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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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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岸雖是燒的難受,頭疼胃脹,但緩過了迷糊勁,被人抱着走出宿舍門的一剎那,一股冷風襲來,理智回神了片刻。

猛地意識到,她不是在做夢,而是真真切切的,被陸臨意抱在了懷裏。

溫熱的肌膚觸感、肌肉膨起的大臂把她整個人在懷裏。

她臉頰緊貼的,軟到嬰兒肌似的緞面襯衣,是他慣來喜歡的材質。

更別說那份若有似無得白奇楠香氣,是陸臨意的專屬。

一時間,尷尬和緊張沖淡了身體的不適。

胸腔內的心臟幾乎要從喉口躍出,不受控制的,來自本能的燥熱。

那些她以爲被自己壓抑住的感情在頃刻爆發,幾乎要席捲了她。

波濤洶湧的,衝向鼻尖,宛如最劣質的芥末,沒有回味的芳香,只有辛辣,瞬時就會讓人落淚的酸澀。

許岸把臉向他胸膛的地方用力偏頭,來掩蓋自己通紅的鼻頭,可即將滲出的淚珠。

好在眼睛閉的緊。

哽咽聲被周身疼痛的哼哼聲取代,暫時沒有泄出任何她清醒的可能。

她太緊張了,緊張到這一刻都沒了呼吸,憋着氣,生怕被窺探到什麼。

陸臨意沒有做別的事情,人抱進車裏,就把她輕放在座椅上,頭枕在他的腿上,手指摩挲着她的手背,寬厚、柔和。

是熟悉的車,和熟悉的人,程源握着方向盤,“離這裏最近的附屬醫院,已經聯繫了彭院長,把消化專科醫院的幾個大主任也調了過去,正在往那邊趕。”

許岸想張嘴辯解,只是簡單的腸胃炎,無需這麼興師動衆,可到底還是閉眼裝睡,當做一無所知。

許是味道太過熟悉,許是車晃晃悠悠的太過催眠,饒是許岸心被澆了沸水似的滾燙,可也還是睡了過去。

醒來時,已經是在醫院的病牀上。

滿目所見,白花花的一片。

這事說來也算奇妙。

她第一次見到陸臨意,就半夜把自己折騰進醫院,現如今再次重逢,依舊是在醫院。

不算是什麼很好的寓意。

手上打着留置針,藥水滴了大半瓶,腸胃的刺痛好了大半。

只是依舊沒有食慾,多少有些想吐的意味在,

眼睛卻又不敢張開,微微眯着縫,能看到的面積有限。

卻恰好在視線範圍內有一條筆直修長的腿,外包着黑色西裝長褲,量體裁衣,製作精良,一看便是陸臨意的腿。

他慣來喜歡這樣坐,雙腿交疊,手落在膝蓋之上,會恰到好處的露出袖釦的一角。

只是今天沒有帶。

不應該的,許岸想,來青大開推介會,雖不是個什麼太過重要的場合,但既然來了,陸先生斷然不會失了禮數。

衣服是有專門的服裝師定期打理的。

成套的配好,連帶着表、領帶和袖釦都會配套而成。

像是來之前,刻意摘了下來,怕刮傷了她。

想的多了容易讓人誤會,許岸想她和陸先生現在算什麼關係?

分手的前男女友,還是他想要勾勾手把她放回到身邊繼續這段註定沒有結果的感情?

她現在不是十九歲,沒有了再來一次的衝動。

她二十二歲,人生路現在清晰可見,她考慮研究生去讀藝術史或中國史專業,來把自己不成體系的理論知識落地化。

入職寶德香港後,或許還會再去進修管理學的雙學位,拍賣行業,最重要的不僅是鑑賞力、發現藝術品的能力,還有關係的維護和需求口徑的瞭解。

或許未來,還會從幕後走到臺前,她看過陳子?年輕時候的視頻。

作爲拍賣師,利落瀟灑、眉眼帶笑,卻旁徵博引,落錘無悔。

是許岸未來想要成爲的人。

所有的這條路上,都沒有臨意的身影。

於是微微睜開的那條縫又默默的閉上。

只想着,他什麼時候可以接個電話離開。

陸先生日理萬機,總不能一直守着自己。

可裝睡和真睡到底不同。

一個姿勢呆的久了,身子乏,也痛,想換卻又要顧念着手上的針,還要裝的若無其事,沒有醒來。

對於絲毫沒有說謊經驗的許岸來說,難上加難。

多躺了半響後,許岸到底忍不住,鬆動了身子,眼睛睜開,落進了陸臨意的眼眸裏。

是熟悉的,卻又很久沒有見過的眸子。

分開的這一年多,許岸很少會夢到他,好像更多的是夢見他們去的地方,喫的美食,陸先生就像是個影子,絲毫不明晰。

還是那雙晦暗如深,墨海似的眸子,狹藏在眼眸下的情緒被墨色掩蓋,看不分明。

慣來一絲褶皺都無的襯衣上落了一層皺,想來是抱她的時候被擠壓的,甚至還有她迷迷糊糊間,痛極了掐的一圈指印。

人斜靠在椅子上。

附屬醫院年歲久遠,饒是VIP病房,椅子也是二十年起的老舊物件。

陸臨意坐着,倒襯的鮮黃色泛着澄舊印記的凳子像名貴的降香黃檀木似的。

當下眼皮一掀,嘴角勾起,人平和安靜,像是在簡單慰問一個普通的朋友,“醒了?”

許岸話頭噎着似的,不知道要如何接話,最後還是應了句,“嗯,陸先生怎麼在這?”

這話問的沒良心,非要給自己坐實個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景。

陸臨意不介意,縱着她裝傻,只是話語有些硬,“我再來晚一點,你就要交代到宿舍了,不是去讀書的,怎麼把自己折騰出這麼一身病?”

上次在聖靈羣島他以爲是意外,送到這裏,消化內科的幾個大主任聯合檢查,沒有器質性問題,是胃腸神經官能症。

情緒是主因。

可所有的人都告訴他,許岸過得很好,快樂、充實、向上、恣意,這一年多,她近乎壓榨着所有的時間去綻放自己,不論是在LBS還是季年的項目,亦或是寶德香港,所有人提起她,都豎起大拇指。

漂亮努力的中國姑娘。

所以他根本找不到理由,去打破她目前充盈美好的生活。

這裏不需要他。

現在醫生告訴他,她現在這種幾近胃穿孔的病情,精神因素爲本病發生的主要誘因。

併發症爲嚴重營養不良、神經性厭食。

許岸不知道診斷結果,只扯着有些乾裂的脣,端了個生疏的笑容,“就是喫的有點油膩了,喫過胃藥就會好的,麻煩陸先生跑這一趟,我沒事的。”

疏離漠然,陸臨意當真想要掐一把這個不能照顧好自己的小丫頭。

許岸眼看着陸臨意的神情,多少有些怯,也不知道陸臨意出現的原因,自然不能像以前一樣,有恃無恐。

縮了縮頭,又扯了抹笑。

屬實是有些尷尬。

陸先生不走,她這樣躺着也不算合適,努力把自己撐了起來,眼尖的看到錢多多在門口徘徊,立刻喊了出聲,“錢多多!”

門外的小姑娘瞬時把頭探了進來,眼看着許岸衝她眨眼,秒衝到了牀前,非常默契的幫她把牀搖了上來,剛要說點什麼,手就被許岸死死抓住,儼然跟抓了救命稻草似的。

“多多,我手還是有些不方便,肚子還有點餓,你餵我喝碗粥吧。”說着,衝她使勁眨了眨眼。

剛剛許岸就看到旁邊桌子上擺的不鏽鋼保溫盒,通體無一個字跡,是內供的專用醫護飯盒。

應該是蘭姨悶得粥。

現如今也不是計較粥是誰做的,能把陸臨意攆走纔是首位。

錢多多立刻坐在了牀邊,開了桶,取了勺子,煞有介事的倒了一碗,端着碗,一口口喂到許岸嘴裏。

這種情景,陸臨意若還是在這,就顯得格格不入。

兩個小姑娘擺明了在攆他走,兩個人你來我往,熱乎乎的,把他晾在一旁。

陸先生這輩子受過的這點冷眼都是這姑娘給的,能想着辦法把他攆走的,也就只有許岸一個人了。

到底起了身,看了眼病牀上瘦的單薄立骨的人兒,沒再多說什麼。

這時候,小姑娘避他如蛇蠍,知道的以爲他們是男女朋友,不知道的還以爲他強搶民女似的。

只在離開時去了趟院長辦公室,姿態平和的多說了兩句,“小姑孃的胃最近出了好多次問題,還麻煩彭院多照顧照顧。”

“陸先生哪裏的話,送來就是信任我們,自然竭盡所能,剛剛孫主任也跟我說了一下病情,現在年輕人壓力大,確實容易出現情緒性胃炎,您還是要多開導開導,多帶出去玩玩,心態放鬆,病自然就好了。”

陸臨意點頭應着,“彭院說的是,是我之前疏忽了。”

這話說的,彷彿他當真是許岸的家屬。

彭院長得了這句話,便知道之前跨院調專家的事情做的對了。

這人,就照顧的越發細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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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岸在附院住了三天,到了第四天的時候,人就多少有些沉不住氣,拽着來查房的主治醫生問道:“孫醫生,你看我這都差不多了,胃炎還用住這麼久的院嗎?給我開點藥,我拿回去一定按時喫。”

這幾天陸臨意人倒是沒來,但程源一天三餐送飯,都是蘭姨親手做的,當真是推也不是,喫也不是。

把她架到了一個不上不下的位置,實在尷尬。

她也不能去問陸臨意作何用意,當初分開時是她換號換微信,切斷了所有和陸臨意再聯繫的可能,做的決絕。

孫醫生笑的憨態可掬,頭頂半禿,是個醫術頗高的主任醫師,“許小姐,腸胃目前還有炎症,我們還是建議再住院治療,徹底斷了炎症再出院爲好。”

“我這要回去參加考試,行行好。”許岸雙手合十,幾乎開始耍賴。

孫勝爲有些爲難,彭院長千叮嚀萬囑咐,人照顧好了,陸家重視,不能有絲毫的差錯,因而這是否能出院,也不是他們能決定的。

“我們會診一下,下午告訴你結果。”

一個小小的腸胃炎還需要拉出各大主任會診,這架勢當真和當年自己膝蓋磕破,請出外科主任包紮一樣的興師動衆。

姚於菲靠在門邊,目送着孫醫生走了,這才抱着花走了進來。

“許嬌嬌,你怎麼回事,這已經第二次了,你這是去資本主義國家喫了什麼病毒回來。”

許岸擺了擺手,一言難盡的模樣。

“按理說我的腸胃還不錯,我也不知道爲什麼回國後它就變得嬌氣了,三天兩頭給我鬧毛病。”

“我聽說,陸先生把你送來醫院的?”

許岸這幾個朋友,個頂個的e,從錢多多到丁悅然,姚於菲已經是裏面最內斂的性子,被帶着,也熱鬧了起來,一羣人建了個羣,但凡有點風吹草動,羣裏面已經八卦聊的翻飛。

許岸住院這事,錢多多在羣裏嗷嗷的嚷着陸先生真帥。

Money:【你們沒見,陸先生抱着許嬌嬌那個表情,抿嘴黑臉,感覺下一秒都想殺兩個人泄泄憤】

搖一搖:【我見過!!!當年許嬌嬌和我們同學們喝多了,陸先生把她抱走的那個畫面,我能記一輩子!!】

小丁要當主持人:【等等!陸先生是誰??】

Money:【許岸的前男友】

小丁要當主持人:【陸,是北青市那個陸?】

搖一搖:【是吧,你不是認識施寧姐嗎,他們以前好像挺好的。】

丁悅然以爲施寧已然算是許岸最大的背景和靠山,卻不曾想竟然是北青陸家。

一連發了幾串的臥槽。

小丁要當主持人:【我許牛逼啊!!!!陸先生啊,臥槽!!】

許岸醒來後看着一羣的熱鬧,當真是扶額,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朋友們。

現如今姚於菲人在面前,眉挑的飛起,“說說,怎麼個事?”

許岸哪裏知道怎麼回事,用錢多多的話說,這一切都是巧合。

她在會場,座位還沒找到就接到了許岸的電話,聽到她生病,聲音不由得大了幾分,恰好被一旁經過的陸臨意聽到,立刻就要跟她一起去宿舍。

宿管阿姨原是不同意,可程源也不知道說了什麼,給開了綠燈,人直接上樓就把她抱了下來。

再往後,就是最簡單的去醫院,治病的故事。

只不過錢多多添油加醋,說的誇張,“陸先生那個表情哦,嘖嘖嘖,你再跟我說是和平分手,騙鬼?。”

許岸即沒見到陸臨意的表情,又覺得這事也無需那麼誇張。

陸先生一向溫厚,聽到前女友生病,送去醫院也未嘗不可。

更何況,他們在一起是真的快樂過,分開時也不算難看。

那時候她告訴他,“陸先生,我要走了,天高水闊,若是有機會再在北青市見到,我還是會尊稱你一聲陸先生,這兩年我非常非常快樂。”

他那時候,也並未挽留,只是握着她的手,許久未放,最後勾脣輕笑,帶着一抹落寞的孤寂。

“好,希望我的嬌嬌生逢快樂,做自己想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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