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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三十章 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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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全國數得上名的好茶,我都喝過,只有這高天觀的花,一直沒機會喝。要不趁你不在家的機會給自己泡上一壺,等你回來,怕又要喝不上了。”

黑影將杯中茶一飲而盡,徐徐吐出一口熱氣,讚道:“一盞風霜知真味,人間紛說慕名濃。茶是難喝了點,但喝到了就是好茶,喝不到更是好茶。今天喝你高天觀這一壺野茶,這輩子就算是圓滿了。來根菸,聽說你惠真人有極品好煙,給我老頭嘗一嘗。”

我扯了把椅子坐到對面,摸出白殼子煙盒,彈出兩根,夾在手上,遞過去。

黑影將兩根菸都拿過去,一根夾到耳朵上,一根塞進嘴裏。

我摸出火機,打着火伸過去。

黑影側着頭,將煙湊到火頭上,慢慢吸氣。

晃動的火光,照亮了他蒼老從容的面孔。

照神道人。

他默默地吸着煙,也不說話,只菸頭在黑暗中明滅閃動。

我沒有跟着陪一根。

因爲那樣的話,屋裏會有兩個菸頭的亮點。

照神道人一直如此沉默着吸完整根菸,把菸屁股按到茶杯的殘茶裏,才道:“果然是好煙,這用配藥的法子配煙,是外道頂尖的手段,只不過外道用這種法子配菸害人,你卻用這法子配煙祛病,這世上法門的正外道之分,到底還是要看人吶。”

我說:“你怎麼親自來了,你那麼多徒弟呢,京城一趟,看出你是會教徒弟的,如今有事不應該是弟子付其勞嗎?”

照神道人道:“我那些徒弟都好不容易教出來的,如今全部正當壯年,正能好好幹一番事業,哪個我也捨不得派來送死,倒是我這麼一大把年紀,沒幾天好活了,喫過看過,從亂世裏走到這太平年月,也知足了,來走一趟,死在這邊,也沒什麼遺憾的。”

我說:“不至於就是來送死吧。”

照神道人道:“你惠真人橫行天下,從來都是獨來獨往,如今都要開口求助,這檔子事裏的兇險還用得着說嗎?能讓你這樣的人覺得自己撐不住,別人來了就要做好把命搭裏的準備。先做好這個準備,纔有活下去的可能。要是連拼命的覺悟都沒有,那就一定會死。我那幫徒弟,本事是有的,可不像我見過真章,沒這個覺悟,來了一定會死。倒是我,拼一拼,沒準兒能有一線生機。”

我問:“那封信你看了?是陸師姐給你看的,還是你自己拆來看的?”

只有看了那封信,才能說出這番話來。

照神道人道:“小陸元君先看的,然後找了我過去,告訴我有人在她看信之前,先看了裏面的內容。我當時喫了一驚,還以爲是我們觀裏誰不知道輕重偷看了,就趕忙拿起來瞧了瞧。唉,黃元君一世光明磊落,怎麼就教出你們這兩個徒弟,一個沒人味,一個鐵石心腸,連我這麼一大把年紀的老人家都設計。”

我輕嘆了口氣,道:“果然是被先看了。”

這就證實了一件事情。

我現在的一舉一動,都在毗羅仙尊的監視之下。

如今連雨不斷,金城內澇外洪,雖然傷亡的人不多,但蟲蛇鼠蟻之輩已經不知死了多少,但凡生靈死得多了,必須會陰氣上升變濃,再加上烏雲密佈,使得鬼魂在白日也可以行走於世間。

毗羅仙尊那日攜千百鬼魂同來,既是向我示威,也是在向我警告。

口頭達成協議之後,他就一定會安排鬼魂監視我和劍柄。

我當然可以施術或者以陰神出殼將這些監視的鬼魂清理掉。

但這樣一來,就會反襯出我心懷不軌,有不願意執行之前口頭協議的可能。

所以,只要這些鬼魂沒有離得太近,影響到我的日常起居,我就不可能對他們下手,也不可以四下排查搜尋這些鬼魂是否存在,只有這樣坦然無私才能向毗羅仙尊顯示我對協議的誠意,以及對拿到自家來路和延壽法門的渴望。

這是擺在檯面上的陽謀。

所以,我寫了那封給陸塵音的信。

這封信可以達成三個目的。

第一個目的,測試毗羅仙尊對我監視的嚴密程度。

第二個目的,通過詳細描述達蘭一戰斬殺諸法王的戰績,給毗羅仙尊在心理上造成威壓,爲日後鬥法做提前鋪墊。

第三個目的,向陸塵音傳遞我當前的處境,進而借她之手向白雲觀借兵來助戰。

信只要被人看過,陸塵音就一定會注意到,再結合我說在金城找到了延壽方法,讓她不用擔心,她自然就能明白我的真實情況。

照神道人嘆氣說:“高天觀人丁不旺,現如今有真本事實的只有三個人,小陸元君,你惠真人,再就是高塵靜道長,你在信裏寫了高塵靜在鬥加央扎西的時候受了重傷,已經回老君觀閉關尋求突破,這不擺明了現在身邊已經沒有足夠的幫手嘛。小陸元君把信給我看的意思,我還能不明白?”

我說:“你可以拒絕的,陸師姐這人講理,不會因爲這個生氣。”

照神道人道:“我知道。可是我要是拒絕,她就會自己來了。她還差一個多月就完成三年學習,可以正式畢業,正大光明的離開京城了,多少雙眼睛盯着呢,我要是讓她提前走,我師兄可就白死了。”

我說:“還是那句話,你可以不親自來。都退休了,何必再出來趟這個混水?”

照神道人嘿地笑了一聲,道:“別人來,死了就死了。我來,活着,你欠我的,死了,就是欠白雲觀的。”

我說:“以白雲觀的實力地位,不需要這個人情。”

照神道人道:“你們兩個少說要在這人間橫行上百年。一百年吶,滄海桑田,將來怎麼樣誰敢說得清楚?更何況你惠真人現在手頭握着傾國之財,不敬你這一身本事,也得敬你那以億計美元的財富啊。行啦,惠真人,說吧,這回要對付誰,需要我做點什麼?”

我說:“地仙府九元真人,毗羅。他準備借大江洪水的天時成仙,我會在他成仙的關鍵時刻擊殺他。不過,還有一個地仙府九元真人燃燈很可能潛伏在側,動手的時候,他如果出現,我需要人幫我牽制住他。”

照神道人道:“白玉明那老東西還沒死?”

我問:“你認得他?”

照神道人道:“不認得,只是聽我師兄說起過他。這人有前清皇室血統,從打光緒年間起就出入宮庭,暗地裏摻和了清末的不少大事,當年八國聯軍進京城,慈禧太後出逃的時候,他就在身邊護衛。後來宣統跑去關東搞滿洲國當鬼子的傀儡,據說他也在其中出了大力。嘿,想不到我這無名小卒也有跟這種當年的風雲人物拉扯上關係,很是榮幸啊。”

我說:“不用榮幸,以後他會死在我手上。”

照神道人道:“那就趁這次一起殺了吧,還留着下回幹什麼?”

我說:“心有餘力不足啊。這次能誅殺毗羅,就足夠了。要不,你試一試?”

照神道人道:“這種老妖怪留給你們年輕人吧。就幫你牽制住白玉明就行?別的不需要幫忙嗎?”

我說:“其它的我自己來做就好。毗羅這人多疑陰險,如果讓他看出不對,立刻就會跑掉。這次既然動了手,要是不能除掉他,後患無窮。”

照神道人問:“惠真人,你也不差,還怕他事後報復?”

我說:“怎麼不怕?準備了這麼久,一門心思想借天時成仙,結果被我給破壞了,他不發瘋纔怪。他來直接找我報復倒好說,就怕瘋狂之下不來找我,而去找其他人泄憤。”

照神道人道:“要是還知道躲着你,那就不算真瘋。你預計在哪兒動手?”

我點了根菸,拿出紙筆,藉着菸頭一點微光,在紙上畫了一道大江走勢圖,最後在九江段一點,寫下九江兩字,道:“他會選在九江動手,借這裏的天時地利,完成他最後一步。到時,我就在這裏狙擊他。”

照神道人眯起眼,盯着那簡陋江圖上被我重重一點的位置,“九江?理由呢?長江沿線險要之處不少,爲什麼你肯定是九江?”

我彈了彈菸灰,在“九江”二字旁又點了兩個點,連成一線:“大江自三峽而出,過荊州,至鑫城,江面陡然開闊,水勢看似平緩,實則地脈在此積蓄轉折。到了九江段,恰是這千裏積蓄之氣的一個天然出口。這裏是大江中遊與下遊的咽喉,鄱陽湖在此匯入,江水、湖水、地氣三股力量在此衝撞激盪。自古便是水患頻發的險地,地竅不穩,水煞最盛,最易成大災突破處。從過往地仙府人的行事來看,他們需要的所謂成仙天時就是大災大難。今年水勢百年未見,洪峯迭起,萬里大江,雖然處處皆險,但他只需要一個突破點就足夠了。”

當然,做出這個判斷,還有先前所見種種,以及至今仍盤桓在石鐘山,日日觀江望湖的六娘。

只是這些不會對照神道人講。

照神道人道:“他就能肯定這邊會有大災?”

說到這裏,他沒等我回答,卻搖了搖頭,道:“這問得太傻了。就算沒有,自己還不能造出來嗎?他們能幹得出來。天災難遇,人禍易得。你要在九江那邊直接伏擊?”

我說:“以毗羅的性子,在行動前,肯定會先清排四周,事先潛伏容易露出馬腳。你也不要先去,只管做好準備,接到我的消息後,趕過去就行。燃燈不出現是最好的,如果出現,就得有勞道長了。”

照神道人道:“別管他來不來,我既然跑這一趟,你都欠我這個人情,記住了啊。”

我說:“道長一代高人,沒必要這麼斤斤計較。”

照神道人道:“我欠你人情可以不斤斤計較,你欠我人情,那我一定要計較計較的。跟你打交道不計較,肯定要喫虧。要是小陸元君的話,那我倒是不用計較。”

我微微一笑,道:“道長,你遭逢亂世,卻身家清白,沒有任何污點,是不是就是這麼斤斤計較出來的?”

照神道人沒有回答我這個問題,只是把耳上別的煙拿下來,放到鼻子底下聞了又聞,說:“這支,等事後再抽。”

我把那白殼子盒放到他面前,道:“想抽就抽,不用等。”

照神道人道:“抽你兩支就足夠了。記得上回最後一次抽菸,還是六十年前的事情,那次也是抽了兩支,之後就當了道士,再沒抽過煙。出家人嘛,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這煙自然也是不能抽了。”

六十年前,那是一九三八年。

當夜,照神道人就歇在小高天觀。

及到天亮,我便起早前往圖書館,繼續查看地方誌史料,等到迴轉小高天觀的時候,照神道人已經不見了蹤影。

轉過天來,二眼冒雨前來,向我彙報給苗正平手下發放賞金和死者補償的事情,以他的手腕,又有潘貴祥配合,自然把事情做得穩穩當當,很是收攏了好些水耗子的心思,自然也就從這些水耗子這裏得了許多消息。

最近這段時間,因爲抗洪需要,苗正平的正發公司船隻大部分都被緊急抽調,少數沒被抽調的,也不允許再出水航行,全都鎖在了碼頭處。

但其中有一條拖船,這幾日有人往上裝了兩卡車的貨物,都是用條箱封裝,嚴嚴實實,沒有任何標誌。

水耗子們都猜測是走私品,只是想不出具體是什麼東西,會在這種水上最危險的時候非得裝船待發。

還有水耗子提到,最近一段時間,每天晚上都有人跑到江邊往大江裏扔活雞活豬,每次扔的都不多,但持續不斷,行爲很是詭異。

彙報完這些事項,我便把二眼留在小高天觀,不讓他離開。

如此到了八月五日,一大早,便有鬼魂陸陸續續在小高天觀四周出現,越來越多,密密麻麻,不見邊際,也不知有多少。

見這情景,我就收拾停當,一如那日般拎了把椅子坐到了房門口的雨遮下。

方纔坐定,依舊白衣和尚形象的毗羅再次冒雨踏水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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