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1.
何正果道：“大哥，時間能治療一切傷痛。你8年進這個企業，我算一下，啊，4年了，已習慣了，就算是善始不善終，接下來苟延殘喘，也無所謂了，折騰不起了，捱活到點兒，退出舞臺算了唄。”
餘西山道：“正果啊，我是捱活的主兒嗎？”
何正果道：“‘龍平廚房設備有限公司’，曾沉澱了多少代多少人的智慧和汗水啊，今兒，再成就這麼一家企業，蜀道難，難於上青天啊。”
“是啊。”餘西山道，“我和這企業，也難分難捨啊。”
何正果道：“就別分了唄。”
餘西山道：“正果，事兒這麼簡單就好了。我追溯了原因，一把手打進廠，就視我爲對手、潛在敵人，我是把他當領導當夥伴當朋友看的，他從來就沒把我當夥伴當朋友看啊，他認爲，我對一把手位置虎視眈眈，一直在覬覦這個位置哩。”
何正果道：“大哥，你和他交心，去獲得他的信任啊。反正是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時間會證明，小明是個好同志啊！”
餘西山道：“我和一把手都屬虎，什麼一山不容二虎，什麼一個槽上拴不了倆叫驢，添油加醋、火上澆油叫人匪夷所思的段子，在公司裏傳得滿城風雨。”
何正果道：“大哥啊，有句話叫‘人挪活樹挪死’，我看，今兒得改一改了，是‘人挪死樹挪活’，大哥，一時豪情萬丈，辭職創業的，你見過幾個比原來境況好的啊？你見過有幾個活得更爽的啊？還有，樹挪了，你見有幾棵死了的啊？啊？
“我認爲，好死不如賴活着，是顛撲不破的真理，因爲人死了，啥也沒了。這話反講，也特別真理，即好活不如賴死着。
“因爲挪窩兒，尋求好活，‘好活’是自認爲的，到底是不是‘好活’，誰人知啊。但是賴死着，你搞死我我也不挪窩，我畢竟沒死啊，且賴死着的一切，基本上，都在可預期的範疇裏。
“我建議，你不離職不辭職，好活（挪窩兒）不如賴死着（原地不動）。你一意孤行，離開公司，兇多吉少，我不是詛咒你，你九成會敗得一塌糊塗，啊，大哥，你連一成成功的機會都沒有。”何正果誠懇地勸阻道。
餘西山道：“你對我辭職，自己去創業，就這麼悲觀？”
何正果道：“就這麼悲觀。”
餘西山道：“你，004年5月1日創業，啥感想啊？”
何正果道：“重新選擇的話，我選擇留在布魯斯，即使/4的時間休病假。從布魯斯離職，是我一生做的最愚蠢的事兒了。爲了避開過敏源，爲了找感覺，爲了找到北，我選擇了創業，我低估了創業難度，我低估了創業挑戰，我高估了自己的能力，我高估了創業的成功幾率。
“大哥，這麼說吧，你無論怎樣想象，都低估了一把手的難度和辛酸，就是在你的想象裏，把一把手的挑戰放大了十倍，到了你真幹上了，你才發現，還是低估了。一把手這活兒，忒恐怖了，付出和收益，忒不成比例了。如今，我是疲於奔命的掙扎狀態。
“大哥，原單位，環境惡化，真的待不下去了，就是跳槽去一個新單位，也別去創業，開弓沒有回頭箭啊，開了場，往往就收不了場了。幹了一把手，每一天，都會面對一個基本問題：‘生存還是毀滅？這是個問題。（英?莎士比亞?《哈姆雷特》）’”
餘西山道：“呃～，拉得忒實在了。”
何正果道：“大哥，面子就那麼值錢嗎？和一把手，重歸於好吧，相信你有能力化解危機的，你能做到的。選家酒店，找個僻靜小間，不妨和一把手溫習一下《人有亡斧者》：人有亡斧者，意其鄰人之子:視其行步，竊斧也；顏色，竊斧也；言語，竊斧也；動作態度無爲而不竊斧者也。俄而掘其溝而得其斧，他日復見其鄰人之子，動作、態度皆無似竊斧者也（戰國?呂不韋?《呂氏春秋?去宥》）。渡盡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魯迅?《魯迅日記?題三義塔》）啊。”
餘西山道：“正果，你把問題，想得忒簡單了。”
何正果道：“大哥，再複雜的問題處理起來，簡單方法效果最好。老大，你聽我的，有用的都簡單。”
餘西山道：“正果，謝謝你的建議。”
何正果道：“大哥給我感覺，很強大，但我希望，我的建議確實能夠影響你的決策。”
餘西山道：“正果，謝謝你。”
何正果道：“你跟義豪談了嗎？”
餘西山道：“還沒。”
“義豪，這個牛逼簍子，在三亞哩，快開學了，也不能緊着迂摸了，也該快回來了。”何正果道，“唉～，國有中小型企業改制後，企業無一例外地‘變成’了一把手自己的企業，概莫能外也。啥股東啊，啥董事會啊，啥股份啊，啥股價啊，全都是屌雞巴毛，俯首帖耳惟命是從，緊密地團結在一把手周圍，就有你的‘開胡’，你站在股東立場上論理，你擰頭抹耳，斷沒有你的好柿子啃。”
餘西山道：“真理也。”
何正果道：“大哥，‘順我者昌逆我者亡’，是當今改制企業一把手權力運行的真實寫照。”
餘西山道：“入木三分也。”
何正果道：“大哥，改制後的企業現狀，都差不離兒，咱要有幸成了一把手，可能更刺毛，這不是一把手的個人問題，是社會問題。你不適應企業權力運行的現有架構，是啵？那好，請恁另謀高就了。”
“鞥～，很有分量啊。”餘西山道。
……
餘西山道：“正果，還有啥高見？全噴出來。”
何正果道：“老大，一個字：留；兩個字：留下；三個字：留下來。”
餘西山道：“我會全方位權衡，作出明智決策的。”
……
41.1
006年月1日（星期一），正月十六，何文開學了，初二下學期了，何正果和鍾婕，把何文送到樓下，路口人行道上點了掛爆仗，何文高高興興上學去了，倆人望着逐步長大的何文，很是欣慰。
41.
何正果和鍾婕回到樓上，何正果拎起包，跟鍾婕示意一下“再見”，就下了樓，來到剛纔點鞭炮的地兒，見順河東路的府前大街路口，有幾輛“花蝴蝶（三輪貨運摩託改裝成的摩的）”錨着，何正果一招手，一輛花蝴蝶“嘟～嚕～嚕～嘟—”打了火兒，開過來。
霎時，停在何正果身邊，何正果道：“長途汽車站。”
“塊。”花蝴蝶司機道。
“好。”何正果上了花蝴蝶，司機將帆布簾尼龍粘粘好後，上了車，“嘟—”，瞬間上了府前大街，一路西去。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