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李準快步出了正廳,站在臺階上,瞧着微垂頭瞧着臺階發呆的餘王妃,躬身賠笑道:“娘娘,王爺請您進去。”
餘王妃嬌軀一顫,從發呆中驚醒過來,抬頭瞧着滿臉堆笑的李準,美眸閃過畏懼之色,但隨即眼神一閃,眼中的畏懼消失了,臉色平靜的點點頭,邁步上了臺階,進入正廳內。
李准將殿門輕輕合攏,無聲的關上,後退了兩步,轉身站在臺階旁,瞧着秦十六和鄭三刀等人,微笑頷首。
“臣妾見過王爺。”餘王妃蹲身施了一禮,微垂着頭,靜默地站在廳內。
陳燁面無表情的瞧了一眼餘王妃,端起桌上燈光下杯體泛着油亮的光澤,胎薄如膜,繪着精美素描圖案的茶碗,揭開蓋碗,正要喝,手一顫,險些將茶碗失手扔在地上。原來茶碗上繪着的精美畫圖竟是一副男女**的**。
陳燁尷尬的又將茶碗輕輕放在了桌上,心虛的下意識瞟了依舊垂頭不語的餘王妃,輕咳了一聲,淡淡道:“沒想到本王能活着坐在你面前吧?!”餘王妃嬌軀微微一顫,依舊一言不發。
陳燁冷笑了一聲:“你自以爲機關算盡,豈不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你如今還有何話講?”
餘王妃靜默了片刻,緩緩抬起蒼白的俏臉,嘴角露出一抹苦澀悲涼的笑意,輕聲道:“我之謀不成,是天意。臣妾認命,殺剮隨你,我無話可說。”
陳燁瞧着今晚第二次讓他有驚豔失神感覺的絕世容顏,心裏不僅沒有怦然心動,反而後脊背一陣發涼。一而再再而三心腸狠毒的殺夫,這女子才真是仙女和魔鬼的完美結合。
陳燁微皺眉頭,有些頭疼的抬手輕輕按了按兩側的太陽穴,雖然此女想殺的是朱載圳,可如今自己已替代了朱載圳,也等於這段孽仇也被自己完完整整的繼承了。可怎麼處置她,陳燁犯了難,雖然莫名頂替成功,可她畢竟和自己無仇無怨。
陳燁兩眉間隆起丘陵,沉吟了片刻,冷冷道:“怎麼處置你,本王沒有想好,你先退下吧。”
餘王妃驚愕望向陳燁,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景王的心性,對於她這個戰戰兢兢服侍他近十年的枕邊人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只要閉上眼,這近十年景王的所作所爲以及他對自己的虐待折磨,就立刻在腦海中歷歷在目的重現。
他一定會想盡一切能想到的折磨手段讓自己受盡痛苦折磨,然後再處死自己的,因此從接到李準傳達的旨意,餘王妃心裏早已做好了接受狂風驟雨般難以想象的地獄折磨,可她做夢都沒想到,景王只是不鹹不淡對他說了幾句話,就打發她退下了?!他、他這是想幹什麼?
餘王妃的美眸內慢慢湧起濃濃的恐懼,失神了片刻,恐懼的美眸黯談下來,認命的慢慢蹲身施了一禮,轉身向廳外走去。
陳燁瞧着曼妙修長的背影,冷冷道:“不用本王打發宮女看着你吧?”
餘王妃停住腳步,如玉的貝齒使勁咬了一下發白的下脣,冷然一笑:“王爺放心,臣妾心裏清楚,就算真的自盡了,王爺也不會因此有一絲憐憫,放過臣妾的屍首。臣妾自知罪孽深重,臣妾會好生活着讓王爺滿意的,因爲臣妾不想死了,身子還要被糟蹋!”
陳燁一愣,不會吧,鞭屍?那位不知穿越到何處的景王和他的這位王妃到底是怎樣變態的組合?
陳燁從茫然沉思中回過神來,餘王妃已離去了,李準則又站在自己面前,眼中也閃動着驚疑不解之色瞧着陳燁。
陳燁微露苦笑,輕籲了一口氣,並沒解釋,說道:“讓他們都進來吧。”
李準有些失望的躬身向廳門口走去,心裏微跳,目露警惕之色,看起來這數月的功夫還是沒做到家啊,主子心裏還是跟我隔着一層,這可是危險的信號,難不成是我今晚太興奮有哪裏輕狂了,讓主子心裏有了不舒服感?無論如何都決不能讓主子對自己有變冷的跡象,否則後果不堪設想,我一定要牢牢抓住主子的心,讓他隨時都能體察到我對他的忠心!
“等等。”李準的手已摸到廳門,聞聲急忙縮回來,轉身恭謹的問道:“主子,還有何吩咐?”
陳燁沉聲道:“柳湘泉夫婦,我今晚就不見了。他們夫妻歷經這場浩劫,險些生離死別,夫妻重逢,一定會有很多話要說的,你在府裏找個清靜典雅的住處,讓他們歇息吧。還有你告訴服侍他們的宮女、聽事,要好生服侍,不可有絲毫輕慢。”
“主子放心。”李準見陳燁再沒什麼吩咐,這才轉身拉開廳門出去。
片刻,花嬋玉等人以及錢有祿和江林依次走近正廳內,還沒等花嬋玉等人見禮,錢有祿和江林已翻身跪倒在鋪着從波斯進口的織繪着異域風情圖案的猩紅地毯上。
陳燁瞧了他們一眼,笑道:“都是自己人,虛禮就免了吧,大夥兒坐。”
“謝王爺賜座。”花嬋玉等人都躬身施禮,這才男左女右分坐在正廳中間左右兩側橫座上。
陳燁瞧着他們一臉謹慎拘束的神情,撲哧笑道:“你們怎麼了?我雖然是身份有了不同,但依舊還是你們的大掌櫃,怎麼看你們的神情像瞧陌生人似的。”花嬋玉等人都尷尬的一笑。
陳燁笑道:“我知曉你們一時還有些不適應,說心裏話,其實我也何嘗不是在適應,沒進西苑進宮,見到父皇,想比現在我還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誰。”陳燁嘴裏提到大統,花嬋玉等人的臉上又露出恭謹敬畏的神色。
陳燁靜靜的瞧着他們,半晌,笑道:“差不多了吧,該適應過來了吧。鄭三刀,剛纔你不是還和我又說又笑的,這怎麼也成了悶嘴葫蘆。”
鄭三刀站起身來,臉上全是敬畏的笑意:“主人,剛纔俺光興奮了,就沒想那麼多,剛纔在殿外俺才冷靜下來,乖乖,您可是王爺,以前俺說錯啥,大不了您訓斥俺一頓,可現在不同了,俺要是再敢瞎說話,那就是對王爺不敬,您只要沉沉臉色,說不定俺這腦袋就要和身子分家了,您說俺能不小心謹慎嗎?”
陳燁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眼神瞧着向都垂着頭不敢瞧過來的花嬋玉和柳蘭兒以及同樣一臉敬畏之色的劉全寶和廖僕,沉默了片刻,沉聲說道:“奴才我有的是,不缺你們幾個,要做奴才就滾出我的王府,咱們的交情從此清了。”
李準帶着幾名宮女端着茶盤走進廳內,聽到陳燁陰沉的話語,眼神一閃,笑道:“你們怎麼還像悶聲葫蘆一般,王爺這是沒把你們當外人,不然奴才怎麼敢擅作主張給各位上茶,王府的茶可不是什麼人都有資格喝的。”
垂着頭的花嬋玉和柳蘭兒偷偷互相瞧了一眼,各自美眸內的自卑和怯懦隨着李準的這番話都消減了一些,幾乎同時慢慢抬起頭,瞧向陳燁,可僅僅一瞥,就又心虛膽怯的將頭垂下了。
劉全寶等人都露出激動之色,望向陳燁,但眼神內依舊閃爍着敬畏謹慎之色。
陳燁陰沉着臉站起身來,邁步來到廳中,眼神恰好瞟到一名宮女將茶盤內的茶盞放在花嬋玉和柳蘭兒兩人相隔的紫檀茶幾上。
陳燁心裏一跳,景德御窯燒造的,精美近乎透明的白素茶碗上,無一不繪畫着人物栩栩如生纖毫畢現的**。
陳燁一個箭步過去,端起紫檀茶幾上的兩隻茶盞,暴怒的摔在了地上,沉聲喝道:“這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茶碗摔在了厚厚的猩紅地毯上,在地毯上滾動着並沒摔破。
驚得李準和一幹宮女全都撲通跪倒在地,李準煞白着臉道:“主子,千錯萬錯,都是奴才的錯,您可千萬不要氣壞了身子。你要是嫌奴才上的茶不好,奴才這就去換。”
花嬋玉和柳蘭兒的俏臉也都是蒼白如雪,美眸內都滾動着屈辱的淚水,輕咬着朱脣,嬌軀都顫抖了起來。
花嬋玉的心隨着陳燁怒扔掉落到地毯上的茶碗,也裂成了幾瓣,心裏已屈辱的哭喊道,你要是瞧我們不順眼可以趕我們出去,又何必在我這鄉下丫頭面前抖你的王爺威風,我是低賤,可我從來就沒癡心妄想過!
心裏雖然是這麼說,可花嬋玉卻沒有一絲的解脫感,反而內心糾結的那股子自慚形穢讓她更加痛苦不堪,玉手緊緊地抓着座椅的扶手,正要站起身之際。
陳燁暴怒的說道:“李準,府上窮得就沒有其他茶碗了嗎?這都是什麼污濁不堪的玩意。”
陳燁的怒喝讓廳內跪着坐着的人都是一愣,臉色嚇白了的劉全寶、鄭三刀和廖僕都急忙扭頭瞧着身側茶幾上的茶碗,瞬間臉色漲紅,尷尬的將頭扭開。
花嬋玉和柳蘭兒驚疑不解的互相瞧了一眼,同時低頭瞧向地毯上的茶碗,靜默了一秒,全都飛快的收回眼神,如雪的香腮緋紅一片,羞臊的不知雙眸該瞧向哪裏。
李準這才明白陳燁的怒火源自何處,如釋重負的暗舒了口氣,陪笑道:“看來主子是忘了,王府內的碗碟茶盞等一切用物,主子在五年前就全換了。這些茶盞還有盤碗碟盆上的圖案都是主子命天香樓的畫師蔣三兩照着真人畫的樣子,再拿到江西景德鎮御窯親自督工燒造出來了整整兩大件,共計一千四百餘件大小瓷器,攏共花了四十餘萬兩工價銀。”
陳燁一震,喫驚地脫口說道:“這些污濁不堪的玩意,竟要了這麼多銀子?!”
李準站起身來,從花嬋玉和柳蘭兒身後,繞過來,撿起地上的茶盞,笑道:“主子,這可都是價值連城的無價之寶,就說這畫功,天香樓的蔣三兩可是京城最有名的畫**的大家,他的一幅畫可是值數百兩銀子呢。主子再看這茶盞的釉質,薄如卵膜,白膩滑手,用的是從南洋進來的蘇泥勃青,你瞧就如塗了一層油似的,燈光下裏面的茶湯的顏色就如透明一般看得清清楚楚。”
陳燁沒好氣的瞪了一眼託着茶盞一臉享受之色誇誇其談的李準。
李準嘿嘿笑道:“還有奴纔剛說了,御窯一共按此圖畫燒造了兩大件,各是七百小件大小瓷器。主子自己留了一大件,剩下的一大件,主子作爲萬歲爺五十千壽的壽禮,孝敬給宮裏了。奴才聽聞,主子萬歲爺也很喜歡這些瓷器,對上面的畫功更是大家讚賞,因此萬歲爺在壽誕過後沒幾日,就賞了主子宛平一處皇莊。”
陳燁沉默了片刻,似笑非笑道:“既然這玩意這麼珍貴,就都收起來,好生保管吧。再爲我們換些不金貴看着順眼的茶碗來。”
李準面有難色,躬身道:“主子,這可有些難爲奴才了,咱們府上除了這些瓷器,奴才現在還真沒地方給主子找看得順眼的茶碗來,至於那些奴才們用的器皿,奴纔是無論如何不敢拿來給主子用的。主子能否先將就一下,明日奴才就去內務府採辦處,看看他們那有沒有空閒多餘的碗碟器皿,若是沒有,恐怕主子還要等上些時日了。”
陳燁無奈的吧嗒了一下嘴,苦笑着瞧着花嬋玉和柳蘭兒:“你們要是口渴,只能將就了。”
“不、不渴。”花嬋玉和柳蘭兒低垂着頭,臊紅着小臉,細弱蚊蚋的低聲道。
陳燁瞧向劉全寶等人,劉全寶矜持的剛搖下頭,鄭三刀已端起茶碗:“俺、俺有些渴了,就、就顧不得這許多了,大不了俺閉着眼喝。”
一旁的廖僕也嘿嘿乾笑着端起茶盞:“刀哥說的對,我閉着眼喝,不看。”
陳燁瞧着眼露後悔之意的劉全寶,笑道:“算了,就先這麼着吧。”轉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陳燁一轉身,劉全寶也微紅着臉,端起了茶碗,三人的眼神都齊刷刷緊盯着手裏的茶碗,眼神閃動着曖昧之色。花嬋玉沒好氣的瞪了他們一眼,又俏臉通紅的將臉挪向一邊。
陳燁瞧着剛纔發了一頓脾氣,廳內的氣氛不僅沒有更加冷清,反而有些熱絡起來,嘴角露出一抹開心的笑意。鄭三刀戀戀不捨的將眼神從茶碗上挪開,但雙手依舊握着茶盞,望向陳燁,猶豫了一下,站起身來,雙手握着茶杯,想說又不敢說。
陳燁臉色一沉:“鄭三刀,有話說有屁放,你要是再敢弄出這副小人奴才相,就給我滾出去,永遠都不要讓我再見到你!”
鄭三刀諂媚的笑道:“主人罵的是,俺想明白了,不管你是王爺還是大掌櫃,你都是俺的主人,俺都會對你忠心耿耿的。”
陳燁笑罵道:“你的那點子忠心,我領教過了,就不必在我面前來這一套了,趕緊把憋在肚子裏的屁放出來吧!”
鄭三刀嘿嘿笑道:“還是主人瞭解俺啊,俺到現在都直犯迷糊,你咋突然成了王爺了?”立時,花嬋玉、柳蘭兒等人的目光都望了過來,眼中都露出求解答案的目光。
陳燁別有意味的笑了一下,道:“我剛纔說了,我也是到了西苑禁宮才從父皇那才知曉自己的身份。”
陳燁望向花嬋玉不解疑惑的俏臉:“去年快進臘月,我從鉅鹿山失足摔下了山,被我乾爹發現救回家裏,我醒過來,就不記得我是誰了。因此我就認救我回來的李老漢做了乾爹,要不是孫立壓榨李莊還有鉅鹿山周圍其他村子的藥農,發生了後來的這些事,也許我現在還在李莊過着平靜與世無爭的日子。”
陳燁眼前閃過小翠那張露出甜甜笑容清純甜美的笑臉,心裏湧起溫暖和思念之情,也不知這小丫頭現在怎麼樣,能管束得住其他丫頭們嗎?陳燁臉上露出開心的笑意。
花嬋玉敏銳的感覺到了陳燁笑容裏透出的幸福,心裏突然一陣砰砰亂跳,看他的表情,心裏一定是在想李小翠,既然他依舊愛着李小翠,那會不會也對我?!俏臉一陣發燒,心虛的微扭頭偷瞟向柳蘭兒。
柳蘭兒目露喫驚,瞧着陳燁,我在舅舅的藥行時,不是聽說他是個漂泊江湖的外地遊方郎中嗎?難不成他是在騙舅舅?
陳燁眼神一閃,笑道:“接下來的事,我看李準解答你們的疑惑最爲合適。”
李準笑道:“主子既這麼說了,那奴才就厚着臉皮自誇一下自己這點子微功了。。。。。。”
李準從自己和永寧知縣吳翰卿到李莊,意外發現陳燁說起,滔滔不絕繪聲繪色一直講到陳燁進京。
柳蘭兒嬌軀顫抖着,臉色蒼白如雪,由剛聽到葉仁宣一家噩耗的震驚變得悲痛歉疚不已,已是淚流滿面。李準瞬間明白自己說走了嘴,臉色微變,心虛的瞧向陳燁。
陳燁嘆了口氣:“蘭兒小姐,原打算等你們將養幾日,心情平復了,我再對你和夫人說的,既然,唉!人死不能復生,蘭兒小姐還請節哀。”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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