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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5 相忘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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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素兒醒來時,除了有婢女服侍她梳洗,果然有人爲她送來了早膳。

然而,薛景墨希望減少她見到他的機會,素兒可不想老老實實地待在廂房裏。早膳後,她便走出廂房,在美如畫卷的侯府內漫步。

悠揚的琴聲遠遠傳來,她一聽便知是他!

追着琴聲,她又到了那個湖邊。在湖邊的柳樹下穿行,她終於看到,他就遠遠地坐在湖對面的石臺上彈着琴。

看見她,薛景墨停下了撫琴的手指,抬起頭表情清冷地望着她。她也就這麼面無表情地回望着他!

然而,她的眼中卻慢慢氤氳了霧氣。

曾經,他們是如此親密無間!她可以一見到他,便跑過去撲進他懷裏,撒嬌歡笑!

可如今,她長大了,他們之間隔了男女有別,隔了不同輩不得通婚,更隔了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曾經,他對她心疼寵溺!只要她有一絲委屈、傷心、難過,他便緊張至極,溫言勸慰!

可如今,他卻親自用他的決絕與無情,將她的心傷得支離破碎,鮮血淋漓!

薛景墨站了起來。

她以爲他會對她笑一笑,可是他沒有。他面無表情地轉身,離去。徒留給她一個孤寂背影,獨留下她在此地痛苦心傷,孤立無助!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她才慢慢轉身,落寞地回到廂房,對窗獨坐。

第三日,素兒仍舊走到這湖邊,卻再沒聽到那熟悉的琴聲,更沒見到那熟悉的俊逸身影!

獨自在侯府中四處慢行,她難以排遣心中的痛苦鬱結!如今還在吳郡便如此難過,若回到洛都,心中會更加難受吧?她無聲嘆息着。

從婢女口中她得知,原來地動震斷了吳水的堤壩,吳郡近日最大的一件事便是大力加固堤壩。因此,侯爺這幾日都要到河堤親自視察督工,因此日間不會留在府中。

在孤寂中度過了一日。第四日,素兒決定親自到吳水河堤去看看他。即使他不理會她,但遠遠地看他一眼也是好的!

她畢竟是從洛都而來的尊貴郡主,因此府中下人們對她的吩咐絲毫不敢懈怠,管家很快便找來馬車,派人護送着她到了築壩現場。

馬車在河堤上行走着,素兒輕輕掀開窗簾,看到河邊有不少民衆正在圍觀這一郡中大事。

馬車停下後,素兒戴上面紗遮掩住容顏,步下了馬車。

河中大壩上有許多人正在忙碌修壩,不少人站在大壩邊的河堤上觀看。在那羣人中,她一眼便看見了他。向來,他即使站在洛都王公大臣中間都是如此出類拔萃,何況是在吳郡的這些鄉紳官員之中呢?

薛景墨稍一轉身,也看見了她。他抬起腳步,向她走了過來。

“素兒,你如何到了此地?地動之後,河堤泥土鬆動,常有崩塌!如此危險之地,你還是趕緊回侯府去吧!”薛景墨來到她跟前,尚未停下腳步便說道。

“如此重大工程,如此多人觀看,我在此看看又有何妨?”素兒道。白色面紗遮住了她的容顏,只露出一雙美眸。

“此地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回去吧!”薛景墨緊緊盯着他,眼神之中是她看得懂的命令。在他嚴肅之時,她向來不得不聽從他的命令,於是,素兒在他的注視下又上了馬車。

“送郡主回侯府!”薛景墨對着車伕以及馬車旁的下人說完,便轉身回到了堤壩邊上,與當地官員鄉紳繼續商議如何解決加固堤壩時遇到的難題。

仔細聽完一位鄉紳的提議,薛景墨點頭稱好。抬起頭,他望了一眼那慢慢遠去的馬車,繼續低頭聽着衆人的意見。

突然,前方竟傳來人羣的驚呼聲,以及巨大的泥土坍塌墜河之聲!

薛景墨與衆人一起抬眼望去,只見前方一大段河堤開始塌陷,人羣紛紛向後走避!而素兒所乘馬車的馬匹受驚後一聲狂嘶,車伕危急中從馬車上跳了下來,只餘馬匹拉着馬車在不斷陷落的河堤上放蹄狂奔!

薛景墨心中不及思慮,人已像離弦的箭般衝向了那段坍塌的河堤,向着那受驚的馬匹追去!

一切都只發生在一瞬間,看着那馬匹並不像人羣般逃離河堤,而是繼續向前飛奔,薛景墨內心驚慌不已!

素兒,素兒就在馬車之上,一定不要有事!

“素兒!”眼看就要追上馬車,可那受驚的馬匹竟隨着坍塌的泥土,拉着馬車躍入河中。薛景墨整個人如遭雷擊般,難以置信地撲倒在坍塌的河堤之上!

直至坍塌結束,泥土不再往下滑落,纔有人慢慢圍攏過來:“侯爺!”

薛景墨大腦一片空白!他怔愣着爬起來,踉蹌幾步走到馬車墜入河中的地方,愴然呼喚:“素兒!素兒!”

素兒就這樣墜入河中,香消玉殞了嗎?薛景墨猛然醒悟過來,遽然回首,高聲急呼:“來人,趕緊去救人!趕緊下河去救人!”

“景墨!”人羣中傳來那清脆而熟悉的嗓音。薛景墨難以置信地轉頭看去,卻見那熟悉的倩影從人羣中走了出來,竟是素兒!

“景墨,我沒在馬車之上!”素兒走前幾步,擔憂地看着他。

她並沒有聽從她的命令!她想繼續留下來偷偷看着他,所以她讓車伕先把馬車駛離此地,自已則帶着一名婢女躲到了人羣之中。她是郡主,侯府中下人又怎敢不聽她的呢?

“侯爺,馬車上並沒有人!”跟着她身旁的一位侯府家人說道。

薛景墨終於明白過來了。只見他幾步走到她面前,怒聲斥道:“胡鬧!你簡直是胡鬧!此地是你該來的地方嗎?啊?馬上給我回去!”

素兒不禁一怔!從小到她,他何嘗對她發過這樣大的火?幾乎是,他從來未對她說過一句重話。

“景墨,我……”素兒不禁愧疚,自己確實是讓他擔憂了,“對不起!”

“你馬上給我回去!”薛景墨道,他又轉向一名隨從吩咐着,“你去給我牽兩匹馬過來!”

馬匹很快便拉來了,薛景墨拉起素兒的手走到馬匹前。放開她的手,他迅速躍上了一匹馬:“上馬!我送你回去!”

素兒不敢有異議,乖乖地騎上了另一匹馬。她的騎術是很精的,因爲自小,景墨舅舅便教她騎馬。與母妃不愛騎馬相反,原本就生性活潑好動的她不僅喜歡,還相當有天分,一學便會。這一點,或許也是隨了父王吧!

薛景墨一甩馬鞭,兩匹馬便飛奔着離開吳水,消失於衆人的視野之中。

一路上,薛景墨冷然不語。素兒知道,他生氣了。氣她不該到這危險的地方來看熱鬧,氣她不該讓他以爲她出事,以致驚慌恐懼到完全失控!

“對不起!”素兒騎在馬上再次道歉。然而,她的內心又有幾絲的酸澀甜蜜,“如果我真的死了,你會怎樣?”

薛景墨繼續沉默。

“我看到,在我生死一刻,你是如此驚慌失措!”素兒決定大膽地說出來,“我就知道,你向來是在乎我的,你騙不了我,也騙不了你自己!”

“如果你出了意外,我如何向你的父王和母妃交待?”薛景墨終於轉向她說道,“你莫再胡思亂想,過兩日,便回洛都去吧!”

素兒低頭沉默。馬匹這時早已放慢了迅速,並駕緩行。

過了許久,素兒才又抬起頭說道:“我知道,或許我真的太小,在你眼中,我天真幼稚,我任性胡亂!可是,你問問你的心,你跟我在一起時不開心嗎?”

她繼續說道,“我恨自己生得太遲,比你小那麼多!可是我很小便知道自己的心,我願意和你在一起,讓你一輩子都有歡笑!我會長大,會成熟。我可以做你的妻子,一直陪伴你到老!”

“你現在纔多大,便說一輩子的話,不覺得太早了嗎?”薛景墨冷然道。

“不,我雖然小,但我懂得自己的心。除了跟你在一起,我再也不會感到快樂!”素兒認真說道,“一輩子或許可以很長,一輩子也或許可以很短!我的一輩子,或許,不過也就一十五年!”

素兒說完,心中情動難抑,不禁跳下了馬匹,奔向了路邊。

望向那片無垠的野草地,她的淚水便要奪眶而出。爲何,小小的她,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想要給他愛,想要他幸福,想要他歡笑,他卻毫不理會?

“你到底做什麼?”薛景墨也躍下了馬匹,奔到她身旁問道。

素兒抬起赤紅着眼眸望向他:“我因爲看見了自己的心,所以我堅持着在洛都孤身奮戰!我想盡辦法,千裏迢迢地來到你的身邊,想與你並肩作戰!可是……可是,你卻不願!”

“你爲了母妃,一直冰封着你那顆心!可是,母妃遇到父王,他們是多麼幸福!你的堅守到底有何意義?你爲何還要冰封你的心?母妃多年來的最大心願,不也是你能敞開心懷,得到幸福嗎?”

“我很小便知道,那麼多的女子都有意於你,可是卻都無法打開你冰封的心,因爲你根本喜歡不上她們!我就想,你那麼喜歡我,那麼疼愛我,是不是隻有我,纔可以最終打開你的心?”

“你覺得我不懂事,覺得我冒失衝動,任性胡爲!可是,如果我不主動去爭取,如果我不主動向你表白,你又何時才能主動打開你已冰凍起來的心?”素兒說完,深深地望着薛景墨,希望你能望見她的心!

薛景墨冷冷地望着她,道:“對,你說的沒錯!我確實因爲你母妃而冰封了一顆心。這顆心不會爲任何一個女子打開,也同樣包括你!”

說完,他冷冷地轉過目光,望向了遠方。

素兒的淚水終於奪眶而出:“如今,你一次次地傷我的心!竟已成習慣了嗎?你對我的心怎麼變得這樣狠?你今日既要如此傷我,往日卻又爲何要如此寵我溺愛我?”

薛景墨沒有言語。

素兒突然走近他身前,雙手抓着他兩臂,邊輕聲哭泣邊狠命搖晃着說道:“你真的是鐵石心腸嗎?此刻,我的心那樣傷!難道你的心,竟真的一點都不痛嗎?”

薛景墨終於收回目光,望着她悲傷的淚水,眼中再也難掩憐惜與痛意:“素兒,你要明白,我們倆確是絕無可能!東昊皇室律例不允許,你父王與母後也不答應!”

“可是,如果我們並肩作戰,那些什麼皇室律例,那些所有的人爲阻撓,又算得了什麼呢?”素兒說道。

薛景墨靜默一瞬,輕閉雙目:“就當是我沒有勇氣吧!因爲,我沒有資格!”

“沒有資格?”素兒抬起頭望着他,“那麼,你告訴我,你在乎我嗎?”

薛景墨思忖良久,道:“作爲長輩,我仍是在乎!”

他終是不捨得太傷她的心。可是,她的心卻仍是被這句話震得破碎!

素兒的淚水再次滑落:“你就真的,不願和我在一起嗎?”

薛景墨望着她,再次沉思良久。素兒滿臉期待,緊緊地盯着他雙眼,直至聽到他冷冷說道:“相濡以沫,不若相忘於江湖!”

“相忘於江湖?”素兒終於鬆開了抓住他兩臂的手,“景墨,這確是你的真實想法嗎?”

“是!”

“相忘於江湖!相忘於江湖……好個‘相忘於江湖’!景墨舅舅,我明白啦!”素兒悲傷說完,失落地轉過身,走到馬匹前,抓住馬鞍一躍而上,茫然道,“景墨舅舅,我過兩日便回洛都了。”

此後兩日,素兒再也沒有見過薛景墨。只是偶爾漫步於侯府時,能遠遠聽到他的琴聲或笛聲。仍是如此孤寂,仍是如此無奈!

素兒沒有再尋着琴聲或笛聲尋去。她知道,再見他一次,她只會被他傷得更深,更透!

到吳郡之後的第六日,薛景墨安排了馬車,還有柳剛及一衆懂武功的隨從,護送素兒回洛都。

素兒以爲,直至她離開他也不會再來見她一面。可是,當她在侯府門前坐上馬車時,她卻聽到了他熟悉的聲音:“素兒!”

她掀開窗簾,看到他仍是一身灰衣地站在馬車旁,俊容上神情疏淡:“我今日有許多公務要辦,就不送你了。記住我說過的那句話,待你出嫁時,我到洛都喝你的喜酒!”

素兒悽然一笑,淡淡說道:“我不知,是否會有那麼一天!”

悽美至極的淺笑讓薛景墨心中難抑地一動,而她帶着淡淡哀愁的一句話,卻讓他心中猛然地一震!

素兒輕輕放下了窗簾。馬車啓動,又將開始近十日的日行夜宿,返回洛都。然後,再回到從前的日子,彷彿她不曾來過。

也就這樣吧!從此兩別,相忘於江湖,再無牽掛!(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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