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雲山外。
陸青峯腳下似慢實快，穿行叢林當中。觀想體內，十二尊都天魔神蜷縮在角落，將一身氣機、法力全都收斂。
隨着陸青峯行走。
身上氣機不斷攀升。
從結丹期，到元神期，再到大乘期，每一步走出，法力、元神都在壯大。或者說，是在按照一定的規則釋放出來——
練氣九層。
元神六層。
眨眼間，登臨大乘真仙之境。
但是哪怕陸青峯儘可能在這方天地的規則內施爲，不論是法力還是元神，在同等境界中，都要比外界弱了太多。
千百倍不止。
待到了真仙，還要繼續提升，更是一陣心悸，趕忙停下。
“三災？”
陸青峯抬頭望瞭望天，將‘顛倒太虛琉璃壁’運轉到極致，心悸之感當時不見。再內觀元神、法力，只將將達到水準線罷了。
放在外界，堪稱史上最弱真仙。
至於藏在陸青峯頭髮中的六翅，更是從始至終，都沒敢泄露半點氣息。陸青峯加持九十九重琉璃壁替他遮掩天機。
“此界不容地仙。”
“你的氣息若是外泄，即使躲得了天罰，也要被排斥出去。”
“須小心了。”
陸青峯叮囑道。
金蠶從三千長髮中鑽出來，抓着青絲一盪出現在陸青峯面龐前，不住點頭。然後又蕩了回去，繼續藏到頭髮下面。
“此界修士普遍孱弱。”
“我眼下這身修爲，放在外界是史上最弱，可在這小弱水界中，興許還是同階最強，倒也足夠用了。倘若遇着難以應付的強敵，我也能短暫爆發全部實力。”
陸青峯在不爆發真正實力的情況下，一身修爲雖‘似弱實強’，但也只是相較於同階，相較於這一界當中的那些個新晉真仙而已。
誰也不知道，在不容地仙的此世當中，真仙最終能達到何等層次。
陸青峯也不敢大意。
不過，他身懷衆多神通、大神通，又有大神通‘顛倒太虛琉璃壁’在身，在這‘小弱水界’中不說如魚得水，至少比起北寒雪域中四大派下來的真仙要暢快的多。
省去了百十來年不可預知的‘適應期’，或者說‘恢復期’。
一蹴而就回到真仙層次，也只有他了。
想到這裏。
陸青峯又不由想到半年前在小弱水中的遭遇——
強大的撕扯力，分明要將他元神、法力乃至肉身一擼到底，盡數剝離。
“打落凡塵！”
真仙一世修行，數萬年甚至十萬年苦修，一朝化爲東流水。
何其殘酷？！
這還是真仙。
倘若是那些個元神、結丹修士，早早就要被撕成粉碎，僅剩一道魂魄進來，當時就要輪迴轉世去，受輪迴之苦胎中之迷。
從此再難超脫。
好在陸青峯肉身強大，又有大神通傍身。
先是施展‘太陰渡厄袍’擋住剝離，而後又全力催動‘顛倒太虛琉璃壁’，欺瞞了此界天意，成功來到‘小弱水界’中。
但天意難欺。
爲求穩妥，陸青峯化身青竹，蟄伏半年，將一身迥然不同的法力、元神全都隱藏。如今出山，雖然依舊是黑戶，但至少明面上的道行修爲，已經符合這小弱水界的要求。
不會動輒就引來天罰。
接下來。
就是要找到張楊。
離開白雲山。
行走蠻荒。
陸青峯也在琢磨。
“小弱水界中的修行體系，跟外界大致相同，又截然不同。”
“將各種修行層次在本質不變的情況下極致簡化，真仙之前，只籠統分爲練氣、元神這兩個層次。”
他這半年沒閒着。
雖在白雲山後山竹林蟄伏，但也從白雲山中修士，大致瞭解了這個世界的修行體系。
練氣。
元神。
真仙。
簡單粗暴。
不成仙，至多五百年好活。
其中練氣九層。
從第一層‘氣感’起始，直到第九層‘金丹’，就囊括了外界後天、築基、靈虛、金丹足足四個大境界，十四個小境界。
當然。
這兩者之間，僅是境界本質能夠橫向對比。
論及法力、肉身乃至元神，卻統統都要比外界弱了千百倍。
如烏蒙。
在陸青峯本體清淨法竹下修行半年，已經踏入練氣二層，能引氣入體，與築基引氣境相同。
這在外界按部就班修煉，正常都要二三十年苦功。
即使是在清淨法竹下，修行更快，但半年時間能達到這個層次，也比外界快太多了。
不過。
烏蒙不論是真氣還是肉身，全都比外界引氣境修士弱了上百倍。
“倒是劍法境界——”
陸青峯迴想烏蒙，又想到白雲山中那些練氣三五層的弟子，眼中放出光彩。
以他的眼力，自然能夠看出，相同境界下，這些白雲山練氣修士，雖比外界弱了上百倍，但劍法造詣卻絕不遜色。
如烏蒙師父，那位號稱‘火雲劍’的張集，乃是練氣六層的修爲，相當於外界虛丹、實丹境界，但一身劍法境界，卻已經達到‘煉劍化虹’之境，比起虛丹、實丹分毫不弱。
要知道。
這外界結丹境修士，哪個不是修行了三五百年甚至更長時間。
而張集呢？
十三歲上山，如今才五十二歲，僅僅修行了三十九年！
時間相差十來倍。
而這張集的資質，在白雲山中尚且算不得頂尖，更別說白雲山之外。
“小弱水界中，似大道彰顯，令當中修士修行，不論是道行境界，還是劍法術法，全都遠超外界。”
就如同給所有修士開了一個悟性掛，短短時間，就能達到極高境界。
只不過。
因爲壽元的原因，事實上，在小弱水界中，想要達到真仙之境的難度不亞於外界，甚至更高。
即便是元神境界，也遠比外界艱難。
“練氣修士，至多一二百年好活。”
“元神修士，也有五百年大限。”
想要在一二百年內達到元神境界，在五百年內修成真仙，實在太難了！
陸青峯又想到白雲山。
白雲山中。
那白雲童子雖是元神人物，但修行至今，也有三百多歲，還停留在元神當中第二層次‘化神’之境。
只剩下一百多年時間，此生定是無望修成真仙。
元神六層。
五百年修完，遠比練氣層次難太多。
“要是這小弱水界中修士能到外界，道行境界仍在，對於那些個天才人物來說，倒不失爲一種取巧速成的法子。”
“用來鑽研神通術法也是一等一的寶地。”
“唯獨法力肉身還須修行打磨，算不得什麼難事。”
陸青峯想到小弱水界的珍貴之處。
畢竟感悟是真實的。
即便在小弱水界中的法力、肉身太虛，但術法神通、道行境界總是不差。進來走一遭，修成元神，在五百年大限到來之前跳出天地，等於是憑空得了元神修爲，且還有一萬載好活。
若能如此。
屬實逆天。
“就不知。”
“此中有無什麼限制。”
陸青峯眼中劃過思索神色。
短短半年光景，他對小弱水界的興趣，卻又要比進來之前更加濃郁，“先找到張楊，熟悉熟悉這小弱水界，再做打算。”
心中盤算着，不斷前行。
一步一山川。
月餘。
陸青峯來到南疆極北，與中土交界之地。此地有五峯突起，直插雲霄，時有雷霆降下，恍如煉獄。
故稱：五獄峯。
……
五獄峯。
奇峯靈崖隨處皆是，又以五座山峯最奇。
分別是東峯望海峯、南峯錦繡峯、中峯翠巖峯、西峯掛月峯，以及北峯葉鬥峯。五峯環抱整片區域，頂無林木而平坦寬闊，猶如壘土之臺，上頭修築亭臺樓閣，凡人罕至。
世人皆知，這五獄峯上有兩大仙門。
其一，是佔據東峯的掌獄仙宗。
另一個，則是佔據其他四峯的大勝門。
據說。
這大勝門中大勝祖師，乃是中土桃山仙真，與號稱‘東海三仙’的桃山掌教玉真子系出同門，都曾拜得同一位恩師。
大勝祖師的道行雖不如玉真子，但放眼三洲二海，也是響噹噹的真仙一流。
威名不小。
在五獄峯開闢別府，座下親傳弟子十餘人，赫赫有名的都有七八個。其他門人更是數以百計，算上雜役、童子、火夫等，足有三四百號人。
當真好大聲勢。
與之相比。
駐在東峯的掌獄仙宗就差了不少。
門中倒是也有兩位真仙坐鎮，但奈何弟子門人不爭氣，比之大勝門多有不如。數次鬥劍，也都是敗多勝少。
久而久之。
非但拜師的多去大勝門，就連原本拜入掌獄仙宗的，也難敵誘惑，改投大勝門的不在少數。
“掌獄仙宗。”
陸青峯抬頭，看向五峯。
只見西、南、中、北四峯氣機連成一片，猶如旭日一般，無可爭鋒。反觀東峯，如風中殘燭不斷搖曳，隨時都要熄滅模樣。
“不斷被打壓，氣數此消彼長。只等一個契機，這掌獄仙宗就要土崩瓦解。”
陸青峯搖搖頭。
大勝門背靠桃山，而桃山又背靠北寒仙域的頂尖仙門桃花劍派。不論是底蘊還是人手，這個掌獄仙宗顯然都比不過。
只能被死死壓制。
“傳授弟子、經營山門跟自身修行終究不同。”
陸青峯來到東峯，拾階而上。
但觀景緻，置身其間，猶如蒸雲浴日，爽氣澄秋，東望明霞，如陂似鏡，似大海也。
東峯望海峯也因此而得名。
“天著霞衣迎日出，峯騰雲海作舟浮，朝氣滿神州。”
陸青峯行走其間，也不由讚一聲好。
一面欣賞景緻。
一面又在打量山中弟子。
靠近山巔，往下千餘階，有一平臺延伸出去，有雲霧繚繞，恍如仙境。平臺廣闊，能容上千人。此時正值清晨，掌獄仙宗上下一十七名長老、弟子，全都盤坐雲臺之上，吞吐朝陽紫氣。
其中盤坐最前的，共有兩人，頭頂之上有雷霆衍化，顯露雷霆真意。
這是掌獄仙宗兩位元神長老。
陸青峯抬眼一望，就瞧出深淺。
那個頭髮虛白的，至少也有四百來歲，沒多少年好活，一身修爲才僅元神第四層‘法相’境界，此生真仙無望。
另箇中年婦人，則較爲年輕，大概二百來歲，但修爲也更低，僅是一層‘存想’之境。
兩人往後。
兩排十多人，呼吸間口鼻冒出白氣，道行有強有弱。
強的大約練氣七八層的樣子，放眼練氣，也算得上一方大高手。但距離元神也還有很大距離，且一個個潛力有限，若無機緣，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弱的更是弱的沒邊。
甚至連陸青峯在白雲山見着的烏蒙都有不如，剛剛踏入練氣一層，修出‘氣感’。
“兩個元神。”
“三五個練氣後期。”
陸青峯看的大搖其頭。
這種水平，也就比經營百多年的白雲山好上一些。但論及潛力，說不定還不如悶頭髮展的白雲山——
白雲山中那位白雲童子雖然也只是元神修爲，門下五個弟子也只有兩個踏入練氣後期。
但跟望海峯相比：
一個是日落西山。
一個卻是朝陽初起。
當然，望海峯中還有兩位傳說中的真仙，又不是白雲山能夠望其項背的。
陸青峯揹着手。
又在雲臺上溜達着，不時在一人面前站定，不多時又搖頭皺眉走開。
整整一個時辰的早課下來，陸青峯旁若無人的將雲臺尚三十七人全都看了個遍。
心中不由暗道一聲‘難怪’！
這些人倒也不能說歪瓜裂棗，可要說美玉，卻也談不上。在小弱水界中，大道彰顯，無論是修行還是參悟術法神通，都遠比外界簡單。
但從這些人的修行狀態來看，兩個元神修士全都無望真仙，十五個練氣修士當中，倒是有一兩個人有希望晉升元神。
若無大機緣，同樣沒有修成真仙的希望。
也就是說。
百十來年、數百年後。
望海峯最好的情況也就是維持現狀，而最壞的可能，怕是連兩個元神修士都難維繫。
“慘。”
陸青峯原還皺着眉，此時也忍不住笑出聲來，“難怪要叫‘掌獄仙宗’。”
恐怕不全是因爲張楊修行的是‘掌獄五雷心經’，更重要的興許是擔心玷污了‘廣元’二字。
心中哭笑不得。
眼見早課結束。
這些弟子或是練拳劈掌，有雷光閃爍。也有人御劍飛騰，琢磨劍道。
一時間，倒也熱鬧。
陸青峯懶得再看，一步踏出，來到山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