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淡淡的笑道，“要理解這一點，你首先需要理解氣是什麼。”
“馬上要喫飯了哦，我簡單說下吧。”
黑夜想了想，解釋道，“精是生命起源，神是生命體現與認知，氣，則是維持生命的根本。”
“人體的呼吸吐納，水谷代謝，營養敷布.血液運行，津流濡潤，抵禦外邪等一切生命活動，都是依賴於氣。通俗點說，你也可以把氣理解成是人的呼吸吐納，新陳代謝的體現。”
“人是靠氣來維持生命運動的，一個人一生的氣是有限的，有人氣息悠長，長鳴百歲，有人氣息淺薄，英年早逝，我吸收了他以後的氣，就等於吸收了他的壽命，他的壽命自然就減少了。”
“對了，你沒從剛剛那人身上發現氣的變化嗎？”
“嗯。”
陳樂點點頭道，“一開始感覺她就是個普通人，但是喫了那藥之後，感覺他的氣變強了，人也變精神了，氣息變強烈了。”
“竭澤而漁知道吧，那是我融合了自己的氣做的一種藥，凡服用者，即使是普通人，也能激發潛能，激發出身體裏潛藏的氣，但天下可沒有這麼好的事。”
“這些氣自然不是憑白生出來的，那是他體內潛藏的，以後的氣，只是現在被藥物一下子激發了出來，所以顯得精神百倍，整個人精氣神煥然一新。”
“這些，都是要耗費時間與生命的，一個普通人是很難保持這種氣息飽滿狀態的，這需要耗費大量的氣，待他氣息用盡，氣絕之時……”
自然就是他的死期。
但是，那人也說了，他已經無所謂了，什麼也不在乎了。
只要能振作公司，能被人瞧得起，他什麼都可以給，與其這樣窩囊的活着，還不如痛快的死掉。
所以，黑夜是告訴過對方風險的，也提醒過，會徵收對方的生命時間。
但，對方毫不猶豫的答應了。
那交易就成立了。
黑夜笑笑道，“每個人對於時間與生命都有着不同的看法，而他的看法就是，與其痛苦的活上數十年，不如選擇痛快的幾年，所以，我成全他了。”
“額……”
陳樂頓了頓問道，“那他，還能活多久？”
黑夜回憶了下道，“他的氣息並不強呢，平時應該是疏於運動，快則一兩年，慢則三五年吧。”
“……”
這給陳樂的感覺，就像是在跟惡魔做交易一樣。
用自己的剩餘生命，獲得了短暫強健的身體，與振奮的精神，這應該能幫他完成很多事，但，這是在燃燒他自己的生命。
這種事，陳樂也沒辦法評斷誰對誰錯。
畢竟黑夜已經提前說過需要支付的報酬了，對方也明確表示無所謂，這樣痛苦的活許久，不如痛快幾年。
雖然陳樂還是打從心底覺得，這樣去剝奪別人的生命是不對的，可也找不出反駁的理由……
果然，很多事，沒辦法簡單的用對錯衡量呢。
“如果那個人過幾年後悔了，不想死了……”
“那也沒辦法哦，已經救不回來了，因爲以前也出過這樣的事，所以現在都會提前說好，只有一次，以後，雙方就沒任何關係了呢。”
黑夜說道這，頓了頓，輕輕的笑道，“獵人公會各種各樣的事，對於你的處事能力確實是有提升的，同時也是對氣的一種修行，但你現在最大的問題不是氣，而是神。”
“會來到這裏，說明你也意識到自己的‘神’出問題了，而在這裏，你會看到各種各樣被慾望，被自己神識所困的人，這對你神識的修煉，是有莫大幫助的。”
黑夜的話總是有些晦澀難懂，卻又會莫名的有道理。
她整個人也像黑色夜幕一般，神祕而妖嬈。
“從剛剛那人身上，你看到什麼了嗎？”
“看到了，他……事業失敗，人生失敗，然後想走成功的捷徑，哪怕用生命去換取。”
這就是陳樂對那個中年大叔的評價。
感覺那個大叔挺可悲的，也挺可憐的。
黑夜就輕輕的伸出雪白的小手，豎起一根修長的食指道，“這世界上，有三種人。”
“第一種是最多的，就是像他這樣，被自身神識所困，自身神識，簡單歸納就是獲得與給予，他想要的就是獲得，這種強烈的獲得欲，讓他成爲了自身慾望的俘虜，對於金錢與名利的慾望，已經侵佔他的全身，讓他徹徹底底成爲了慾望的傀儡，這種人，其實已經不能算人了，只是行走的慾望而已！”
“……”
黑夜隨即豎起中指，繼續道，“然後第二種，則是主動掌控自身慾望的人，從心理學來講，慾望，最基礎的就是，近乎本能的食慾與性，欲，這兩種慾望推動了人類社會的進步，奠定了人類文明的基石，人是有七情六慾的，大部分人或多或少都被慾望所困，被自身神識所累，只有少部分人，少部分有能力的人，能夠強大到掌控自身慾望，做自身的主人，這種人，就算現在不是，以後，也必然是人中龍鳳的。”
“食慾，性，欲……”
雖然黑夜說的很理智，僅僅像是從學術探討方面來論述，但從她嘴裏說出來，總覺得，讓人覺得異樣……
彷彿是爲了讓陳樂消化一般，黑夜頓了頓才繼續道，“然後，就是第三種，也是最少的一種，這種人……沒有慾望，而你，就屬於第三種！”
“……”
“一般，這種情況會出現在兩種人身上，一種是接受了自己的無能，認爲即使做什麼也沒用，得過且過，對什麼都不抱期望，封閉自己的慾望，若行屍走肉一般的生活，一種是得道大成的宗師，早已看開一切，看山是山，看水是水，人與自然，融爲一體，對於神識修爲已甄至化境，選擇了超脫的精氣神修行手法。”
“那麼，……你是，屬於哪一種！”
黑夜說着，目光灼灼的盯住了陳樂。
這最後一句，並不是問句，而是感嘆句了。
陳樂感覺自己在黑夜面前就像是沒有祕密似得，明明才見過兩次面，就被摸的通透，那雙明亮如夜的眸子裏，閃爍着智慧的，洞徹人心的光芒。
明亮的有點令人害怕了！
陳樂還想辯解下，“爲什麼非得有慾望呢，我也，我也有過啊，比如，我一直都很想有自己的房子，有自己的家。”
“那麼，你爲此付出了什麼努力呢？”
“我，有好好工作，賺錢，才能養家吧。”
“那如果工作賺錢，也養不了家呢。”
“那，我也沒辦法啊。”
“那也只是想一想的程度啊，是個人，肯定會這麼想的啊，如果連想都不能想，那神識已滅，已經是死人了啊，你覺得自己真的有慾望嗎？”
“我……”
陳樂覺得是有的，“我其實很想喫好多好喫的，我不想餓肚子，我想找我的爸爸媽媽，我想，我想做很多事呢？”
“那如果不做，或者做不到呢？”
“那也……沒辦法吧……”
“所以，只是想想而已，有也好，沒有也無所謂的程度哦……”
“……”
陳樂有點無言以對，說道這，他也回憶起了跟虞浩的對話。
虞浩說過，第一次見自己，就覺得自己一副陰沉，得過且過的樣子，感覺就是個活一天算一天，就算什麼時候死掉也無所謂的存在。
是的，自己壓根沒在乎過。
活着，死了，其實早就無所謂了。
要說唯一比較快樂的，就是跟安幼月在一起的，最後期的那段時間，那時候，自己確實是有期盼，有着強烈的慾望，每天都想看到幼月，想跟她說話的。
虞浩也說自己那段時間好像開朗了許多，然後……又變回來了。
“發現自己的問題在哪了嗎，你封閉自己的內心，抗拒一切聲音一切東西入內，同時，也封閉了自身的慾望，這樣是沒辦法修煉神識的哦。”
“我感覺，我還是有慾望的吧……”
“是嗎，那我再具體點，你想要一個自己的家，那具體是什麼樣的房子，大的小的，套房別墅，複式還是莊園，市區還是郊外？“
“……我沒想過這麼多。”
“沒想啊，那你喜歡好喫的東西，是想喫什麼，冷飲熱飲，蛋糕麪包，還是冰淇淋，果凍？”
“我也沒想那麼多，因爲以前很餓，所以特別喜歡好喫的東西。”
“所以也沒多想，僅僅是想着喫而已，可有可無呢。”
“……”
黑夜笑盈盈的問道，“我在想，你是不是曾經覺得不喫也無所謂呢？”
“……”
陳樂還真這麼想過。
用黑夜的話說，食慾是人類最基本的兩大慾望之一呢。
“那我再問你一個問題，你有喜歡的女孩嗎？”
黑夜的話語中是帶有魔力的，陳樂很輕易的就被撬開了嘴，如實回答，“曾經……有吧，後來分手了。”
“有啊，那挺好的啊，好歹，有喜歡的人不是嗎？”
黑夜說道這，就稍稍歪過小腦袋，帶着幾分饒有興致的表情盯着陳樂，輕笑道，“這個問題有點私人，但我還是希望你回答我，你是，處男吧，在有的那段時間裏，有想過……推倒對方，跟對方做嗎？”
“……”
這個問題，確實太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