方式。”

殷生叢副市長:“我覺得可鄞市長說的也並沒什麼大錯,這些事情太普遍了。”

政法委書記:“甚麼太普遍了,難道說普遍就不用抓了嗎?我們就是要讓不作爲者‘挪位子’,讓失職者‘挨板子’,讓瀆職者‘蹲號子’,讓犯罪分子‘帶銬子’犯到哪,辦到哪,決不姑息遷就。”

章欽鼎:“不少領導幹部不注意學習法紀知識,麻木得令人喫驚,身陷腐敗,尚自榮耀。當過大慶市人大主任錢棣華,受賄20萬元。處理他時,他卻還要求保留黨藉,這豈不成了笑話?胡長清還要求保留黨籍,說什麼‘在黨內重新接受改造’。這次如果不是朝旭同志去雲溪,只能是兩種可能:一是他們自行決堤壩畜洪;二是雲浦搶險不成功,全縣一片汪洋。不論是哪種可能,都將給國家造成重大損失。所以說,朝旭同志是有功勞的。要給他記功!”

朝旭:“不要搞了,還是研究ZHI冶的事吧!”

亾可鄞:“不研究ZH冶的事,難道還經繼續評功擺好哇!”

朝旭搖搖頭。

章欽鼎將筆記本往桌子一扔,大聲說:“亾可鄞!我擲重的告訴你,這是常委會,不是你鬧意氣的地方。黨管幹部,你想幹什麼?”

亾可鄞一聽,軟了下來:“我又沒說不行!”

另一位副書記調解:“我看還是接着上面的內容吧!”

章欽鼎不予理睬,宣佈:“這個事今天暫時不研究了,一個月以後再議。我的意見,先由朝旭同志去ZHI冶工作一段時間後再說。散會!”

大家都默默地起身收拾包袋,準備走。

亾可鄞走到書記身邊:“我給您談談好嗎?”

章欽鼎嚴肅地:“沒空!以後再說吧!”卻對朝旭“你到我辦公室去一下!”

朝旭:“好吧!”他看了一眼亾可鄞,心裏很不是個滋味,輕聲地對夏:“回去我倆扯扯。”

亾可鄞則很不高興地橫了朝旭一眼,夾着包下樓去了。

章欽鼎與朝旭來到辦公室。

“他平時對你也是這樣嗎?”章欽鼎剛落坐便問朝旭。

“他平時並不這樣哪!今天不知是怎麼搞的……。”

“不!你不要爲他打掩護了,上次常委會上研究ZH冶的事他就發難,對你很不客氣。看來你在政府那邊工作會有困難,把ZH冶的事處理完後,我給老書記說說,到市委這邊來。”

朝旭連忙:“不不不!我還是喜歡政府工作,可鄞市長不會爲難我的,這段時間我們配合得還好,也許我這人不大注意自己的方法,有個磨合過程,我相信可以和他配合好的。”

“嘿嘿嘿!你是捨不得手裏掌握的財權吧?”章欽鼎邊說,邊抽出支菸,並將煙盒遞給朝旭,朝旭已從自己身上摸出煙來,說:“我這兒有!”並笑道:“不是捨不得,說真的,是不放心。楚雲市幾個領導都在這個位子上出了事。書記!這段時間以來,我發現楚雲財政,情況嚴重啊!”

“嗯!我也知道一些。只是,改變這種狀況是要擔風險的啊!你不怕?”

“怕有什麼用!既然在這個位子上,就得恪盡職守。”

“那也行!你能搞得好,我也就放心了。大膽些,我支持你。不要怕別人說三道四,身正不怕影子歪。他怎麼擺?那是組織上的事,看來,一把手的人選何等重要啊!怎麼樣?去ZHI冶有什麼困難嗎?”

朝旭猶豫了一下,顯得很難過的看着天花板。

書記納悶了,詫異地:“怎麼,你不想去?”

朝旭搖搖頭。

“亾可鄞給你出難題?”

朝旭仍搖頭。

“那是爲什麼?”

朝旭難過地:“我母親現在病危,正在住院。”說着眼中噙着淚花。

章欽鼎站了起來,拍拍他的肩膀:“啊!那就讓母親的病好了再去。不過,市裏離ZHI冶近,個把鐘頭的路,你自己安排吧!”

朝旭:“我會安排好的,你放心。ZH冶的事,最好組織部也能參加一兩個人,這樣,更全面些,恐怕還會涉及到人事上的事。”

章欽鼎:“行!什麼時候要都可以。”

朝旭從書記辦公室出來,章欽鼎送到門口,看着朝旭的背影,似自言自語地:“孝者必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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