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娥從感慨裏回過神,見齊氏臉色變幻莫測,連忙整理情緒,將匣子啪的扣上,正色道:“多謝二嬸提醒,不然我萬不會想到會有這種事情發生。我會好好查一查,若三嬸真做了這種事情,我一定要告訴父親和祖母,讓他們給我主持公道。到時候二嬸一定要幫我作證,給我出頭!”
秦娥說的正是齊氏想要的,她心中暗喜,但不知怎的總有些隱隱的不踏實。
秦娥沒給她時間多想,撿起匣子乾脆利落的起身。“二嬸傷還沒好,要多多休息,我就不打擾了。”
齊氏也沒再多留,送她到門口,言語懇切道:“你年紀小,你父親又不在家,可要照顧好自己,遇事千萬別衝動。”
秦娥心中一曬,齊氏還真是體貼,變着發的提醒自己勢單力薄,要抱緊秦沇的大腿。
轉而又有些不解,這種事情齊氏應該急於求成纔對。可聽她的話音卻是想把事情往後拖,不知有何用意。
秦娥謝過齊氏,“多謝二嬸提醒,我曉得了。”帶着迎上來的灰文回了蘭畹苑。
兩人走後,百靈湊到齊氏身邊,小聲問道:“大小姐信了?”
齊氏由她扶着回到屋裏,“信不信又有什麼關係,我今天找她來就是要引她懷疑何氏,讓她時時刻刻盯着何氏。何氏那麼蠢笨,把柄那麼多。到時候兩人狗咬狗,咱們也就輕鬆了。”
百靈笑道:“夫人真是妙計。”
齊氏沒有吭聲,剛剛那股不安又冒了出來,可是額角隱隱做痛讓她無法深思,上牀躺下,不一會兒就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所謂冤家路窄,秦娥帶着灰文回蘭畹苑,好巧不巧的碰上了何氏。
何氏先打起招呼,“元娘這是打哪裏來?”眼睛在秦娥和灰文的身上掃了一遍,最終停在秦娥的手上。
秦娥順着她的目光看一眼手裏握着的小匣子,淡淡一笑,轉身把東西遞給灰文拿着。
“剛去給二嬸送了些小點心,正準備回去呢。”
何氏的目光跟着匣子挪了挪,笑道:“好漂亮的匣子。”
秦娥笑容不變,“三嬸是要去哪兒,也是去看二嬸嗎?”
何氏見秦娥不接話,好奇心更勝,可秦娥明顯不想多說,也不好意思多問,“哦,可不就是去看看你二嬸,這都十來天了,也不見好,可真是急人。”
秦娥仔細打量何氏。
何氏新穿了一件玫紅色的襖子,頭上戴了朵富麗堂皇的大花,手腕一抬露出一對兒新打的赤金鐲子,整個人在太陽光下明晃晃的泛着金光。
秦娥眯了眯眼睛,忽然茅舍頓開。
齊氏告訴她那些,目的就是讓她跟何氏對立,自己好坐收漁翁之利。齊氏要得到什麼好處她不知道,但何氏做的事情卻是板上釘釘的。
她反正要收拾何氏,倒不如順着齊氏的意思走下去,說不定另有收穫。
不過來而不往非禮也,齊氏這麼算計她,她也要回報一下纔好。
“我剛剛過去時二嬸正在打理花草,人瞧着挺精神,拉着我說了好久的話。”秦娥話頭一頓,望了何氏一眼,“對了三嬸,聽說我母親的嫁妝都鎖在了曾經住的院子裏,是嗎?”
何氏腳下一軟差點掉到地上。
喜鵲眼明手快的把她扶住,何氏勉強笑道:“怎麼忽然問起這個?”
秦娥裝做沒看出來,眨着眼睛天真道:“剛剛聽二嬸說的,我還是頭一次聽說這事,所以問問三嬸知不知情。”
好好的,齊氏幹嘛跟她說這個?
何氏心裏七上八下,也不敢接話,也不敢不接,杵在那裏尷尬的不知如何是好。
秦娥欣賞了片刻,心道過猶不及,遺憾的在心裏嘆口氣,笑道:“我準備等父親回來問問他,要是可以......”秦娥微微垂下頭,“我想去母親的院子看看。”
“你千萬別去!”
秦娥抬頭看向何氏,“三嬸這話什麼意思?”
何氏話從口出,後悔不迭,被秦娥這麼一問,急中生智,放低聲音道:“你年紀小,有些事不太清楚,我也不好跟你多講。你回來快一年了,應該也感受得到老夫人對你的態度。因着你母親當年做的那些事,她老人家對你也帶着火氣。你若再去你母親的舊院子緬懷她,老夫人定然不喜,對你……”何氏意味深遠的笑了笑,“翻過年你就十四了,是大姑娘了。你沒了母親,好些事情還要老夫人給你做主,你可要爲自己好好打算打算。”
何氏親暱的拉起秦娥的手,輕輕拍了拍,“就算你不爲自己考慮,總要爲你妹妹想想吧。”
秦娥沒想到何氏會用婚姻大事,用秦嫣,用老夫人來嚇唬她。若是上一世,她定會爲爲贏得老夫人的歡心而委曲求全,以期順利嫁給衛長青,爲秦嫣謀一個好婚事。
可再世爲人,這些話再也糊弄不了她。
秦娥的默不吭聲,落在何氏眼裏,變成了踟躕和猶豫。何氏心裏爲自己叫好,再接再厲道:“元娘啊,我可是你的親嬸子,是真心實意爲你打算。”
秦娥險些笑出聲。
剛剛還爲何氏的進步鼓掌,這一句就又露了短。
不過這纔是何氏嘛。
推心置腹的如此做作,挑撥離間的如此顯眼。
“三嬸的話我記住了,我會好好想想的。”
何氏滿意的點點頭,“好孩子,也沒個人教教你。以後有什麼不懂的,儘管來問我。”
秦娥對何氏謝了又謝,帶着灰文走了。
何氏垮下笑臉,“這個齊氏究竟什麼意思?”
本來她沒打算去凝香院,這一下卻是真想去了。可是到了地方,卻被百靈攔在門口,“夫人剛剛犯頭痛,上牀睡下了,三夫人不如改日再來。”
何氏心裏有火氣,但也知道沒道理對齊氏發怒,只得離開。
回到自己的院子,何氏越想越覺得心慌,找藉口支走喜鵲,關上門從衣櫥深處捧出百寶匣子。
裏面裝着一沓銀票,一串一百零八顆翡翠佛珠和兩支翡翠手鐲。銀票都上次變賣沈氏的嫁妝得來的,佛珠和手鐲因爲太貴重太打眼,她沒敢拿出去,合着銀票一起收了起來。
如今捧着這一匣子東西,何氏覺得彷彿捧着一塊燙手的山芋。丟之不捨,拿着又着實鬧心。