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昇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對宋文一點戒心都沒有了，宋文要他直說，他就真的照做了。
“成啊。”宋文隨意地靠在真皮座椅上，翹着腿，滿口答應。
陳昇也就不再多說，車子開出主城區，七拐八拐，很快來到一個偏僻的廠房處。
下了車，恰好颳起一陣風，宋文頓時被揚起的灰塵糊了滿臉，止不住嗆咳起來：
“咳咳......老陳，這什麼破地方啊。”
陳昇出來的慢，剛好躲過，見狀躲在車裏說到：“這附近都是工廠，污染稍微嚴重了點，習慣就好了，實在不行，你買個口罩戴着。”
南方戴口罩出門的人不算少，但羊城卻是不見幾個，宋文不想顯得太特立獨行，胡亂地搖了搖頭。
風來的快去的也快，一會兒就變得安安靜靜，陳昇這下終於下了車，喬六指把車隨意地停在路邊，就跟了出來。
“不怕開罰單？”宋文指了指車。
“這裏哪有交警啊。”陳昇輕鬆地聳了聳肩，率先邁開步子，朝着馬路對面的小巷走了過去，喬六指看了宋文一眼，快步跟上，擋在陳昇身前。
宋文被落在最後，學着陳昇的樣子，也聳了聳肩。
穿過不長的巷子，又是一條小馬路，馬路對面，一個工廠專用的大鐵門立在那裏，門內是一大塊空地，靠邊停着幾輛藍色大貨車，車身滿是灰塵，看着髒兮兮的。
幾個工人正屋裏屋外地忙着，每個人手上都託了個大紙箱，看分量不算輕。
宋文嘖了一聲，問陳昇：“老陳，這箱子，不會也要我搬吧？”
“到時候聽他安排，年紀輕輕的，這點體力活都做不來？”陳昇笑着激將。
宋文果然上鉤：“怎麼可能？小爺我肌肉可壯着呢。”說完擼起袖子，露出可憐巴巴的小細胳膊，擺出經典秀肌肉的姿勢。
陳昇無意在這個問題上同宋文多糾纏，隨意點頭敷衍了過去，這當口，裏面的工人有不少已經注意到他們三人了，頓時眼神奇怪地看了過來。
“老六。”陳昇叫到。
喬六指走到門口，同湊過來的一個夥計說了幾句，那夥計放下手裏的東西跑進屋裏，不一會兒就見到白胖子碩大的身影出現在屋門。
天氣炎熱，可白胖子卻穿了一身正式西裝，還是純白色的，隔老遠都能看到空地上騰起的灰，就這麼一點不浪費地沾到白胖子的鞋褲上。
白胖子一邊擦汗，一邊小跑着來到鐵門處，旁邊夥計連忙打開鐵門，陳昇帶着宋文走了過去。
白胖子一眼就看到了陳昇，大驚：“陳老大，您怎麼親自過來了？”
陳昇似笑非笑地打量了白胖子一眼，調侃道：“怎麼，不歡迎？”
“哪兒能呢！”白胖子大呼冤枉，擠成一條縫的眼睛裏露出熱切的笑意，“陳老大大駕光臨，我這小廠可是蓬蓽生輝啊。”
宋文還沒想什麼，陳昇倒是先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不錯，白胖子，看來你最近沒少看書啊，連成語都會用了。”
白胖子臉上掛着諂媚的笑意，奉迎到：“比不上陳老大，不知道陳老大今天來，是有什麼事交代嗎？”
問出這話的時候，白胖子自己腦子也轉的飛快。
他這地方又偏僻又髒亂，一般情況下，陳昇是不會親自來的，頂多是讓喬六指過來傳個話，剛纔手下夥計進來通報的時候，也只說了喬六指一人，喬六指的身份頂多和他持平，因此胖子出來的時候，倒也沒有多迅捷。
哪知道喬六指只是個叫門的，後面跟着陳昇這樣重量級的人物，就由不得他不重視了。
“怎麼？沒事就不能來看看嗎？”陳昇問到。
白胖子一愣，連連搖頭：“當然不，陳哥您隨時都可以來，只不過胖子我之前沒接到消息，所以沒準備陳哥喜歡的喫喝，這不是怕怠慢了您嘛。”
白胖子說的誠懇，而陳昇也無意爲難他，伸手把身後的宋文拽了出來，對白胖子說到：“前段時間你不是跟我說，找不到合用的管理員嗎？這不我今天把人給你帶來了，怎麼樣，看着還利索吧？”
白胖子應了一聲，隨意看過去，立時愣住了：“哎喲，這不是小宋兄弟嘛？”
白胖子當然記得宋文，那醉春樓的飯菜在胃裏都還沒完全消化呢，何況宋文給白胖子的印象並不淺。
管理員的事情確實是他跟陳昇提的，原本想着陳昇也就是隨便派個人過來幫襯一段時間，哪兒知道陳昇會把這個帶過來。
“看來你還記得他啊，我再介紹一遍，這位小兄弟叫宋武，和我一樣是西山人，才入這行，什麼都不懂，胖子你看在我面子上，多教育教育他。”陳昇樂呵呵地對白胖子說，模樣看上去甚至有些像送孩子上學的家長。
白胖子心裏嘀咕起來，陳昇讓他來帶宋文，好像是表明瞭對自己的信任？
不敢肯定陳昇的意思，白胖子想了想之後，開口到：“陳哥，他不跟你？”
這也是白胖子疑惑的一點，按照陳昇說的，這小子和陳昇是兄弟交情，陳昇既然有心思扶他一把，怎麼不安排在自己手底下做事，反而要送到他這，做一個雖說衣食無憂，但掙得並沒有走貨夥計多的小管理員？
陳昇知道白胖子在顧慮什麼，湊到白胖子耳邊小聲說：“這人之前在賀兆龍那裏被人擺了一道，有陰影，在你這你慢慢帶他，這小子機靈着呢。”
白胖子頓時瞭然，這是有心理陰影了啊。
既然懷疑都解開了，陳昇送來的人自然沒有不要的道理，白胖子當即眉開眼笑，對宋文伸出手：“宋武兄弟，這以後你就在我這裏了，有什麼事情都可以來找我。”
宋文也連忙伸出手，握住白胖子肥膩的油手，萬分感激：“大哥哪裏的話，您有什麼事就來使喚我纔對。”
白胖子哈哈大笑：“你是陳老大的兄弟，我可不敢使喚你。”轉頭問陳昇，“陳哥，要不來我這裏坐會兒？”
陳昇看了看滿是灰塵的工廠，猶豫了一下，還是搖了搖頭：“我今天就是順路來送下小武，還有別的事，既然人都送到了，我就該走了。”
白胖子也不挽留陳昇，和宋文一起站在原地，目送陳昇的車絕塵而去，然後宋文就見身邊這胖子整個人猛地鬆弛下來，臉上滲出大顆大顆地汗水。
“哎，熱死我了，陳哥也真是的，選個最熱的時候來......”白胖子一邊擦汗一邊往屋裏走，嘴裏還嘟嘟囔囔的，走到一半忽然想到什麼，回頭一看，太陽底下，黑瘦黑瘦地宋文還杵在那裏，一副手足無措的樣子。
“哎，小武，還站在那裏幹嘛，快跟我進來啊。”白胖子連忙招呼，這可是陳昇帶來的人，他不可能真的像對待手下那麼對宋文。
宋文聽了，三步並作兩步跑過去，笑嘻嘻地湊到白胖子身邊，張口就是一句“大哥“。
“別，可別這麼叫我。”
剛纔陳昇在的時候白胖子還沒反應過來，現在就剩他們兩個人了，白胖子才聽到宋文喊自己什麼，連忙擺手制止。
“怎麼了，大？”宋文沒明白，好在白胖子的話他還是聽進去了，連忙把最後一個字吞回去。
白胖子瞪了宋文一眼，心道果然陳昇說的沒錯，這混小子是個剛入行的，這點規矩都不懂，便儘量耐心地解釋到：“你和陳哥是兄弟，我和陳老大是上下級，你都叫陳昇大哥了，怎麼還能再叫我大哥啊。”雖然這大哥聽着是挺爽的，但就算宋文不和陳昇提，萬一哪個有二心的手下，或者哪個和自己有嫌隙的地頭給陳昇那麼一說，自己就又要倒黴了。
陳昇這剛回來，還在清算他們這段時間作爲的階段，他可不能這麼不小心。
“那我叫你啥啊。”宋文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半晌猶豫着問。
“叫我白胖子就行。”白胖子意外地好說話，之前宋文在他眼睛裏看到的兇光，彷彿是他的錯覺。
聽到白胖子的話，宋文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一樣，口中直說：“那怎麼行，我還在你這做事呢，要不我叫你白老大吧？”
讓一個後輩手下叫自己的名字，白胖子着實也是不怎麼情願，這時候宋文主動說出這番話，倒是正中了白胖子下懷。
果然是個機靈小子，白胖子滿意地看了宋文一眼，心道畢竟是陳昇，看人的眼光確實很強。
既然宋文這麼說了，白胖子也不推諉，點點頭：“反正你現在也是我手下夥計了，就跟着他們一起叫我白老大吧。”
宋文連連點頭，說到：“白老大，我既然跟了你，那肯定就是你小弟啊。”
這是在討好他嗎？白胖子面上笑嘻嘻的，從小縫一樣的眼睛裏盯着宋文，卻見這年輕人臉上的表情十分坦然，似乎是無意識說出這種話的一樣。
估計這人也不知道，他說的話意味着什麼吧。
白胖子吐出一口氣，眯起眼睛看向宋文：“小武啊。”
白胖子的語調變化被宋文敏銳地察覺到了，宋文疑惑地問：“咋了，白老大？”
“道上有道上的規矩，各家規矩也都不一樣。”白胖子似乎下定了什麼決心，從兜裏摸出一包煙，“成爲我的小弟，是需要經過考驗的，你願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