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上入秋, 晨時的天已經不那麼熱了,可短短呼吸間的功夫,朱華強已經出了一腦門的汗。
他剛纔的話當然是說給沈晚月聽的。
可不管沈晚月是誰,陳勳庭定性了他這話“涉/黑”。
甚至言外之意,他是有目的性的。
現在朱華強明白了,陳廠長這是衝着自己來的。
如果這個‘目的性'稍有回答不好,很容易就給他按一個反動勢力甚至是境外勢力的帽子。
"......"
“你什麼?”陳勳庭並沒有放過他的意思,壓迫性的目光仍舊釘在他身上。
"I......"
朱華強顫顫擦了擦額頭的汗:“陳廠長,您這話我,我有些沒聽懂啊,我就是在跟廠裏的新員工聊天呢,是我們服裝廠的一些內部問題。”
“是嗎?”
陳勳庭挑挑眉:“內部問題需要你威脅別人?”
朱華強艱難的擦着汗,苦笑着:“陳廠長,您………………您八成是誤會了,我剛纔真沒威脅人的意思,這就是在,在跟同事開玩笑呢。”
陳勳庭這纔看向了沈晚月。
此時此刻, 沈晚月自己也還有些感覺不真實。
陳勳庭怎麼來了?
大領導還有空看熱鬧呢?
“你怎麼過來了?”沈晚月率先開了口。
陳勳庭神色淡淡:“瞧見這邊有人聚衆鬥毆,過來看看。”
還真是附和他身份的回答。
不過也不排除真是來湊熱鬧的……………
沈晚月暗自想着,陳勳庭已經再次開了口:“他在跟你開玩笑?”
"......?"
沈晚月回神, 看看朱華強:“他?他不是在威脅我嗎?”
朱華強:“…………”
完啦!他忘了這位可不是孫巧紅,可不會配合他!
陳勳庭回頭,繼續盯着朱華強,眼神危險。
“你還有什麼想解釋嗎?”
朱華強慌了,“這,這真是個玩笑啊!”
“縮着脖子做人是玩笑?”小王有些看不過去,走近懟了回去。
“是玩笑!我,我意思是說,這馬上就入秋了,天冷下來以後就有風,可不得縮着脖子嘛,我是這個意思啊!”
沈晚差點沒忍住笑出來。
反倒是小王毫無顧忌的笑出聲,“你別狡辯了,不管什麼事兒,搞這種階級壓迫,你們歐陽廠長知道了都不會饒了你。”
朱華強這下真的縮起了脖子,求饒的看向沈晚月。
陳勳庭往前走了一步,恰好擋住了朱華強的視線,他看了一眼後面同樣傻眼的孫巧紅,又轉過身。
“廠裏難爲你?"
沈晚月一愣,才明白過來陳勳庭這是在問自己,他高大的身材擋在前面,將那些人的眼光統統隔絕開來,還頗有幾分安全感。
“也......不算難爲。”沈晚月猶豫着開了口。
“不算?”他微微蹙眉。
“嗯。”
沈晚月點點頭,將自己設計被抄襲的事情說了一遍,包括了剛纔陳勳庭來之前,這邊發生的事情。
“就這些了?”陳勳庭問。
“嗯,不過......陳記者可能一時半會兒是過不來的。”"
“我知道了。”
朱華強在旁邊聽得心驚膽戰,卻一個字也不敢插嘴,直等兩個人說完話,朱華強的目光左右看了看。
兩個人到底什麼關係?
沈晚月看見陳廠長明顯是一副熟悉的態度,陳廠長......也好似在替沈晚月出頭。
可問題是……………
倆人好像看起來也沒有多麼的親密啊。
總不能是親戚吧?
陳廠長家庭背景據說也很厲害,這親戚怎麼可能是外地過來的,不過常言皇上還有兩房窮親戚呢,但既然是親戚了,陳廠長不是隨手就能安排工作嗎?
奇了怪了。
旁邊。
陳勳庭已經側過身招呼了小王過來,他低聲交代了幾句話以後,小王應了一聲就小跑着離開了。
隨後陳勳庭才又看了眼服裝廠的位置。
“走吧,進去。”
沈晚月一頓,“進去?這......行嗎?”
朱華強也着急起來,“陳廠長,您這是什麼意思我們服裝廠內部的事情,您好像沒有權利管吧?”
陳勳庭目光掃過去,朱華強顫了顫閉上了嘴。
“你們要解決問題,正巧,我也許久沒有拜訪歐陽廠長了,走吧。”
說完,陳勳庭就率先一步轉身。
馮祕書跟過來,笑着跟沈晚月打招呼,“沈同志,咱們進去吧。”
沈晚月看着前面高大的身影,晃了晃神。
雖然陳勳庭說是因爲看見了聚衆鬥毆纔過來的,但現在聽了自己這些話,又要去見歐陽廠長,應該......算是在爲自己出頭吧?
準確說,陳廠長應該是在爲他的對象評理。
可不管因爲什麼吧,沈晚月一個從小孤身長大的人,在這一刻確確實實感受到了這種陌生的安全感。
“沈同志?”馮祕書又提醒道。
沈晚月回神,哦了一聲腳步輕快跟上去了。
於是。
五分鐘後??
本來只想安靜等一個結果的歐陽廠長,臉色沉沉的看着辦公室裏外的一羣人。
外面,是跟着過來看熱鬧的工人。
裏面,是剽竊當事人,以及鍊鋼廠廠長陳勳庭和他的祕書。
歐陽廠長風風雨雨這麼多年,頭一次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裏,感覺到太陽穴突突的跳,頭也一陣一陣的疼。
他先是看了眼已經跟個鵪鶉似縮起來的朱華強,這才站了起來,主動朝着陳勳庭走過去。
起身時,歐陽廠長剛纔黑沉的表情便已經被迅速掩去。
“陳廠長,許久不見,上次開會時還說有時間了要約着一塊兒喝茶,我這邊一直沒趕着機會,正巧今天你過來,我這兒有老家親戚帶的一點毛尖,叫祕書泡給你嚐嚐,這可是新茶呢。”
歐陽廠長滿臉笑意,舉止尊重。
他雖然資歷老,可眼瞧着沒幾年就要退了,到時候人走茶涼,還是得趁在位的時候搞好各方面的關係。
尤其是像陳勳庭這種有背景,年輕能力強的,將來都是不可得的人脈關係。
陳勳庭同樣笑着尊敬的握手示意,“我跟您想到一塊兒去了,您是長輩,我惦記着上次一別許久未見,算着時間也該來探望您了,還能順便跟您請教一些管理問題。”
“哦?”歐陽廠長笑着背起手:“說起管理,我們這些老一輩的人手段也有些過時了,現在時代進步,人心也都與從前有所不同,我還該跟陳廠長多學習纔是。”
“歐陽前輩說哪裏的話,時代越是進步,越是需要像您這樣的老前輩給我們傳授經驗纔是。”
“哈哈哈,勳庭啊,你們新一輩人才輩出,我看你絕對是裏面的佼佼者……………”
兩人你來我往,客套話說了足足兩斤。
終於,沈晚月在旁邊聽得都有些打瞌睡了,纔算是步入了正題。
話過三旬,歐陽廠長臉上的笑意略略收斂,目光最終落在了朱華強身上。
“勳庭啊,方纔你說的管理問題,指的是的我這位主任吧。
聰明人之間說話,不需要解釋太多。
陳勳庭笑着點頭:“看來歐陽廠長已經知道了大概情況。”
“嗯。
“今天我本想着來跟您請教,不巧走到廠外時,這耳朵聽了幾句不太好的話。”
歐陽廠長神色冷峻下來,“別說陳廠長你了,剛纔外面鬧得聲音不小,我也讓祕書下去聽了一耳朵,設計科這些年來我疏於管理了。”
“倒不只是設計科的事情。”
陳勳庭放下茶缸,目光看向朱華強,“那幾句話要是追究起來有反動嫌疑,放在前些年,可是要抓去住牛棚的。”
就算是這兩年,真把帽子給朱華強扣上,照樣得送去勞改。
歐陽廠長聞言,瞪了一眼朱華強,臉色更差了。
“陳廠長,剛纔情況我也瞭解,當時情況特殊,朱主任也跟了我多年,也許是年紀大了,腦子就容易不清醒,嘴上也就把不住門,要是說了什麼不好的話,你可千萬別太上綱上線了。”
馮祕書拿着個本子在旁邊寫着什麼,看見陳勳庭示意,這才上前:“歐陽廠長,這話可涉了黑,你知道就算是現在滬市也嚴打這種情況,您這麼說也對,不過就怕傳出去了,寒了別的員工的心。”
他話裏沒有拿沈晚月來當靶子,而是點了其他人。
歐陽廠長接過本子看了一眼,瞬間黑了臉,屋子裏氣壓也低了下來。
這次事情,他本來已經做好了打算。
最多就是拎個人出來背鍋,這個人大概率就是這些年來無功無過的孫巧紅了。
朱華強是早些年就跟着歐陽廠長的老主任了,沈晚月就算鬧起來,對他也是小懲大誡。
可誰成想,朱華強現在竟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說出這種威脅同事話!
這話傳出去,廠裏人心浮動不說,被上面知道了,還得懷疑歐陽廠長的領導能力……………
“廠長!”
旁邊,朱華強眼瞧事情不對,連忙站出來,“廠長我跟了您二十年了,今天這話真的只是順口說的,你也知道我的脾氣一向溫和,怎麼可能欺負同事呢?”
陳勳庭笑笑,看過去:“說的不錯,這位朱主任是您教導出來的人,應該繼承了您的先進思想,他到底有沒有錯,您親自來判斷一下纔行,您是長輩,又是蟬聯兩年的先進思想黨員,我覺得處理這種事情,您比我更有經驗,我也好帶人過來跟着
學習學習。”
這番話,將歐陽廠長捧了起來的同時,也把朱華強扔進了火坑裏。
他說他來學習歐陽廠長如何處理員工。
話都到這份兒上了,這個朱主任是不處理都不行。
歐陽廠長早在看了字以後臉色鐵青,“朱華強!你還好意思說跟了我二十年!”
“廠長!你聽我解釋,這真的是有緣故的,我......”
“行了!”
歐陽廠長拍了下桌子,“給沈晚月同志道歉。”
事情到了這裏,朱華強只能認命,眼下他是劣勢,必須得低頭。
“對不起,沈晚月同志,我爲剛纔的那番言論跟你道歉,我錯了,我思想覺悟不夠高,我一定會反省自己的,你以後放心工作,我絕對不會做出什麼,對不起。”
九十度鞠躬,朱華強看起來很有誠意。
可任何人在觸及自己利益的時候,都會表現的格外有誠意。
“接受嗎?”陳勳庭忽然問。
沈晚月頓了頓,在朱華強咬牙切齒的注視中點了頭:“可以接受,不過他這種行爲,實在是有損服裝廠的名聲,而且也會影響到其他員工吧。”
“嗯。”
陳勳庭再次看向了歐陽廠長。
歐陽廠長明顯話也還沒說完,繼續道:“這事兒也虧是陳廠長聽到了不追究,把你送到我這邊,你從前也是個積極分子,現在思想出現偏差是自身覺悟不夠,今天寫一份檢討給我,再停半個月的工,回家好好反省。”
這已經算是從輕處罰了,朱華強連忙點頭答應。
陳勳庭皺了皺眉,但卻沒有就此事繼續說什麼,而是看了眼時間後,纔再次開口。
“差點忘了,我剛纔又瞭解到歐陽廠長您廠裏出了個盜竊設計圖的事兒,也是跟這位朱主任有些許關係。”
歐陽廠長喝了口茶,再抬眼,看向了朱華強。
朱主任立刻領會了領導的意思,先一步開口,“那什麼,陳廠長,我看這事兒就跟您更沒有關係了吧,是鍊鋼廠的廠長,越俎代庖就不好了吧,您也說是來學習的,怎麼還摻和進來了呢。”
陳勳庭語氣淡淡:“倒也不是我想多管閒事,而是趕巧了,你們要聯繫的陳記者是我的堂弟,而我那邊.....……剛好有兩張前些天他送過來的照片。”
照片?
這話就連沈晚聽了都很是意外。
她從記憶裏搜了半天,終於想起來自己好像是在陳勝利那兒留了一張照片,不過那不是在醫院照的嗎?
歐陽廠長同樣意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神色有些嚴肅:“什麼照片?我之前倒是不知道,陳廠長跟我們服裝廠還這麼有淵源。”
陳勳庭笑笑:“淵源談不上,不過您這位長輩也一直是我的學習榜樣之一,歐陽廠長,您如果不介意的話,可以等一會兒,大概也就五分鐘左右就送到了。”
辦公室裏,除了孫巧紅在旁邊躲着抹眼淚,其他人都沉默下來。
抄襲的事情,這下看來是徹底鬧大了。
過了好一會兒,歐陽廠長這纔再次起身。
一反他剛纔嚴肅的神情,眼神在沈晚月跟陳勳庭之間看了一眼後,笑着走到了沈晚月面前。
歐陽廠長語氣比剛纔還要和善:“沈晚月同志,剛纔的情況祕書下去聽了,我也有所瞭解,之所以沒有立刻跟你講明,是因爲我還沒有想好後續怎麼處理,實在是不好意思,你剛來咱們廠,就讓你受了這種委屈,也怪我管教不嚴格。”
畢竟這很可能是自己以後的大boss,沈晚月立刻理解的說:“歐陽廠長說笑了,這事兒您事先也不知情,被矇蔽也是怪抄襲的人。"
歐陽廠長滿意的點了頭,“你說的很對,感謝你的理解。”
說着,又看向陳勳庭:“也得多謝陳廠長這次上心,我看照片就用不着了,孫巧紅剛纔在衆人面前已經認了錯,直接處置就可以了。”
這樣的結果也好,陳勳庭淡淡點了頭:“那就聽您的。”
“孫巧紅同志,設計圖已經遞交上去了,上面很認可,可現在鬧出這種事情來,恐怕這設計圖會直接被打回來,咱們廠名聲跟着你一起丟人,你從今天開始,就先停職反省吧。”
孫巧紅一邊哭,一邊委屈的想要說什麼,可眼瞧朱華強一直給她使眼色,想了想,最終也沒有開口。
“沈晚月同志,你這次受了委屈,你如果想要什麼補償,可以說出來。”歐陽廠長又看向了沈晚月,溫和的問道。
“補償?”
歐陽廠長笑着點頭:“嗯,上次的設計我看過,還有那枚胸針設計也登了報紙,我對你的名字印象深刻,你如果願意,可以直接進設計部,孫巧紅停職了,你可以先頂替她的位置。”
沈晚月猶豫了一下,“除了這個,什麼補償都行嗎?”
歐陽廠長慈祥的看着沈晚月,這個年輕人有能力,將來不可限量。
“能力範圍內,你說就是了。”
沈晚月看了看孫巧紅,隨後,目光又看了眼陳勳庭。
陳勳庭意外的也在等她的答案。
四目相對。
沈晚月忽然多了一點點的硬氣。
反正自己唯一的背景就在這裏坐着,將來還不一定能不能用上呢,現在不用白不用。
用就完事兒了!
沈晚月收回目光,認真起來:“歐陽廠長,那我可以要一個道歉嗎?”
歐陽廠長笑意更深了,“當然沒問題,孫巧紅......”
“不是。”沈晚月着急打斷道:“我想讓孫巧紅登報道歉,還要把上次的設計圖登上去。”
歐陽廠長聞言皺了眉。
孫巧紅也着急了:“登報?你也太大了臉面了吧?還是你有別的想法?你知不知道,就算登報,輿論壓力下,被打回來的設計圖更不可能被使用!”
那絲巾設計是別緻好看,她以爲沈晚月是想要靠輿論壓力讓設計圖被複用。
可國營環境下,越是有爭議的東西,越不可能被使用。
“我也沒想着被重新使用啊。”沈晚月眨眨眼,認真道:“我能設計出這條絲巾,我就能設計出更好的來,我單純就是......就是想要一個體面的道歉而已。”
道歉是掩飾,她就是想出名。
設計師最怕什麼?
酒香不怕巷子深這句話在設計圈是不成立的。
想要有客戶,就得想把酒的味道給散出去。
怕的就是還沒散出去呢,就先給自己藏起來了。
名氣只要打出去,她將來能合作的甲方就多了,如果僅限於服裝廠,她還得過上跟上輩子一樣的大廠打卡生涯。
累,太累了。
她喫了那麼久上班的苦,現在有了實力,當然得儘量先讓自己舒服一些。
朱華強看着自家廠長的臉色,站出來幫腔,“沈晚月同志,有些事情點到爲止就可以了,本來這次就讓服裝廠丟了人,登了報紙,只會讓咱們廠更加丟人,將來你也是服裝廠的一份子,不能太自私了。”
“我倒是覺得,這個道歉可以刊登。”許久沒說話的陳勳庭忽然開了口。
歐陽廠長頓了頓,有些爲難的看過去,“勳庭,你這話說的可有一些置身事外了吧,換做是鍊鋼廠出事,你會讓鬧大嗎?”
陳勳庭點頭:“我會。”
“爲什麼?”
“我與這位朱主任的想法相反,我倒是覺得,這是個把服裝廠名氣打出去的好機會,也是讓大家都見識到您歐陽廠長鐵面無私的時候,創作者都對版權很在乎,您這樣做,反而可能還會吸引更多設計方面的人纔來服裝廠。”
“歐陽廠長,有時候出現問題,越是遮掩反而越是帶給人的觀感更差,直接面對,說不定還適得其反,贏得人心。”
這番話說完,歐陽廠長沉默下來,垂頭看着桌面,安靜想着什麼。
沈晚月在旁邊聽完,已經忍不住給陳廠長比劃了大拇指。
陳勳庭這想也太超前了,完全可以去現代給某些公司當公關了,或者自己開一家公關公司,可能也挺有效果的………………
也許是沈晚月的目光太灼熱了一些,陳勳庭看了過去。
沈晚月一愣,連忙轉眼神,假裝什麼也沒發生。
“陳廠長說的有道理。”
許久,歐陽廠長終於抬起頭,看向孫巧紅:“既然這樣,明天廠裏給你出具一份道歉公告,跟設計圖一起,下週一發出去吧。”
好好好,七十年代的週一見。
沈晚月心裏腹誹着,下一秒就聽見了自己的名字。
“沈晚月同志,工作問題我可以直接幫你解決,除此之外,你還有什麼要求嗎?”
馮祕書在後面聽着,有些着急的衝着沈晚月招手,示意她去指朱華強。
但沈晚月想了想,抬眸時,只是笑了笑。
“沒有了,歐陽廠長的處理我很滿意,廠長您辛苦啦。”
朱華強在旁邊狠狠鬆了口氣。
歐陽廠長也笑了出來,“好,那這次事情就先這樣,明天道歉公告寫出來,我讓祕書給你送去看。”
“嗯,我知道了。”
隨後,孫巧紅流着眼淚跟朱華強回辦公室收拾東西。
陳勳庭也起了身。
沈晚月動身前,歐陽廠長卻笑着喊住了她。
“陳廠長,剛纔我就想跟你瞭解下,這位沈晚月同志跟你之間是......”
親戚?
朋友?
同學?
外面圍觀的人,還有臨出門的朱華強都在腦子想了一大圈。
陳勳庭轉身的腳步頓住,目光徑直看向沈晚月,語氣溫和:“不好意思,沒顧得上介紹,這是我的未婚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